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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肥水不流外 ...


  •   正月初一。
      夏阳醒来时头疼得厉害,嘴里发苦。他撑着坐起来,脑袋里像是有一团水在晃荡,他赶紧又闭上眼躺了一会儿。
      昨晚发生的事情像一幅幅画一样,零碎,缺乏逻辑,没有连贯的对话。
      只有满头的烟火,东倒西歪的酒瓶,阮星移的脸……
      夏阳猛地睁开眼:他昨晚是不是说了很多东西?
      脑子里只剩几个十分不吉利的画面,都是阮星移疑惑,阮星移嫌弃,阮星移略带杀意的神情……
      夏阳盯着帐顶,脸一点一点皱起来。
      门外传来阿无的声音:“教主,醒了吗?”
      夏阳闭上眼。过了两息,又觉得装死解决不了问题,只能道:“醒了。”
      阿无端着热水进来,夏阳一边洗脸,一边装作十分随意地问:“昨夜没吓到你吧?”
      阿无毕恭毕敬:“教主昨夜放的烟花,让属下们大开眼界。”
      好,看来没发生什么比烧烟花更刺激的事了。至于阮星移变脸的由来,就算问他也没有用。
      反正只要阮星移不提,他也绝对不会主动送上门去问。要是将一个酒鬼说的话放在心上,这人也未免太心胸狭窄。
      吃过早饭,无赦过来了一趟。
      刺客的事情已经查得差不多了。不过又是一个江湖上名门正道埋的棋子,只是这棋子花了他们太多心思,如今与这条线有关的人一个不剩,全被清了出来,损失惨重。
      经过这几轮的清洗,窥视的眼睛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那些仇家以后再想做什么,也只能从外面慢慢查探。
      夏阳不关心他们怎么处理后面的事情,这本来就不是他的工作。只是这大过年的,无论是进来汇报工作的人,还是给自己端茶倒水的人,脸上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总觉得未来这一年都会被这样的气氛给弄得更加晦气。
      等他又出去转了一圈,发现下面的人好像已经过完了这个年。
      安静得出奇。
      他在后山花园散步,几个弟子远远说着话,看见他过来,笑容立刻收住,齐刷刷跪下行礼:“教主。”
      夏阳点头。
      再往前走,两个年轻弟子蹲在墙根下斗蛐蛐。其中一个前一刻还笑得牙都露出来了,抬头看见夏阳,差点没捏死手里的大金刚。
      夏阳停住,两个人立刻跪下:“教主。”
      “你们玩你们的。”本来有点想参与,见他们这样,就意兴阑珊了。
      “是。”话是这么应的,人却跪得比雕像还稳定。
      夏阳走出去十几步,猛地回头。还跪着!
      走到回廊处,就听到几个弟子正在兴致勃勃地说下山的事,看见夏阳过来,声音瞬间没了。
      夏阳本来已经走过去,只能停下来:“刚才说什么?”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有个年纪稍大的硬着头皮道:“没什么。就是……山下今日有庙会。”
      夏阳看了眼他:“我听到的是关扑。”他知道,这是古代的□□。
      几个人吓得脸都白了。
      夏阳却没生气,只问:“年前发的银子还剩多少?”
      几个人更不敢说话了。
      夏阳也没逼,摆摆手留下一句“别赌到最后一无所有”就走了。
      一路走,他脑子里却一直转着刚才那几句话。
      年前刚发了钱,又是过年,这些人就想去关扑。
      玩关扑,也就是要去赌。
      从前基层工作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治理赌博风气,有段时间辖区出现了好几个聚集地,让一些没有定力的年轻人从“玩两把”变成卖车卖房、妻离子散。以至于现在他对这个词有着职业病级别的高敏反应。
      可这种东西禁是禁不绝的,尤其过年。
      长夜教里许多人没有什么牵挂,手里刚好有钱,又难得有闲,是赌场里最受欢迎的那种赌徒。就算不许玩,他们也会偷偷找地方玩。像关扑这种官府允许的节日活动,更是不可能去拦。
      但职业病都养成了,让夏阳眼睁睁看着这帮年轻人把自己用命换来的钱一夜挥霍光,还是有点难。
      他走到院子里,脚步慢下来。
      这笔钱与其让外人赚,不如在教里设个局?
      要说最接近赌博但又被官方允许的,也就是双色球了。
      这个念头一出,他几乎是跑着回到了书房。这一下午,他把规则根据古代人的理解和生活习惯反复改了又改,从怎么买号,怎么开数字,奖金怎么分发,将双色球的玩法调整成了古代版。他想得很细,连防止有人借钱下注的条陈都拟了几种方案。
      到了喝药的时候,他才拿起草稿递给来送药的阮星移:“你看看。”
      他还借机偷瞟了一眼,确定阮星移没有异样,才松了口气。昨天看来没惹出大麻烦。
      阮星移拿起来看了一遍,一目十行,很快便了解他的用意:“你想拿这个让底下人松快?”
