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与狗狗眼[GB]》谢柏年

38、第 38 章-过去时 还以为你会

　　关掉闹钟，温过冬洗漱出门，周六这天没课，也没排班，一切按照往常的节奏。他先是在健身房跑了半小时，再去食堂吃早饭。

　　熟悉上青和体大后，他的作息一直很规律，规律到三个室友习惯到一整天只见他一次人影也不会觉得奇怪。

　　故而周新睡到自然醒后龇牙咧嘴捂着脸，问另外两人脸上的伤时，他们表示一无所知，还替温过冬做了担保。

　　“冬哥那作息保准不知情，你是看姑娘入迷撞树上了吧。”一室友笑着吐槽。

　　周新懒得和他们说，“我昨晚和他一块喝了点，他肯定知道。”

　　“你们开小灶不带我们，出了事我们也无福消受啊。”

　　“真晦气。”周新摸着脸上那一大块青紫，“他又去打工去了？”

　　“是吧，他不去打工就在健身房呗，又没女朋友。”

　　周新做着表情扯着脸，跑去洗手间照镜子，一眼看去那片青色弥漫一大片格外骇人，当即一个我操，抬手给温过冬去了条语音消息：昨晚我是喝多了跟人动手了？

　　温过冬刚吃完早饭，正和一个同事聊着，对方想临时和他换个班，他正思考要不要换，一看该来的总算来了。

　　手上没停，他打了串早就想好的词过去：你喝多脚滑，摔了一跤。

　　靠。

　　周新骂了声：真的假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温过冬：你大概喝酒断片吧。

　　温过冬干脆地切换对话框，和同事换了班。

　　事实上按照往常，他本周的班已经早满了，加上白天的课和作业，五天下来多少有点累，可温过冬一直都是呆不住的性子。

　　蹬车到了餐厅，温过冬和值班经理说了声，打卡换衣服，路过小梅时各自道了声早后，就见女更衣室门后再没出来什么人。

　　扶晓今天没来。

　　温过冬垂眸转身，开始迎接繁忙的周六。

　　餐厅里多数的同事们都很年轻，但偏偏越是忙的时候，就越要忙里偷闲地插科打诨。

　　午餐点上，温过冬收拾餐具进厨房，正巧听见小梅几个人在说什么，见他过来，对他点了下值班表，

　　“今天仙女同事本来是有班的，但临时没来。”

　　温过冬还得回去继续收拾，闻言脚步顿了顿。

　　“我今天倒是见着了，她人是来了，就是没来打工，大概率是在约会。”一个叫大斌的同事道。

　　小梅疑惑，“你怎么判定的？”

　　“穿的很正式啊，也化了妆，我就只能这么判断了，约会对象挺年轻的，不过看着不像是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大斌卖了个关子，小梅催促，“快说。”

　　“像是开豪车住豪宅的那种类型，太有格调了。”

　　“嘁～”

　　“……”

　　温过冬在众人嘘声中回了厅里继续收拾，却从刚才的描述中想到一个人，扶星。

　　而从扶星开始，大半年前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全都抑制不住地蔓延上来。

　　温过冬渐渐地有些喘不过来气，人在餐厅里接待，上菜，收拾……等终于停下来时，他脚步不停地换了衣服，从背包里摸出买来还没开封的烟来。

　　四点钟的天色还早得很，猛地见着不是很烈的日光，温过冬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他背着包跨坐在车上，人没动，一手遮风一手点打火机。

　　火苗窜起，烟雾喷出了几个来回，温过冬的世界总算静了下来。

　　风又渐渐地大起来，他刚才走得急没吃员工餐，这会又饿又冷。

　　烟被风头跟着抽了几口短短功夫烧到烟尾，温过冬将灭了的烟头扔进附近垃圾桶，扯上连衣帽，抬腿上脚踏板。

　　他打算回学校食堂点份坩埚犒劳下自己，与此同时确定了件事，他下回如果换班，也要换周六的班。

　　这可真不是人干的活。

　　“温过冬。”

　　刚骂完，有人在他背后喊了声，

　　扭头一看，是小梅那几个同事。他艰难地挤出点笑来，舌尖还泛着苦涩的烟味，没出声。

　　“这么酷的兄弟。”

　　大斌道，“今天咱们没活动，打算去附近公园打会篮球，一块过去？”

　　温过冬看了眼小梅，对方只笑不语，神色带着些奇异的闪烁，“下次吧，我还没吃饭，得回学校找点吃的先。”

　　“公园附近有露天美食街，你以为我们干打球啊。”

　　大斌强制地掰过着温过冬的车头，带着他朝着相反的方向过去，“都当这么久同事了，都没正经聚过一次，你可别扫兴啊。”

　　其余人跟着起哄，“就是。”

　　温过冬眯了眯眼睛，他一向不擅长拒绝，尤其是这种看似好意的邀请，尽管他看得出来这次聚会不寻常。

　　“行吧。”温过冬道：“你们上前吧，我跟过去。”

　　贴着商场附近的人行道，四五个人说着话有来有往，时不时地爆发出一阵笑声。温过冬跟在后头，笑话一句没落下，心思一点没被波动。

　　用左金科的话来说，就是看破红尘，死人微活。

　　走到红绿灯口，正对着商场里一家奢侈珠宝店的地广，巨大的电子屏上是一张耳熟能详的超模的脸。

　　温过冬因为稍微关注足球，对这模特的脸有些眼熟，略微扫了眼，视线便再也挪不动了。

　　透过几乎透明的落地玻璃，扶晓正坐在那家珠宝店里，身上是件灰棕色大衣，头发梳得整齐，少见的低垂的马尾配上一对珍珠耳环显得尤其温柔，修身黑色针织衫上，一条宝石项链正被戴着手套营业员贴上去。

