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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他就是故意 ...
夏阳收回手,声音沉了下来:“从今以后,长夜教的人伤残有保障,生死有定额,老退有兜底。谁敢克扣便按侵吞教产论处!”
他起身,负手而立,慢慢道:“这条规矩才能真正保我们长夜教千秋万代。”
因为人会变,嘴会赖,堂主会死,长老会换。
只有规矩,若能立住,便能从今日管到明日,从一个人管到一群人,从总坛管到分舵。
铁拳长老被噎了许久,终于找到机会,阴阳怪气道:“教主能收拢人心,自然是好的。”
这话听着像捧场,含义却狠毒。
殿中不少人脸色顿时一变。
夏阳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铁拳长老说得不错。”
他居然承认了,所有人都是一怔。
夏阳却懒洋洋地靠回椅背,眼尾微抬,那一瞬间竟真有几分阮星移从前的味道,轻慢、危险,又坦荡得近乎嚣张:“长夜教的人心,不归我,难道归你们?”
老子都魔教教主了,还要跟你客气?
铁拳长老脸色一沉。
夏阳声音骤然冷下来:“本座今日便把话放在这里。伤残抚恤要做,老教众名册也要建。谁有意见,可以明着说;谁敢背地里拦,我就让底下人都知道是哪个堂口不给兄弟们吃上这口饭!”
他顿了顿,笑意森然:“本座倒想看看,到时候你们手底下那些人,是先恨我,还是先恨你们。”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砸得厅里所有人都彻底没了声音。
外头却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极高亢的“教主英明”,随后越来越多的附和声混在一起,像潮水在门外慢慢涨起来。
厅内的人面面相觑,殷九娘却一直盯着他手中那份册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这样的暗潮涌动的气氛下,夏阳又丢了个重磅炸弹:“养老保障之事,今日不定细则。本座在考虑干满一定年限,退休后教里按月发养老金。具体年限、金额、细则还在拟,下次会议再议。”
这一次没有人炸锅了。不是不震惊,是被太多的消息砸得反应不过来。
从前教主说话简单明了,绝不拖泥带水。可今日的教主不一样,像是忽然得了什么官员的点悟,往外一次次地仍更大更惊人的炸弹,炸得众人眼前发黑,竟生出一种“要不您还是直接杀几个人吧”的诡异怀念。
至少杀人,他们看得懂。
如今这一套,他们听着倒也不是没道理,就是脑子一时半会儿追不上。
夏阳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知道这会儿再逼下去,老狐狸们便该装死了,于是他指尖在那几页纸上轻轻一压,语气终于缓了下来:“今日所议,皆为征求意见稿。”
殷九娘突然轻笑。
征求意见稿?这词听着太新鲜,现在的他连装都懒得装了?
“不止在座诸位,长夜教所有成员,包括分散在全国各地的弟子,都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见,征求意见时间限时一个月,最终成稿会采纳符合实际的意见,形成一份正式稿。”
那些站在门外的执事和教众,一时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也能提?
他们这种平日里只配领命、点头、跪地、拔刀的人,竟也能对教里的规矩说上一句话?
这实在太荒唐。
荒唐得像有人忽然告诉一条狗:你也可以说说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狗粮。
“不论是谁,”他又说,“都可以说说,你们想要怎样的保障。”
这话将众人从荒唐感里拉了回来。
一个腾蛇堂的年轻执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似是不敢相信自己也有提出意见的一天。他身旁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宣泄激动。他的手指攥住刀柄,攥得指节发白。
直到后排有人带头喊了一声“教主英明”,整个人群才像被点燃了一样,呼声从门外的走廊蔓延到议事厅里,从执事蔓延到各堂副手,连几个原本绷着脸的中层堂主也开始附和。
夏阳坐在主位上,面上仍是那副冷淡得近乎无情的神色,心里却在疯狂敲木鱼。
阿弥陀佛。
在封建社会的大家长式组织结构下采用民主议政制度,有弊有利。但现在他管不了这么多了。要他写申论,他绝对可以洋洋洒洒分析个上万字,然后这份报告甚至可以让他再一次上岸国考。
可现在他不是在写申论。
他是在救自己的命。
只有把矛盾转移出去,他才有机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掩饰自己陡然改变的行为习惯和完全丧失的武功身法。
而且他今天的目的还不止这个……
厅里的长老们面色各异。有心疼全年总支出暴涨的,有高兴自己手下有保障的,有心烦增加太多琐事的,有无所谓只要不影响老子的,当然……
还有觉得这种行为就是犯蠢,过于妇人之仁的。
铁拳长老脸色阴沉,冷冷道:“教主如此大方,就不怕底下人贪心不足,今日要抚恤,明日要退养,后日便要骑到各堂主头上?”
