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与狗狗眼[GB]》谢柏年

49、第 49 章-过去时 一份叫做留

　　回寒桥的第十天天气很好，温过冬买菜回来路上接到王珍妮女士的电话。他以为是对方要提前回来了，心头一紧，滑开接听键，“喂”了声，问道：“人到车站了？”

　　“是要到车站了。”王珍妮道。

　　事发突然，温过冬不免紧张起来，脚步加快了几分，他得赶紧通知扶晓。

　　不想王珍妮又道：“不是我，是老苏家的闺女，家里做土特产生意的那家，你应该有点印象，人闺女你也见过，她正好去寒桥参加什么比赛，顺路帮我带点土鸡蛋和家里种的菜，你就去车站接个人，方便的话再带她吃顿饭，人家里不是很方便，你们俩岁数差不多，能聊的来的。”

　　温过冬叹了口气，“您能别这么大喘气么？”

　　王珍妮敏锐道：“你一个人在家里是鼓捣了什么？心虚个什么劲？”

　　“哪有！”

　　温过冬转移话题，“人电话号码给我，我到了车站好联系。”

　　王珍妮于是叫旁人报号码，空隙里念道：“我大概还有两三天就回来了，许久没见你，你应该蛮想我的哈！”

　　“把你美得，等你回来给你个惊喜。”温过冬笑笑。

　　记下号码，温过冬回家换衣服，扶晓推了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见他行色匆匆，问道：“怎么了？”

　　温过冬将这事就简说了，扶晓若有所思，“我陪你一块去吧。”

　　温过冬心里漾起股柔情蜜意来，心道扶晓不粘人大约是他的错觉，毕竟从早到晚都在一处，适当的距离是必要的。

　　但这么想，当着她面却故意问寻：“不耽误你事？”

　　扶晓锁上电脑拿进卧室，“耽误不了什么，怕你一个人被拐跑了。”

　　温过冬嘿嘿直乐，“哪那么容易，人高马大又帅气，就不属于人群目标。”

　　扶晓看了他一眼，谜底都在谜面上了，偏思维没跟上，于是也没同他解释，换上衣服同他搭公交车过去。

　　送土特产过来的姑娘叫苏棠，确实如王女士所说，和温过冬扶晓岁数差不了太多，只是看起来也不像是家里艰难的样子，甚至还化了层淡妆。

　　双方就着电话约在车站门前的公交车站，温过冬举着手机和她验明正身，随后从她手里接过鸡蛋和蔬菜，问道：“这些多少钱？”

　　“不用了，你外婆付过钱的，还多给了。”

　　苏棠的目光落在温过冬脸上，过后才转向扶晓，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两人笑笑，“我第一次来寒桥，想问□□育馆在哪里，坐公交车的话得坐几路？”

　　温过冬想起王珍妮女士交代的事来，开口道：“你急么？不急的话一块吃顿饭吧，到时候我再给你指路。”

　　苏棠又看了眼温过冬，似是思索，表情也有些微奇异，最终还是点头道：“好，麻烦你们了。”

　　温过冬于是和扶晓商量，就着去体育场顺路的方向，又挨着公交站点找了家小饭馆，点了三份汤面。

　　温过冬仗着年长些，又是外婆老家来的邻居，话便多了些，问了些她学校的事和老家的事。

　　苏棠一句一句地答了，到最后却是看向扶晓，问道：“你们都在上青读大学么？和寒桥对比有什么区别么？”

　　扶晓旁观了许久，放下本来就没吃两口的筷子，擦了擦嘴道：“区别因人而异，看你的目标在哪里，如果确定要过去，许多事都可以忽略的。”

　　苏棠点点头，很小心地没擦去嘴上的口红，笑了下，“我要去体育馆考试了，如果面试得上，也许也要去上青，到时候我们兴许能在上青遇上呢。”

　　温过冬“哦”了声，“怪不得，什么考试啊，听外婆是这么说，我当她记错了，现在不是暑假么？”

　　“嗯，一个预习班的艺术考试。”

　　三人吃过饭，温过冬和扶晓目送苏棠上公交车，温过冬瞧着苏棠一小姑娘不容易，给临时加的好友发了条消息：到了体育馆给我发个定位，注意安全。

　　苏棠回了句：好

　　温过冬看了眼，没再回复，扭头对扶晓道：“走，咱们回去做饭吃。”

　　扶晓看他一眼，“刚才不是吃过了？”

　　“我是吃过了，但你没吃几口，我再做点你喜欢吃的。”

