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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兄长第一 庚午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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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午年暮春初五
阴有微雨,已至清河聂氏。
今日便回山了。
马车驶入清河地界的时候,隔着老远就能看见聂氏山门的那一抹玄红。金陵台的喧嚣、鎏金案上的血迹,仿佛都被这一路的山风给吹散了。
进了山门,一众弟子跪迎。
他们行礼拜宗主,拜完了,连看我一眼的胆子都小。
毕竟昨天金陵台的那出“血溅金阶”,早已经随着传讯的仙鹤飞到了各家。现在整个仙门都知道,聂明玦的弟弟,那是动不得的。
我拎着包袱跟在兄长身后,故意走得慢了些。
兄长察觉到了,脚步一顿,回头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磨蹭什么?回屋待着去。”
话是凶的,手却很自然地接过了我手里那扇沉甸甸的画具。
他从来不会让我拿这些重东西。
我低着头跟他进了正厅,父亲留下的旧位还在,兄长坐了主位,我只能缩下手的椅子。
底下的执事战战兢兢地汇报,头都不敢抬,言语间对昨天的事绝口不提,仿佛那是一场噩梦。
兄长听得不耐烦,挥手把人打发了。
厅里只剩下我们俩。
他忽然起身,走到我面前,伸手捏了捏我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训斥的意思:“回去歇着,这几日别往外跑。”
我“嗯”了一声。
他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嘀咕:“那几个杂碎……死了就死了,没人敢动你。”
我抬头看他,他却别过脸去,不看我。
可我能看见他耳根那点泛红。
平时那般杀伐果断的一个人,这会儿反倒有点不自在。
晚上雨下大了。
我躲在书房里画山水,画到一半,听见门外有轻响。
一回头,是兄长派过来的小厮,端着一碗刚热好的莲子羹。
“宗主说,下雨天润喉,让二公子喝了暖暖身子。”
我端着碗,碗壁滚烫。
这一路回来,他确实没多说什么软话。
可一碗热羹,一次挡在身前的拔刀,一路搭在我膝头的手,这些细碎的细节,比任何承诺都沉。
在清河,在聂氏。
有兄长坐镇,有那柄霸下悬着,我就真的是最安全的。
谁也不敢再提半个“不”字。
外面雨打芭蕉,屋里灯火通明。
我喝着甜糯的莲子羹,觉得这日子真的挺好。
兄长第一。
在这清河的山里,也是兄长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