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与狗狗眼[GB]》谢柏年

55、第 55 章-过去时 这算什么？

　　小病初愈，扶晓要出国的消息随着她收拾的行李和不同以往的作息，渐渐被室友们知晓。

　　都是同龄人，又同样有追求有分寸，她们对此没多过问隐私，只是于某日约了顿火锅，算作临别饯行。

　　扶晓被简单的人心温暖片刻，回到寝室后还是不敌扶星的短短几句。

　　“手续都在办了，早晚要一块混的，提前见个面怎么了？”

　　扶晓捏了下眉心，尽量地避免自己被影响，只道：“没什么力气，改天吧。”

　　“什么改天，以为我们的时间很多？车停在楼下了，再不下来我们就找上去。”

　　扶星确实没骗人，扶晓下到楼底时，对方正微微佝着背靠在一辆荧光绿超跑上，脸被墨镜衬得苍白，领口微敞，依稀能瞧见单薄的胸膛。

　　超跑副驾上坐着个差不多岁数的男人，同扶星身边平时常见狐朋狗友不同，周身透着股书卷气。

　　只是个人气质难敌一辆车的威力，扶晓盯着一众各异目光，微微蹙眉，从扶星面前越过，拉开了后车门。

　　“去哪儿？”

　　她的声音在电话里听不太出来，这会儿透着浓浓的疲倦和病后的低哑。

　　扶星瞥过去，见她素面朝天，又复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遍，转手撑着车门未答只道：“这位是枫航，你们还是第一次见，打声招呼吧。”

　　“你好，我是吕枫航，听说你即将要成为校友了，我妹妹也在那儿，到时候可以认识下。”

　　副驾那位虽然有些诧然，但听这声介绍还是大方地回过头，冲扶晓笑笑。

　　“你好。”

　　扶晓勾了勾唇，虽然她猜不出来朱红雪到底是怎么和扶星握手言和的，但很显然，眼前这位就是朱红雪说的几个能结交的人之一。

　　不过尽管对方的措词听起来像是扶星身边少有的正常人，但她眼下还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

　　她轻咳两声：“你也看到了，我有点不大舒服，去哪儿就抓紧着点吧，再晚点这条路就要被你引来的观众堵起来了。”

　　“什么身体不舒服，来你这破学校十次有八次你都缩里头不出来，别是不舍得花钱吃饭，哥请你吃大餐。”

　　扶晓闭上眼，她清楚这顿饭不像是表面的那样简单，毕竟和扶星打交道这么多年，两人少有的平和的模式都是互相利用，除此外不是动手就是动口。

　　而这次，车子停在了商场。

　　温过冬打工的这家商场。

　　“哇，看着就好高级。”

　　苏棠对着温过冬端来的牛排甜点感叹一声，双手合十地道着谢，“本来想请你和晓姐吃饭的，结果又是我先吃上了。”

　　店里没什么人，温过冬弯腰坐在她对面，冲她笑笑，“不用在意这些，以后请吃饭的机会可不缺。”

　　“冬哥你肯答应就好。”

　　苏棠接了句，注意到温过冬并不明朗的神情，略一思索，问道：“不知道你和晓姐平时爱不爱看话剧之类的，我才刚进学校没几天，发现平时喜欢的现在都看不完，你们如果愿意过去，我可以找同学一块赠票给你们。”

　　“话剧？”

　　温过冬心不在焉地应了声，思绪飘到扶晓那儿，便很难再拉回来了。

　　“对啊，我有拍一些结束时谢幕的照片，还有挺著名的演员老师们。”

　　苏棠打开手机翻出最近拍的照片，递到了温过冬跟前，他被这么一打断，便将手机接了过去，连着滑了几张，忽地看见一张照片，一下子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苏棠有些好奇地偏头过去，眼梢才落到屏幕上，脸一下子红到耳根，那是一张温过冬的照片。

　　开学报到时温过冬帮忙推着行李，侧脸看向学校内部摆设的摊子上的照片。

　　“这个……”

　　苏棠有些手足无措地解释，又不好意思把手机从温过冬手里抽回来，尴尬之际，却听温过冬道：“这人摆的这个玩偶还挺搞笑的，不会是你们学校的戏服吧？”

　　她愣了愣，就着温过冬手指的地方看过去，才发现其实这张照片拍虚了，温过冬整个身形落在虚焦处，近景的一个玩偶皮套被聚焦的相当清楚，玩偶面部扭曲成了一张类似被拍扁的鱿鱼的脸，从视觉效果来说，确实非常吸人眼球。