“铁拳长老这话说得有意思。”夏阳偏过头看他,唇边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像在打量一个终于把心里话掏出来的老实人,“底下人还没开口要,铁拳长老已经想到后日去了。”他顿了顿,恶意满地反问,“怎么,你平日坐得不稳?”
铁拳脸色骤变,一掌拍在扶手上:“你——”
无赦下意识往前一步。听了这么久,他早就担心这人会被揍,等到现在才有人发作,阮教主给长夜教众人的心理阴影看来还是很大。
“不过你的担忧,本座可以一并回答。”夏阳截断他,声音骤然转冷,方才那点笑意像清晨的薄雾,一瞬间散了个干净,“抚恤也好,退养也罢,不是人人有份,是论功行赏——伤残抚恤给的是为教里流过血的,养老保障给的是为教里卖够了命的。没有功劳,寸功不立,想凭一张嘴皮子骑到堂主头上——”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铁拳,扫向门外那群年轻的面孔,“真有人有这个胆子?”
门外的目光更是灼热。
教主说的是“论功行赏”,不是“人人有份”。这意味着他们手里的刀、身上的伤、熬过的年头,会被明码标价地写进规矩里。这和一次性的任务赏赐不同,那是长久的,有盼头的“以后”。
夏阳收回视线,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言辞却更加犀利:“铁拳长老,你怕底下人心不足,本座倒觉得,若一个教派从来不给底下人盼头,那底下人自然只能从别处找盼头。或者说,你今天担心的不是他们贪心,是你怕他们发现:原来不用向你们谄媚,也能活得很好?”
“你!”铁拳长老猛地站起,椅子向后刮出一声刺耳的尖鸣。
夏阳纹丝不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都没抬:“本座说完了。此事由赵堂主主管,东西南北四个山门各设一个意见收集箱,所有的意见均可匿名投入其中。铁拳长老若还有意见,可以明早投到意见箱里,回头一并汇总。”
这场足以让长夜教上下震动数月的会议,终于在一片诡异的沉默与门外尚未散尽的热血里落下帷幕。
厅内众人像是终于从一场漫长的梦魇里被放出来,有人暗暗松了口气,有人脸色阴晴不定,也有人垂着眼,心里飞快盘算这几份文书落到各堂之后,会在底下掀起多大的浪。
尤其莫万金,走出座位时脚步都有些发虚。
不是吓的,是算盘拨得太久,脑仁疼。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默默算着,伤残抚恤三个月试行,老教众摸底一个月,分坛回函又要半个月,若真有人提出什么“药费全免”“孤儿包养到十八岁”“退养银逐年递增”之类的混账意见,他这神算堂堂主不如趁早一头撞死在账房门口,还能替教里省一笔棺材钱。
各堂主陆续起身。
赵烈临走前没多说,只抱拳行礼,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些:“教主,腾蛇堂会按时完成造册。”
这句话一出,门外几个腾蛇堂执事的背脊几乎同时挺直。
夏阳淡淡颔首。
殷九娘跟在旁边,眼波微动,似笑非笑地瞥了夏阳一眼,那眼神里有探究,也有一点很难说清的兴味。她最近很少会提意见,大多是听,听这人说一些新鲜的玩意儿,说一些她其实根本没听懂的大道理,说一些但凡有点野心都不会暴露的真实想法。
夏阳被她这一眼看得后背一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死人脸。
稳住。
不能飘。
他现在看似坐在主位上风光无限,实则跟在悬崖边表演倒立没什么区别。底下这些人但凡有一个忽然想让他现场露一手,他都只能当场表演一个“魔教教主原地去世”。
好在众人终于走得差不多了。
门外那片黑压压的人影也在各堂堂主的呵斥下慢慢散去,只是散归散,却不像来时那样死气沉沉。有人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一眼议事堂;有人压低声音同旁边人说着什么,声音极小,却压不住那点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兴奋。
“你说……咱们真能提?”
