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不由己》雨奕茗

13、第 13 章 九月的

　　九月的风，带着一点夏末的余温，吹得梧桐叶轻轻摇晃。

　　这是开学后的第三周，六班的气氛依旧热得像一罐刚打开的橘子汽水。

　　沈秋背着书包，刚踏进教室门，就感觉到空气中隐隐不对劲。

　　不是那种吵吵闹闹的日常喧嚣，而是一种……集体性的、蓄势待发的期待感。

　　他一抬头，就看到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着几个大大的字：

　　“欢迎沈秋&林页，正式成为六班官方情侣！”

　　沈秋：“……”

　　他整个人当场定在原地，耳朵唰地一下红得彻底。

　　林页从后排快步走过来，自然地接过他的书包，放在桌上，然后低头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早啊，小朋友。”

　　“你你你你——”沈秋手指着黑板，声音都在发抖，“他们怎么知道的？！”

　　林页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脸：“上周去电影院，你忘了？后面坐着我们班两个同学。”

　　沈秋：“……”

　　那一刻，他终于想起来了。

　　那天散场人多拥挤，班长和副班长混在人群里，还特意凑过来拍了拍林页肩膀，说什么：“林页，可以啊，六班第一对，我们看好你们！”

　　他当时只觉得尴尬，完全没意识到，这两位同学已经把“沈秋和林页在一起”这个消息，当成六班最大喜讯传播开了。

　　黑板下，还画了两颗小小的爱心，里面分别写着：S.Q & L.Y。

　　甜得过分。

　　沈秋站在过道中间，被来来往往的同学目光注视着，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沈秋同学，恭喜脱单！”一个男生递过来一颗橘子糖。

　　“以后我们六班，就是公开情侣组了！”另一个女生笑着说。

　　“我宣布，你们是本学期六班颜值天花板CP！”

　　沈秋：“……”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天进教室时，每个人的表情都那么……热烈。

　　林页低头，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伸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的位置坐下：“别怕，他们都很善良，只是太开心了。”

　　沈秋埋着头，小声嘟囔：“我不是怕……就是有点……害羞……”

　　林页侧头，看着他泛红的耳朵，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手指：“那我以后注意点。”

　　“不是注意！”沈秋立刻抬头，瞪了他一眼，“是……是我们都别太明显！”

　　话刚说完，黑板旁的便利贴墙忽然“哗啦”一下掉下来一张纸。

　　上面写着：

　　【六班CP维护守则·第一条：不许欺负沈秋。】

　　【第二条：林页必须每天给沈秋带早餐。】

　　【第三条：公开牵手是权利，不是羞耻。】

　　【第四条：吵架不许冷战，超过十分钟算林页输。】

　　沈秋：“？？？”

　　林页：“……”

　　全班同学同时屏住呼吸，想看他的反应。

　　沈秋愣愣地看了半天，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转头看向林页，眼睛亮亮的：“林页，吵架超过十分钟算你输？”

　　林页无奈：“嗯。”

　　“那如果我生气了呢？”沈秋追问。

　　“你也输。”林页补刀。

　　沈秋：“……哼。”

　　他嘴上不服气，心里却已经甜得冒泡。

　　原来，被一个班级集体祝福，是这种感觉。

　　不是起哄，不是嘲笑，而是——

　　大家都知道，你很好，他很好，你们在一起，很好。

　　第二节体育课，操场上的阳光告白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六班照例分成好几堆：打球的、聊天的、晒太阳的。

　　沈秋被几个女生拉到树荫下聊八卦，林页则被男生们拽去打篮球。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光斑。

　　女生们聊到一半，忽然很认真地看着沈秋：“沈秋，你真的好幸福啊。”

　　“啊？”沈秋愣了一下。

　　“林页喜欢你，我们都看得出来，”一个女生托着腮，笑得温柔，“而且，他不是那种随便说说的喜欢，是很认真的那种。”

　　另一个女生补刀：“不然，会把全班都拉来给你做‘助攻大队’吗？”

　　沈秋的手指轻轻扣着衣角，耳朵又开始发热，却没再躲闪。

　　他抬头，看向操场中央。

　　那里，篮球被一次次抛起、落下、投进篮筐。

　　林页穿着白色校服，挽起袖子，露出一截流畅的小臂。跑动时，阳光落在他脸上，他微微喘气，额角被汗水打湿，却在进球那一刻，抬头看向这边。

　　视线刚好对上。

　　沈秋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注意到林页，是在开学第一天的走廊上。

　　那天他抱着一摞书，脚下一滑，书散落一地。路过的同学大多匆匆走过，只有林页停下来，弯腰帮他捡起来，还替他把书脊一本本理好。

　　“小心点，下次别抱这么多。”

　　他当时只是点点头，说了声“谢谢”，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同学善意。

　　可现在想来，那是故事的起点。

　　“沈秋？”一个女生戳了戳他，“你在看什么？”

　　沈秋回过神，连忙移开视线，脸颊发烫：“没、没什么。”

　　女生笑着叹气：“你要是再害羞下去，我们都要替你们急了。”

