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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朝阳门外
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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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谢辞把那封信递给黎沧。
黎沧看完,眉头皱了起来:“军械?”
“周明远查到的。”谢辞说,“账册上记的是军中银子的去向,最后三页被撕了。但这封信上说,东西藏在城东庄子。”
“谁的庄子?”
谢辞看着他:“齐王的。”
黎沧沉默了片刻:“你怎么知道?”
“信是周管事写的。他的笔迹,我在齐王府的公文上见过。”
九叶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他偷偷看了一眼谢辞,又偷偷看了一眼黎沧,只觉得车厢里的气压低得吓人。
马车在朝阳门前停下。谢辞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到了。”他说。
巳时还差一刻,朝阳门前已经热闹起来了。
进城出城的百姓排成了长队,赶车的、挑担的、牵着孩子的,熙熙攘攘。城门洞里的守军正在挨个检查过往行人,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名册,眼睛扫来扫去。
谢辞远远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查得比平时严。”他低声说。
黎沧站在他旁边,目光扫过城门洞:“是齐王的人。那个军官,我见过。”
“怎么办?”
黎沧看了他一眼:“走侧门。”
两人绕到城门的侧面,那里有一条小路,通向城外的农田。路窄,走不了马车,只能步行。守军只守正门,这边没人管。
谢辞跟着黎沧从小路出了城。九叶和赵横跟在后面,一个提着包袱,一个牵着马,走得磕磕绊绊。
九叶小声嘀咕:“太尉大人怎么连这种小路都知道……”
赵横得意地说:“那当然,我家大人当年——”
“闭嘴。”九叶打断他,“别说话,跟着走。”
赵横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出了城,官道两旁渐渐开阔起来。
远处是连绵的农田,田里的麦子已经抽穗,风一吹,泛起一层层绿色的波浪。更远的地方,能看到一座小山,山脚下隐约有几间房屋。
谢辞一边走一边看着四周的地形,不时在手里的小册子上画几笔。
黎沧走在他旁边,忽然开口:“你来过这里?”
“没有。”谢辞头也没抬,“但周明远的纸条上写的是‘老地方’,说明他和周管事在这里见过不止一次。一个翰林编修,一个齐王府管事,选在城外见面——说明他们不想让人知道。”
黎沧点了点头:“所以,那个庄子一定有问题。”
谢辞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太尉大人,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你为什么要亲自来查这个案子?”谢辞看着他的眼睛,“以你的身份,派赵横来就够了。为什么非要自己跑一趟?”
黎沧沉默了片刻,淡淡道:“陛下让我协查,我自然要亲自过问。”
“就这样?”
“就这样。”
谢辞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往前走。
黎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迈步跟上,心里有些烦躁——他为什么要亲自来?他说不清。只是听到谢辞要一个人来查庄子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一个人去。
至于为什么不能,他没想明白。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那座庄子终于出现在眼前。
庄子的规模比谢辞想象的要大。高大的围墙将整片区域围了起来,围墙上头还插着碎瓷片,防止有人翻墙。大门是厚重的木门,此刻紧闭着,门口站着两个家丁。
谢辞远远地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这不像养马的地方。”他低声说。
黎沧站在他旁边,目光扫过围墙和大门:“围墙比寻常庄子的高出一尺,大门用的是铁木,一般的撞木都撞不开。这不是防贼的,是防官的。”
谢辞点了点头:“而且门口那两个人,站姿和普通人不一样。”
“练过的。”黎沧说,“不是普通家丁,是军中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
“怎么办?”谢辞问,“硬闯肯定不行。”
黎沧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庄子后面那片树林上:“从后面绕过去。”
四个人绕到庄子后面,找了一棵靠墙的大树。
黎沧抬头看了看墙头的高度,又看了看树杈的位置,对谢辞说:“我先上去,拉你。”
谢辞点了点头。
黎沧抓住一根粗壮的树枝,三两下就翻上了树。他蹲在树杈上,朝谢辞伸出手。
谢辞仰头看着他,沉默了一瞬,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黎沧的手很热,掌心有薄薄的茧。他用力一拉,谢辞借力蹬上树干,两人在树杈上靠得很近。
近到谢辞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多谢。”谢辞低声说。
黎沧没说话,松开手,转身看向墙内。