旁边人立刻压着嗓子骂:“你想死啊,小声点!”
可骂完以后,那人自己又忍不住接了一句:“不过……若真能提,我想问问伤了眼睛算几等。”
夏阳垂下眼,像是没听见。
他心里忽然有一点说不出的滋味。明明是为了自保,但是又忍不住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助人为乐的好事。
他正准备起身离开,铁拳长老却没有动。
这位长老今日被夏阳有针对性地连削数次,脸色从最初的铁青,到后来的阴沉,再到如今的面无表情,夏阳想装作看不到都很难。
他面上不显,只把合上的文书交给旁边执事,淡淡道:“铁长老还有事?”
铁拳长老缓缓起身:“请教主留步。”
这话一出,附近尚未走远的人脚步都慢了一下。
殷九娘本来已经走到门边,闻言也微微偏过头。
“今日教主一番话,令老夫受教。”铁拳长老说道。
夏阳差点没绷住。
受教?你那个表情不像受教,像准备教我重新做人。
他微微侧身,手指动了动,从袖口拿出了一样东西,语气依旧冷淡:“铁拳长老客气。”
铁拳长老看着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像是要从这张脸上剜出点什么。
这段时间,教主变了太多。
从清江县到今日长老会,一桩桩一件件,表面上看都能说得通,可越是说得通,越让人觉得不安。
阮星移从前当然也会算计。可他的算计里,总带着杀意,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哪怕刀上缀满了珠宝,也没人会忘了它能杀人。
如今的阮星移和以前太不一样。
他仍旧阴冷,仍旧危险,甚至有时候比从前更会拿捏人心,可那骨子里的东西像是变了。铁拳长老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直觉有问题。
今日这番折辱,让他产生了试一试的冲动。
“教主今日所言,确有几分道理。”铁拳长老走到夏阳身前,像是要行礼。
下一瞬,他如铁般强硬的手掌便毫无预兆地击在了夏阳前胸。
力道不算特别重。
至少对真正的阮星移来说,这一掌甚至算不上冒犯,顶多是一个长老借着切磋的名义试探内息。可它也绝不轻,掌心吐出的暗劲极刁钻,正好介于“关心教主伤势”与“以下犯上偷袭”之间,进可说是不慎,退可说是试招,事后若真追究起来,也能赖得干干净净。
可惜铁拳长老不知道,他这一掌拍下去,拍中的不是阮星移,是提前把一个鸡血囊塞在袖子里,沤到快要变质的夏阳。
掌风袭来的那一瞬,夏阳眼睛都亮了一下。
终于来了!
他强行压住心里的狂喜,任由那股掌力撞上后背,身体顺势往前踉跄几步,右手在桌沿上撑了一下,左手趁低头捂嘴的姿势将鸡血囊塞入口中!
卧槽,真的好疼!
一口气从嘴中喷出,可是气血上涌的程度还是没有让他真的呕出血来。看来这具身体的内力还是能护上他几分。
好在他提前准备,总算对得起早上那只被他用小刀割得死不瞑目的鸡!
他低头剧烈咳嗽,牙齿精准咬鸡血囊,腥甜的液体瞬间漫进口腔。
哕!好腥!
夏阳差点被那股铁锈中夹杂着腐败的味道呛得当场破功。
他早上装囊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机智无双,如今才知道,人在江湖飘,演技固然重要,心理素质更重要。
在翻涌的呕吐感中,一缕鲜红从唇角缓缓溢出,夏阳又忍不住剧烈咳嗽了几声,正好把两滴血喷到了桌上那份尚未收起的《关于改善伤残教众抚恤待遇的实施意见》上。
那两滴血洇开得极慢,刚好染透了“抚恤”二字。
夏阳余光瞥见这个画面,简直想给自己的演技鼓掌。
天时地利人和,我赢了。
写这个玩意儿还没那么容易糊弄啊……一不小心就开始考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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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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