　　只不过照片是她的拍的，她知道这张照片真正的重点在哪里。

　　“哦……好像是的，应该是学长学姐们出的一些道具。”

　　苏棠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扶晓微微眯着眼，兴许是被扶星说对了，她最近吃的不太好，因为感冒也睡得不太好，所以现在看到温过冬和苏棠脑袋凑一块时，都生出了点错觉。

　　温过冬脸上的笑挺放松，看起来如果他没有遇见自己，大约和别的女生相处起来就是这样，游刃有余，自在温暖。

　　兴许如果没有自己当初多说一嘴让他来上青读书，他留在寒桥的话早和别的什么人在一块了。

　　那自己当初到底为什么要给温过冬一个明示呢，只是为了让他离自己近一点？

　　扶晓没空再多想，她看到温过冬被小梅提醒，随之朝她这边看过来。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视了眼，温过冬很快站起来，表情从轻松变得严峻，仿佛迎接什么战场一样。

　　“来了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万一我不在呢？”

　　温过冬微微勾着头，挺长时间没见到扶晓，想念的感觉被工作麻木了一截，现在猛地见到人，虽然身体机能尚能运转，但温过冬还是有点儿恍惚。

　　“我……”扶晓本想解释一下，但视线越过温过冬的肩头，瞧见苏棠笑着过来，止住了话头。

　　“晓姐，好久不见！早知道你过来，我应该提前准备好请吃饭的！”

　　扶晓笑了下，“不用客气，我只是碰巧。”

　　苏棠见状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回了餐厅，扶晓继续看了两眼，似是感叹，“时间过得真快。”

　　“嗯。”

　　温过冬去牵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心手背，问道：“今天真的只是碰巧过来的？没想和我说点什么？”

　　“我……”扶晓深吸了口气，“这次机会来之不易，我不想放弃。”

　　温过冬有些失神，他没想过对方会为了他放弃什么，他想要的只是个结果，一个最好能给他点希望的结果。

　　“我知道，”温过冬皱起眉，“然后呢？”

　　“哟，这位就是你那男朋友？”

　　兀地，一声轻浮的腔调断了两人私语的氛围，温过冬的问话戛然而止，随着声音冷冷看去，发现这次除了扶星，还有个不认识的生人。

　　“好像还有点眼熟，”

　　扶星自问自答，继续靠近几步，“还是说你就好这口，找的人和之前长的差不多？”

　　“有事？”

　　扶晓不耐烦地觑过去。

　　“当然有事儿啊，都说了今天来这主要是和枫航见一面，他回来一趟可不容易。”

　　温过冬皱着的眉头没松，看了眼时间，低声对扶晓道：“进店里等我一会，我骑车带你走？”

　　扶晓一怔，虽然扶星过来打断叫她挺烦，但必要的流程还是得走一趟的。

　　只要她还想按照既定的计划走下去，暂时还没有太多的选择和拒绝的权利。

　　她细微犹豫的神情被温过冬看在眼底，顿了下，改口道：“或者你本来是怎么安排的？”

　　“他们是我未来几年留学的同伴，我今天是过来和他们一块吃顿饭的。”

　　扶晓思索片刻，定定地看向温过冬。

　　“是么？”温过冬笑了下。

　　两人对话声音不重，但扶星听得清楚，他一边唇角勾起来，搭着吕枫航的肩往反方向走了几步，“别耽误你的小男友打工了，换家店吃吧。”

　　扶晓脚尖微动，“是，我这边手续快办完结了。”

　　“枫航在等着你呢，扶晓。”扶星扯着嗓子又说了句。

　　温过冬气闷至胸膛狠狠起伏了一下，他垂下视线，睫毛颤动几下，抓过扶晓的手腕，问道：“扶晓，所以你今天过来这，就是为了让我知道这件事，再看一眼你未来要朝夕相处的人，压根没有考虑过和我的将来是不是？”

　　皮肤上的灼热感叫扶晓有种白日做梦的感觉，依稀间脑海里浮现过许多画面和声音。

　　她和温过冬的将来她设想过，但是很可惜，她现在无法接受。

　　但要她放弃，那也不可能。

　　早就有的念头再次飘出来——

　　既然现在没有选择的权利，也无能力改变，倒不如叫温过冬恨上她，记住她，等一切能被她掌握，她再回来思考和对方的关系，这也许才是最优解。

　　扶晓一点点地抽出自己的手，“我当然考虑过，但是目前来看这段感情在我的计划里超载了，我暂时没有办法处理。”