      夏阳很满意他的上道:“不止。教里发出去的赏钱,过年总有一半要流到山下赌坊。不如自己家弄个更有吸引力的关扑,既可以把钱收回来,又能让他们过个瘾。而且有钱的人买得多,没钱的人也能买一两张,最后中彩看运气。某种程度上,也算把上面的钱往下面匀一点。”
      阮星移挑眉:“你觉得有钱的人会甘愿往里送钱?”
      “他们不会觉得自己在送钱。”夏阳笑了,“他们只会觉得自己买得越多,中得越多。”
      “不许佘不许借又是如何?”
      夏阳解释:“真要私底下借,很难全抓到。但明面上必须禁……甚至奖励举报。而且我们第一次还得暗箱操作一个头奖,让他们觉得以小博大才是真运气。”
      “暗箱操作?”阮星移似笑非笑,“你好大的胆子,敢在长夜教人面前暗箱操作。”
      夏阳一点都不心虚:“这点小事难不住阮教主。我是好意,肥水不流外人田,也不能让关扑把穷人的裤兜掏光。”
      阮星移不置可否,翻了一页:“头彩无人中,留到下一场。若连着两场无人中?”
      “继续留。”
      “三场呢?”
      “继续。”
      阮星移手指停在那一行:“那你真正看中的不是关扑。”
      夏阳抬眼:“是什么?”
      “是这个池子里的总奖金。”
      夏阳笑了,这一次是真的有点高兴:“对。”不需要解释第二遍,这就是跟聪明人说话舒服的地方。
      阮星移把纸放下,却没有就此点头:“有一个问题。若有人把所有可能都买了呢?”
      夏阳哼了一声,一副“我早已想到”的神色:“每一场只拿固定一部分进头彩。剩下的分小彩、留底。他花的钱,只会比中头彩更多。”
      “开奖以前,除了记账的人,不让任何人看到别人押的号,”阮星移反问:“若记账的人作弊呢?”
      “……”有道理,夏阳把这一条也补上,“票和底册分开。开奖的时候公开核。再给扑券编号。有人想换票,也没那么容易。”
      阮星移淡淡道:“还可以仿。”
      “那就加暗记。”
      “暗记也会泄密。”
      “……”夏阳抬头:“你是不是故意找茬?”
      “你拿来给我看,不就是让我找?”
      夏阳被堵得无话可说,低头继续写,越写,反而越来劲。“好。”
      阮星移又问:“开多久?”
      “四场,”夏阳早就定了。“初六、初九、十二、十五。十五以后停。”
      “为何停?”
      “再好玩的东西,天天玩也会成瘾。而且只开四场,大家才会觉得错过就没了。”
      阮星移深深地看着他:“你很懂赌徒。”
      夏阳叹气:“看过太多材料。以前工作里处理过地下赌场。”
      “地下赌场?”
      “没名没分、偷偷开的赌坊。”
      “你管过?”
      夏阳想了想:“主要管他们为什么最后被抓。”
      阮星移:“……”
      一直到深夜,阮星移都在挑刺,可当夏阳低头整理被改得满是墨迹的草案,才发现最初拿来的几张纸已经完全变了样。
      有些是夏阳原本就考虑过的,有些是阮星移一问,他才发现自己压根没想到。也有几处阮星移刚提出问题,他立刻就能接上。
      两个人从头到尾没有谁说一句“这个好”,可这场关扑的规矩却越来越合理。以至于夏阳不禁回想起自己一个人闷头写抚恤条例时那抓耳挠腮的状态。
      到最后,夏阳重新誊了一份。
      规则只剩下很短几条,玩法也压得极简单:两色筹,买券押号,三日一开。
      中的越多,彩越重。头彩无人中,滚到下一场。
      其余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全藏在后面:那注定金额巨大的奖池该如何利用。
      夏阳把最后一个字写完,搁下笔:“差不多了。”
      阮星移却忽然问:“第一场你想卖出去多少?”
      夏阳抬头:“大概能卖几百两?”
      阮星移摇头:“少了。”
      “第一场而已。”有人参与估计都是因为教主的威压。
      “正因为是第一场。”
      夏阳皱眉。
      阮星移道:“你想让肥水不流外人田,那就得先让他们想参与这个游戏。”
      夏阳震惊。他还以为他看不上自己这点伎俩,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神仙。
      阮星移继续:“几百两的头彩,堂主看不上。有钱的人不下场,你下一轮从谁身上收钱?”
      夏阳笑了:“你挺狠啊。”
      阮星移淡淡道:“不是你想挖他们的钱?”
      “我是想。”
      “那就别舍不得饵。”
      这句话把夏阳彻底说服了:“那我第一轮自己拿钱,搞个一千两的头彩?”
      阮星移没反对。
      夏阳忽然有点好笑:“怎么感觉我俩在合伙开赌坊?”
      阮星移喝了口茶:“不是你说的,为了保护长夜教弟子们的钱兜?”
      “对,”夏阳立刻点头,“肥水不流外人田。”
      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笑,但彼此都知道这话有多不要脸。
      窗外有鸟飞过,远远还能听见正月里断断续续的爆竹声。
      夏阳忽然发现,棋逢敌手这种感觉,爽归爽,也是真的烦。
      以后想糊弄这人,太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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