　　话音刚落，篮球场上忽然响起一阵起哄声。

　　“林页！投一个！”
　　“进了就去表白！”
　　“公开一下！我们都要看！”

　　沈秋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抬头。

　　只见林页抱着篮球，站在三分线外。

　　他转头，看向树荫下的方向，目光精准地落在沈秋身上。

　　阳光刺得沈秋有点睁不开眼。

　　他只看到林页抬起手，冲他招了招手，然后——

　　“砰。”

　　篮球空心入网。

　　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林页抹了把汗，走到场边，拿起水瓶喝了一口，然后慢慢朝这边走来。

　　沈秋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口。

　　他身边的女生们立刻默契地散开，边跑边喊：“我们去买水！你们聊！”

　　“沈秋，加油！”

　　眨眼间，树荫下只剩下他和林页两个人。

　　风轻轻吹过，带走了些许燥热。

　　林页走到他面前，停下。

　　阳光洒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细细的影子。

　　“同学。”林页笑着叫他。

　　沈秋抬头，眼睛有点红：“你、你怎么过来了？还打球呢……”

　　“打完了。”林页蹲下身，和他平视，“陪我坐会儿。”

　　两人并肩坐在草地上。

　　沈秋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却又在不知不觉中靠近了一点。

　　风掠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沉默了几秒，林页忽然开口：“你昨天晚上，回家有没有看黑板上的字？”

　　沈秋愣了一下：“……看了。”

　　“什么感觉？”

　　“有点……羞耻。”沈秋小声说。

　　林页笑了：“那我以后替你挡着。”

　　“不是，”沈秋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我是说……很暖。”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他们那么帮我们……我有点感动。”

　　林页看着他，眼底温柔得像一汪水。

　　“沈秋，”他忽然叫他的名字，“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们会这么……公开？”

　　沈秋想了想，轻轻摇头：“以前不敢想。”

　　“为什么？”林页问。

　　“因为……我怕，”沈秋垂下眼，指尖轻轻捻着草叶，“怕你们不理解，怕你们觉得奇怪。”

　　“那现在呢？”林页追问。

　　沈秋沉默了一瞬，缓缓抬头。

　　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现在，我觉得，”他轻声说，“好像没那么奇怪了。”

　　他看着林页，一字一句：

　　“因为，这是我们的故事。”

　　林页的呼吸轻轻一滞。

　　他伸手，覆上沈秋的手背。

　　掌心的温度传过去，很暖，很稳。

　　“沈秋，”林页的声音安静而坚定，“从今天起，我们不藏了。”

　　沈秋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六班知道了，年级里迟早也会知道，”林页慢慢说，“与其躲躲藏藏，让别人猜，不如我们自己说出来。”

　　他伸手，轻轻牵起沈秋的手。

　　这一次，不是小心翼翼，不是匆匆一握。

　　而是在阳光下，在操场上，在全班同学都看得到的地方。

　　“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林页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温柔又认真，“你是我的。”

　　沈秋的指尖微微颤抖，却慢慢收紧了手。

　　他抬头，看向操场另一边。

　　那里，六班的同学们正挤在栏杆边，探头探脑地朝这边看。

　　有人比了个爱心，有人捂住嘴偷笑，还有人悄悄举起手机，对着他们拍。

　　沈秋的脸颊瞬间滚烫，却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他转头，重新看向林页。

　　阳光、风、蝉鸣、树叶的影子，全都落在他身上。

　　而林页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

　　“好。”沈秋轻声说。

　　林页抬头，看着他：“好什么？”

　　“好……公开吧。”沈秋的声音轻，却清晰。

　　林页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炸开灿烂的光。

　　他伸手，轻轻捧住沈秋的脸，拇指轻轻拂过他泛红的脸颊：“那你准备好，被六班全员围观了。”

　　话音刚落，操场另一边突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公开啦——！！”
　　“沈秋林页，锁死——！！”
　　“六班第一对，永远不拆——！！”

　　沈秋：“……”

　　他当场石化。

　　林页低笑着，把他拉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别怕，”林页轻声说，“以后你会习惯的。”

　　沈秋埋在他怀里，耳朵红得彻底，却悄悄伸出手，回抱住了他。

　　阳光、操场、橘子汽水、六班的欢呼声，和少年们滚烫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那一天，六班为他们的“公开”，准备了一黑板的字、一墙的便利贴、一操场的祝福。

　　而沈秋，在那片热烈的光里，第一次认真地觉得——

　　喜欢一个人，被一群人祝福，是一件可以勇敢说出口的事。

　　那天之后，校园里多了一道常见的风景：

　　傍晚的操场，夕阳下，走廊边，梧桐旁。

　　沈秋和林页牵手走过。

　　有人会偷偷看，有人会小声笑，有人会假装路过，对他们比个爱心。

　　而沈秋，从一开始的耳朵红到发烫，渐渐变成了——

　　会抬头，对那些善意的目光，轻轻点点头。

　　会在林页牵住他的手时，不再紧张得手心冒汗，而是紧紧回握住。

　　因为他知道，

　　这份喜欢，不丢人。

　　这份被祝福的关系，不奇怪。

　　这是他和林页的故事，

　　是六班写给他们的，最温柔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