　　扶晓笑了笑，没拒绝。

　　在寒桥的第十二天，扶晓通过扶星接到了朱红雪的电话。

　　那天她才下班不久，刚脱掉短T打算冲澡，温过冬为避小区人耳目，去了稍远一点的菜店买菜，人还没回来。

　　阳台窗帘因两人早上匆匆出门一直没拉开，于是她便身着背心和牛仔短裤，听着朱红雪的控诉。

　　上半程她还算有些心力，下半程她实在是听累了，蹲下身盯着阳台那一排由王珍妮女士亲手种植的多肉，伸手扯下两片枯叶，用指腹揉搓着。

　　屋里一时没开冷气，温过冬从外进来，只听见电风扇的转动声。

　　他兴冲冲地，将特意买的一盒冰淇淋搁在扶晓的电脑旁，唤了几声扶晓的名字没听到回应后，才发现对方蹲在阳台，那个姿势看起来不算舒服，甚至有几分鸵鸟遁地的既视感。

　　温过冬看了几眼，就要过去问点什么，才注意到玻璃门闭合得紧紧的，扶晓靠外侧的右手拿着手机，正在讲电话，声音在电风扇的嘎吱声下不甚明晰。

　　一直都有的那种不安全感袭上心头，温过冬顺势坐下，他想找个时间和扶晓好好聊聊，关于她的那些烦心事。

　　视线转动，由着扶晓简洁的桌面壁纸，陡地扫到了一份叫做留学申请的文件。

　　温过冬呆了下，鼠标轻点，弹出来的资料里有看得懂的，也有看不懂的，其中一张表格里，扶晓已经将她的信息填了上去。

　　随后微信图标闪动，扶星的消息发过来：

　　不是我故意的，你妈抢的我手机。

　　她说你被哪个男人迷了心窍了，去哪儿都没告诉她，老实说，你现在人在哪呢？

　　……

　　扶晓蹲在原地，觉得脚有点麻，耳尖一动注意到屋里的动静，回头看了眼，只见到温过冬拎着菜进厨房的背影。

　　她站起身，电话里朱红雪道：“你到底人在哪里？我现在在你寝室。”

　　“别找了，我是你女儿，不是你丈夫，你查我的岗也没什么收益，把电话还给扶星吧，我的事找他才有用，你不用参与。”

　　电话挂断，扶星推开阳台门，一眼瞧见那盒散着冷气的冰淇淋。

　　她满是窟窿的内心被这份甜蜜合上，走过去挖了一口抿进嘴里，余光注意到屏幕上摊开的文件，一时顿然，而后几步迈进厨房。

　　温过冬正在里面切菜，黑色的棉质背心外没有穿围裙，在扶晓看不见的角落里，手掌有些发抖。

　　“你也吃一口。”

　　扶晓挖了一勺，从温过冬身后递过去。

　　温过冬喉间有些发涩，“不用了，特意买给你吃的。”

　　扶晓也没勉强，冰淇淋搁在一边，双手从他的腰穿过去将人抱住，脸贴在他的背心上。

　　温过冬微微僵硬，等着她继续说什么，他刚才看过的痕迹没有刻意抹除，想必她是看见了。

　　但扶晓偏偏只是静静地抱着他，一句话都没说。

　　时至夜里，扶晓关了电脑从客厅进卧室，亲热之间，察觉出温过冬兴致阑珊。

　　扶晓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总算是如温过冬愿开了口，“你有什么事情想和我说的吗？”

　　温过冬很快道：“要说什么的应该是你吧。”

　　扶晓拉开床头柜，从道具间翻出盒烟，抽出一根点燃吸了口。

　　平时用来麻醉神经的味道，被温过冬说过呛人后似乎也变得愈发苦涩起来。

　　她继续吸了两口，瞥见温过冬微蹙的眉头，又默默地给掐了，“你看到那些文件了？”

　　“嗯。”

　　温过冬跟着盘起腿坐起来，“如果我没看见，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这件事还没定下来。”

　　扶晓将头发捋到脑后，眼底是温过冬毫不掩饰的难过，这叫她开始思索起异地恋的成本来。

　　“定下来的可能性是多大？”

　　温过冬追问，“你应该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真被他说对了，扶晓心想。

　　“你是觉得这件事对我们彼此的影响都很大？”

　　温过冬张了张嘴，正要说，枕头边的手机响起来，又是扶星的号码。

　　扶晓叹了口气，就要出去接，温过冬挪过来，“就在这儿接。”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扶晓微微恍神，当着他的面接通了。

　　“你在哪儿，再不回上青，你妈要闹的被他轰出去了。”

　　扶星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紧跟着又道：“你还想不想来我这了，不想的话……靠，那你之前叫我给你做什么担保，什么时候能不给我找麻烦！”

　　温过冬微微蹙起眉，他厌恶扶星那种盛气凌人的语气，更厌恶只能听着而无能为力的自己。

　　半夜临时收拾行李，对于扶晓而言不是件新鲜事，何况她拢共只在这个家住了半个月不到。

　　几件衣服一拢，便是她大半的家当。

　　她收拾好，抬眼看向温过冬，后者背着她的包，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耷着眉道：“我送你去车站。”

　　扶晓点点头，“谢谢。”

　　几分钟前的争吵，一下子将两人的距离分隔开，温过冬走在她前面打开门，又等她下楼后把门锁上。

　　出了小区，温过冬招手打出租车。

　　扶晓身形清瘦，收拾行李前也没有整理头发，但那时他见她那么急迫，却连一句解释也没有，心下来气便没提醒。

　　眼下瞧她发丝微乱，又不舍得地靠近几步，伸手替她将发尾勾起捋顺。

　　“扶晓，你……需要我陪你一块过去吗？”

