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予星》七曜灵

32、第 32 章 在你眼里我

　　回到排练厅，姚卿瑶走上台，和演周朴园的学长站好位置。
　　“第一场，繁漪喝药，开始。”

　　姚卿瑶站在舞台中央，闭上了眼。
　　参星河坐在台下，目不转睛地看着。
　　姚卿瑶睁眼的一瞬间，刚才那个会爽朗大笑的社长消失了，气场变成了一个塌着肩膀，压抑了十八年的中年女人。

　　周朴园：“你应当喝药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所有的压抑都吐出来：“我不想喝。”
　　周朴园往前迈了一步：“你嫁到周家十八年，我亏待过你么？”
　　她没说话，眼睛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脸上明明是笑着，又像是在哭。

　　参星河想起剧本上写的：繁漪是被困住的女人，嫁给一个不爱她的人，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十八年，没有出路。

　　周萍跪下来求她喝药的那一刻，姚卿瑶低头看去，眼泪从眼眶里溢出，顺着脸颊滑下去，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下呼吸都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汹涌的洪水在翻滚，在暗处无声地咆哮。

　　“你……你也逼我？”
　　她眼泪一直流，那目光变得支离破碎。

　　参星河忘了呼吸。
　　她看着姚卿瑶端起那碗不存在的药，指尖在发抖。
　　她仰起头，仿佛真的在喝什么东西，一口一口。

　　然后那个碗被狠狠摔在地上。
　　清脆，尖锐，像屋外划过的一道闪电。

　　“够了没有！”
　　她的声音终于炸开了，仿佛从胸腔里迸出来的洪水，带着十八年的委屈、愤怒、绝望。

　　然后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安静下来，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已经不看任何人了。

　　参星河张着嘴巴。

　　“好！”
　　突然从身后传来一阵响亮的掌声。

　　参星河回头看去，一个陌生的身影站在门口。
　　姚卿瑶在台上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社长？！”
　　她几乎是跳下舞台的，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惊喜道：“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高三忙死了吗？”

　　“是忙死了。”
　　那位被称作“社长”的是个女生，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和姚卿瑶明媚的五官不一样，她的眉眼意外的朴素，一眼望过去没有任何可以记忆的地方。参星河却隐隐觉得，这位“社长”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她伸手理了一下姚卿瑶额前的碎发，“但马上就校庆了，你第一次接过社长就要担这么重的任务，我还是不放心，过来看看。”
　　姚卿瑶难得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不是挺好的吗？”

　　“社长”拉过姚卿瑶的手，低头摩挲起来——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得像男孩子，指甲简单的修理过，掌心被摩出了一层薄薄的茧，手背的皮也有点干：“你看你，手都糙了这么多，演员的手是很重要的……我高三学习走不开，不能登台，但我可以过来帮忙指导一下。”
　　姚卿瑶瘪起嘴，眼眶有点红，像是在忍住什么情绪，她突然抱住眼前之人的腰，把脸埋在对方肩上，哭腔道：“你不在我好想你啊……”

　　参星河有点意外姚卿瑶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这是演戏？还是真的？
　　“社长”像是已经司空见惯，并没有被吓到，拍了拍姚卿瑶的背：“好了好了，别撒娇了，还有新人看着呢。”

　　参星河忽然发现到门口还有一个身影。
　　周棋越靠在门框上，半个身子隐在外面，双手抱臂，脸上还是那种让人看不透的笑。

　　两个人的视线碰在一起。
　　周棋越把食指竖在唇边，轻轻嘘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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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庆放假前最后一次排练，这次话剧社里的气氛有些焦灼。
　　那位被姚卿瑶称作“社长”的前辈——林霖，并没有坐在台下当指导，而是脱下外套撸起袖子，直接上了台。

　　“这里不对。”
　　姚卿瑶站在一旁，没有插嘴，甚至往后退了半步。
　　林霖走到徐仪婷面前，厉声道：“四凤这个时候不是委屈，她知道自己怀了周萍的孩子，但她不敢说，她怕。你刚才演的是忍耐，不是恐惧。”

　　徐仪婷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点点头。

　　林霖没再解释，她走到徐仪婷刚才站的位置，微微低下肩，下巴往里收，瞬间就把四凤身份低微、内心藏着秘密的少女模样演得惟妙惟肖。
　　她的目光往上抬，看着想象中的周萍，眼眶慢慢红了，但没有掉眼泪。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全场愣住了，姚卿瑶低下头，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琢磨什么。

　　林霖直起身，淡淡道：“再来一遍。”
　　徐仪婷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好。

　　接下来林霖把每场戏都过了一遍，几乎每个人都挨了批。她不像姚卿瑶那样会喊停然后用手比划位置，她一个场景一个场景地抠，每个地方都会亲身示范一遍，从走位到眼神，从台词的重音到呼吸的节奏，千人千面。
　　很多在姚卿瑶那里已经过了的戏，到了林霖手里，全被拆开重来。
　　所有人在这位前社长面前都不敢吱声。

　　姚卿瑶站在旁边抱着手臂，一句话都没说。她看着自己的演员一个一个被拎出来调，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既服气，也心疼。

　　徐仪婷被挑的毛病最多。
　　“四凤，你手在抖什么？你紧张可以，但你要让观众知道你是因为怕，不是因为冷。”
　　“你刚才那句话说得太顺了，四凤不是繁漪，她没念过书，说话不会那么流利。”
　　“看着周萍的眼睛，你看的是他的眼睛，不是他的下巴。”

　　徐仪婷咬着嘴唇，一遍一遍重来，委屈得眼角泛红。
　　明朔在一旁也有点无奈，他也被批了不少，只能偶尔低声安慰两句“你这里可以再慢一点”“我刚才那块也不对，不怪你”之类的话。

　　徐仪婷点点头，吸了吸鼻子，又重新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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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练结束的时候，众人都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徐仪婷想和明朔继续刚才的讨论：“你刚才说的那个地方，我——”

　　“下次再说吧。”明朔没等她说完，目光亮了一下，越过她的肩膀看向了门口。
　　明晔的身影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两个书包，脸上是一贯的面无表情。
　　明朔走过去的脚步没有一丝犹豫，接过书包一把甩在背上。

　　明晔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攥着剧本的徐仪婷，收回视线：“走吧。”
　　那是明朔的女友，与他无关。
　　明朔点点头，也回头看了徐仪婷一眼：“国庆回来再排，你好好休息吧。”

　　徐仪婷沉着脸，盯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人都走光了怎么还不回去？”姚卿瑶收拾好东西，拿着一串钥匙准备关门，见徐仪婷还在台下发着呆，便出声询问。

　　徐仪婷回过神来，立马扬起嘴角，看上去有种皮笑肉不笑的勉强。

　　姚卿瑶以为她是被林霖批得心里难受，以前林霖还是社长的时候，徐仪婷就经常被指出问题，不过她们早习惯了林霖在演戏一事上的较真。

　　她拍了拍徐仪婷的肩膀，“没事吧？别想太多，下次改过来就好，你也知道林霖的脾气。”

　　徐仪婷点点头：“嗯，没事，马上就走。”
　　手里的剧本已经被攥出了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