　　温过冬眨了几下眼睛，什么都没说，松了下手一言不发地拐进店里。

　　这算什么？

　　所谓的复合还不到半年，就又要结束了。

　　这压根不叫复合，而是单纯地被扶晓随心所欲罢了。

　　温过冬扯下身上的员工服，换上短T和薄款外套，初夏早至，过午的风吹在身上却还是有点冷。

　　手机里苏棠发来感谢的消息，对方在见到他那时的脸色后，后半程很自觉地没打扰，怎么离开的他都没注意。这会收到消息，温过冬才意识到他这次请客不算周到。

　　只是心情不佳，怕影响别人，干脆地没再回复消息。他缩着肩点了根烟，突然感觉到这个动作有点陌生起来。

　　和扶晓复合的这段日子，他已经忘记了烟的存在，偶尔从她那儿跟着吸一两口，就觉得浓度过高而自觉排斥了，因此在扶晓眼里他是个烟酒不沾的自觉男人。

　　此时此刻，又觉得味道浅淡起来，怪不得扶晓从来不觉得呛人。

　　一根烟抽完，温过冬踩着车往上大过去，他要亲口听到扶晓的回答。

　　早几日凛冽的暖阳带来的暖意在此时消散，车速带来的风感让温过冬有种呼出白气的几近冰度的错感。

　　眼前是扶晓寝室院，再更近一点，是一辆在暮色下依旧泛着荧光色的低矮的超跑，车头上靠着一个人，此刻正和寝室院的保安扯着皮。

　　再骑到近一点的范围，温过冬听出扶星那种一贯不着调的语气，“什么时候有这个规定的，我来看我亲妹妹也得登记，还要在外面候着？我妹妹是有多大面啊？”

　　“人家学生都说了不认识你，更别提把车往里开了，追人也不是这么追的。”保安道。

　　温过冬目不斜视地驶过去，听见扶星在身后“诶”了一声，“这位你不拦，人家也有车，也是个男的！”

　　跟着这句的是接连混乱的脚步声，车后座被人拉住，温过冬沉脸停下，回头看了眼。

　　保安没拦他，拽车的人是扶星。

　　“我就和他说句话，车可没进来。”

　　扶星冲保安嗤笑一声，转过头来，脚尖将停车支架踩下，才抬眼看向温过冬，“聊聊吧。”

　　“没搞错的话，我对象是扶晓吧。”

　　温过冬对扶星没有好脸色，放下一句就要走人。

　　然而扶星压根不在意他说了什么，自说自话道：“别不自量力了，别说和她谈个恋爱，睡/过几次，就算你们俩打算私奔，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你和扶晓有血缘关系吗？”

　　温过冬一只腿直直地撑着地，偏过头，看着扶星的半张脸，“我头一次看到像你这样干预别人私事的‘亲哥’。”

　　“呵，”

　　扶星双手插/进裤兜，眼里闪过一丝阴翳，“有没有血缘关系都改变不了什么结果，起码我能给她想要的，你不行。”

　　温过冬咬了下侧牙，听他继续说：“这么说吧，我给你浅显地科普下，就算现在看起来她和我是对着干的，看起来她挺向着你，貌似还挺喜欢你，但是到最后你们俩也不会有什么好结局的。”

　　“这是我们的事。”温过冬咬牙道。

　　“真是你们俩的事么？别忘了她出身在什么样的环境，她看的多，见识的多，想要的东西自然就多了，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试着问问她，能不能为了你留下来，如果她能做到，当我是放屁。”

　　“我没有你这么自私。”

　　温过冬冷笑看他一眼，“我从来没想过她会为了我不做什么，倒是你现在跟我长篇大论，看来是急了。”

　　温过冬猛地蹬车挣开他的力道骑远了，到了扶晓的寝室楼底，摸出手机拨出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来，但一时没有声音，只有沉默。

　　片刻，扶晓才道：“你找我。”

　　“嗯。”

　　温过冬的心随着这声彻底沉到水底，对方在商场说的那些话在他耳边反复播了几遍。

　　“你是不是已经……”做好不要我的打算了。

　　顿了顿，“……快要走了。”

　　“是，快了。”

　　“我给你送了点东西过来，你来上青之前留在家里的，包放在寝室楼前了，下来取一下吧。”

　　温过冬松开背包搁在玻璃门边，没再多说什么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