　　好歹我是你男朋友。

　　“你不是说外婆快回来了吗，她见不到你人会失望吧。”

　　扶晓握着他的手贴着自己的脸，手心的温度让她很踏实。

　　“而且我妈经常这样，你也不是没见识过。”

　　温过冬觉得扶晓大概率没同她妈妈说是去了男朋友家里，但事已至此，他再怎么猜也没了意义。

　　扶晓就这么只身回了上青，温过冬带着空落落的心回到家，试图找到点对方忘记收拾的物件，一来可以当个聊天的话题，二来当做念想。

　　可惜他翻了一圈，扶晓就那么怎么过来怎么离开了。

　　一天后王珍妮女士如期归来，温过冬原先已经准备好打辆车过去，她每次回老家要带大包小包一堆东西过来，也不知道两只手是怎么抓得过来的。

　　但这次却和往常不一样，罕见地由着温善华开车载她一道回来的。

　　原本空荡荡的屋子瞬间变得拥挤，王珍妮刚落地便冲他使眼色，拿口型对他道：“好好听，别吵。”

　　温过冬靠在门框，单脚撑住整个人，他穿着在温善华眼里“没个正形”的工字背心和大短裤，倚在门框，等着他开口，同时意外地发现王若玉没跟着回来。

　　“那边工厂在忙，你妈在看着出货。”

　　温善华到底生意人，不必温过冬开口就读懂了他的眼神。

　　温过冬动了动嘴，忽地生出被人看透的烦躁感，他“哦”了声，便想如往常一般关门回屋，但念起王女士的叮嘱，只好违心道：“这次回来待几天？”

　　二居室从来住不下那么多人，他年幼时尚可和王珍妮女士挤一间房，五岁之后便分开住。

　　而从那个时间开始，这对夫妻便不怎么再回来，逢年过节都是邀请亲戚一块去酒店澡堂搓牌打麻将，实在不行便在沙发挤两晚，如此就已经算是时间长了的。

　　“你放心，不扫你的兴。”

　　温善华这回却偏生不好好说话，他坐在单人沙发上，大约是这些年生意很是不错，吃得虎背熊腰，时不时看一眼手腕上的金手表，巴不得别人瞧不见的模样很有点暴发户的气质。

　　“什么？”温过冬已经失去了耐心。

　　“你寒假没回来，外婆一个人在家里你妈不放心，这次暑假我托朋友给你找了份暑假工，你过两天就去看看，这是名片，你主动打个电话，礼品我也替你准备好了，早晚要出来的，趁这次机会历练历练。”

　　名片被他两根指头夹着，没有要递过来的意思，温过冬看了眼，一毫米都不想动。

　　“我已经找了份工作，这个月做完还得回上青，我在那边西餐厅有份长期的兼职。”

　　温善华似乎年纪大了耳背，眉心陡地生了抹燥怒，“你再说一遍？”

　　温过冬同他对视，嘴唇死死黏住不肯再多吐一个字。

　　温善华猛地一拍面前的玻璃茶几，吼了声：“你有种再说一遍！我给你介绍坐办公室的工作，你非要去上青端盘子，你这么厉害你是想气死我还是怎么地，啊？”

　　“不关你的事。”温过冬脾气硬起来，“不是所有事都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温善华呵地一声，抓起手边的电视遥控器就朝温过冬砸去，温过冬躲避不及，叫那遥控器擦着脸，当下没觉得多疼，两秒后只听见王珍妮女士尖叫一声赶来，他才觉得脸上有些什么东西滑下来。

　　温过冬抬手摸了下，血红一片。

　　扶晓路上就被扶星催促得紧，刚出高铁站，连行李都没放稳，就被扶星赶着上了车。

　　司机是扶康请的，但接送宋清卓多，故而扶星没多话，只拿手机给扶晓发消息。

　　他在书房等你。

　　你这几天睡在哪个野男人那里了？

　　一连两条，扶晓看了眼，眼皮微动，没打算回。

　　扶星却不依不饶：你不说我也能用出发时间和到达时间查得到。

　　扶晓这才打了几个字：你还单着呢？

　　扶星扯了扯衣领，白了她一眼，用眼神无声道：“你最好能躲过这一劫。”

　　夜色茫茫，扶家别墅犹如一只蛰伏的爬行动物，亮着的灯火宛如猩红的眼珠子和舌芯子。

　　扶晓的行李自觉地搁在门外没拖进去，同扶星前后进去，一眼见到好整以暇地坐那儿，即便无人注意也要优雅抹泪的朱红雪。

　　她在扶晓进门后迅速地站起来，随之又重新坐下去。

　　宋清卓很快露面，如往常一般喜形不露，她对扶晓道：“去书房吧。”

　　扶晓点了点头，扶星跟过去，轻声提醒，“你妈说找了你两个星期没见这人，误会他私自带你回来，所以找到了这里，这种事坏了规矩，你很清楚的。”

　　步子停下，扶晓扭头同扶星对视，没忍住抬手拍了两下他的脸，笑道：“你都见过这么久的市面了，还要框在这种规矩里？”

　　扶星扬起下巴躲开她的手掌，同样嗤笑，“说得这么厉害，那我在这等你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