庄子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靠墙的地方堆着一些木箱和草料,再往里是几排低矮的房屋,院子里停着几辆马车,车辙很深,像是装了不少重物。
“那些箱子里装的什么?”谢辞问。
“看不清。”黎沧说,“得下去看看。”
他从树上跳到墙头,又轻巧地落进院子里。谢辞跟着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被黎沧一把扶住。
“小心。”黎沧低声说。
谢辞站稳,点了点头。两人猫着腰,沿着墙根往里走。
九叶和赵横留在树上望风,两人挤在一根树杈上,大气都不敢出。
谢辞和黎沧摸到那堆木箱旁边,蹲下身查看。
木箱的盖子没有钉死,谢辞小心地掀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排排整齐的箭头,铜制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谢辞的心沉了下去。他合上盖子,看向黎沧。黎沧也看了他一眼,面色沉了下来。
两人又掀开了旁边几个箱子——里面装的都是军械:箭矢、刀柄、还有几把没有开刃的刀。
“这些军械,足够装备一支千人队。”谢辞低声说。
黎沧点了点头:“齐王在暗中囤积军械,目的不言而喻。”
谢辞正要说话,忽然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黎沧低声说,拉着谢辞躲到木箱后面。
两个人影从房屋那边走过来,一边走一边说话。
“……这批货什么时候运走?”
“快了,王爷说再等几天,等京畿的兵马调动到位,就——”
“闭嘴!在外面不要说这些!”
说话声渐渐远去,脚步声也消失在房屋后面。
谢辞和黎沧对视一眼。
齐王在囤积军械,还在暗中调动兵马。
“走。”黎沧低声说,“先离开这里。”
两人原路返回,翻墙出来,落在树林里。
九叶和赵横从树上跳下来,看到两人的脸色,就知道出大事了。
“大人,”九叶小心翼翼地问,“箱子里装的什么?”
谢辞没回答,只是说:“先回城。”
回城的路上,谢辞一直沉默不语。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箱子和那两个人的对话——齐王在囤积军械,在调动兵马。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整个朝堂都会震动。但没有证据,光凭他看到的几个箱子和听到的几句话,根本动不了齐王。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那本账册、那些军械、齐王和军中的人勾结的证据……一样都不能少。
“谢辞。”
黎沧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谢辞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落后了好几步。
“在想什么?”黎沧问。
谢辞摇了摇头:“在想证据。”
黎沧看了他一眼:“证据的事,回去再说。”
他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
谢辞看着他的背影,跟了上去。
回到大理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谢辞坐在值房里,把今天在庄子里看到的东西一一写下来——军械的种类和数量、庄子的布局、守卫的人数、那两个人的对话……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九叶端着茶进来,看到谢辞满脸倦色,小心翼翼地说:“大人,您歇会儿吧,今天跑了一天了。”
谢辞摇了摇头:“去把周明远的案卷拿来。”
“大人……”
“去拿。”
九叶叹了口气,转身去翻案卷。
谢辞翻开案卷,目光停在刘婶的供词上:“前几日有个客人来过,在书房里待了半个时辰,走的时候大人脸色不太好。”
那个客人是周管事。周管事来找周明远,给了他账册。周明远查出了军械的事,写了那封信。然后周管事被杀,周明远被杀。
谢辞闭上眼睛,把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账册被撕掉三页——那三页上记的是什么?
信上说军械藏在城东庄子——谁在替齐王管那个庄子?
齐王在调动京畿的兵马——朝中还有谁在帮他?
他睁开眼睛,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周管事。
周管事是齐王府的人,他知道齐王在囤积军械,他害怕了,所以把账册给了周明远。但他知道的肯定不止这些。他知道那个庄子是谁在管,他知道军械是从哪里来的,他知道朝中还有谁在帮齐王。
但这些,都随着周管事的死,一起被烧掉了。
谢辞放下笔,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九叶。”
“在!”
“明天一早,去查周管事的底细。他是哪里人,什么时候进的齐王府,跟谁走得近,全都查清楚。”
“是!”
九叶转身要走,又被谢辞叫住。
“等等。”
九叶回头:“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谢辞沉默了片刻:“让赵横也去查。太尉府的消息比我们灵通。”
九叶愣了一下,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谢辞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齐王,军械,兵部。
他把纸折好,收入袖中。
案子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