　　漂亮又贵气，像是仙女。

　　温过冬想到小梅的评价。

　　绿灯已经亮了多时，温过冬没动静，叫一众人随着他直愣愣的目光注意过去。

　　看了片刻，大斌率先道：“我说的没错吧，看她身边那个男人，是不是我说的那样。”

　　温过冬这才发现扶晓身边站了个男人，只是对方的脸恰好被玻璃反光，但就算是这样，他也确定了那个人不是扶星。

　　“这是在买首饰？”

　　小梅走近几步，“也正常，快情人节了。”

　　温过冬喉结动了动，偏过头，“走吧，红灯要亮了。”

　　温过冬率先骑过人行道，又继续骑了段路程，总算看见了大斌说的露天美食街。不过说是街倒不如说是摊位集市，除了中间一条狭窄的道路，两边都被各种美食摊挤满了，油烟味乱窜，叫他食欲全散。

　　“别走那么快啊。”

　　几人从身后追过来，温过冬回头看了眼，下意识不想和他们离得那么近，他很清楚多数人的心理，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的话题大概率要围着扶晓讨论一阵子了。

　　“吃什么？”

　　思及此，温过冬干涩地开了口，蹩脚地转移他们的关注点。

　　一时没人回答，他又道：“你们平时爱吃的是哪家？”

　　小梅看他一眼，“咱们平时就瞎买的，这里口味都差不多，看个人喜好了。”

　　温过冬点点头，人没从车上下来，直接滑到一家肉夹馍摊前，要了一份。

　　“真假的，你之前就在这里看过她？”

　　等待摊老板把肉切碎的时候，温过冬听到大斌那块有人说了句。

　　“是啊，美女啊，太有印象了，貌似每周都会过来吧。”

　　“这种事你之前怎么从来没提过？”

　　“我也没那么确认，就是今天穿成那样才想起来，人家又不是每天都穿一样，再说女生化不化妆的差别也很大吧。”

　　温过冬咬了下腮侧，双手在手把上渐渐收紧了，焦点随着摊老板熟练的双手越发扩散发虚，放空到一定程度后，裤腿里的手机传来几声震动，将他拉回现实。

　　阔别一年多，扶晓的头像再次出现在温过冬微信列表的第一位，他不确信地点开，看见扶晓发来两句：

　　还以为你会把我给删了。

　　现在方便见个面吗？

　　温过冬下意识打出几个字，我现在没时间，但很快又逐字删掉，换成冷酷的两个字：有事？

　　扶晓：没什么事，就是有点饿了，想找你一起吃顿晚饭。

　　温过冬一字一句地读着，认真到摊老板已经把装着肉夹馍的袋子贴心地给他挂在扶手上，温过冬都没注意到。

　　小梅在一边笑道：“这肉夹馍你不吃，我可吃了啊。”说着作势探头看了眼他的手机屏幕，“聊什么呢，这么认真。”

　　温过冬觉得自己大脑容量陷入了严重不足中，“哦”了声，上半身后仰偏了下手机，回扶晓道：你想在哪里吃？

　　转念又发了条过去：我刚下班。

　　扶晓很快回道：那我在商场负一楼等你，到店了给你发定位。

　　温过冬看到最后一个字，扯下车把手上的肉夹馍拍到小梅手上，“抱歉啊，临时有事，下次再约。”

　　小梅的疑惑和摊主老板的那句“钱还没付呐”，随着自行车呼啸的速度随风而去。

　　扶晓找了家鸭血粉丝煲店，店铺不大，生意却不错，幸运的是到店时正好有客人离开，她于是坐下，给温过冬发去了定位。

　　温过冬到的很快，几乎是停好车一路狂奔，在温度颇低的早春里生了一层薄汗。

　　他热气腾腾地坐到对面时，扶晓只觉得迎面扑来一股暖意，再听到他细微的喘息声，顿觉对面的座位上像是坐了只大型犬类。

　　“谢谢你愿意过来。”

　　扶晓道，“我点了两份招牌鸭血粉丝，原味的，你觉得行么？”

　　“都行。”

　　温过冬看她一眼，抹了把汗。

　　店里面积太小，桌椅距离太近，他长腿伸展不开，总觉得有些拘束。

　　扶晓还穿着他刚才看见的那身衣服，不过脖颈上没挂什么项链，身边也没什么年轻男人，撇开那些珠光宝气的衬托，温过冬只瞧见她眼下一层薄薄的黑眼圈。

　　“那就好，我看过排班表，你今天应该没班的，怎么又过来了？”

　　扶晓将碎发别到耳后，一半指尖从袖口露出来，抽了张纸巾擦拭桌子。

　　“和同事换了班。”

　　温过冬尽量维持冷静，随着她也抽了张纸巾，不过他力气太大，没擦两下就给纸巾擦破了，登时泛起些微尴尬。

　　心道现在商家是越来越不舍得成本了，于是又报复性地连抽两张，将桌子边边角角都擦了一遍。

　　扶晓抿了抿唇，“怪不得，我今天本来有班的，不过有点事请假了，今天忙不忙？”

　　温过冬看她一眼，“周末都忙，你这个假请的很实惠。”

　　扶晓笑笑，接过店老板亲自上的鸭血粉丝，抽了双筷子，打开辣椒油盖，往里舀了两勺。

　　温过冬夹一筷子粉丝对着吹口气，见状略有些吃惊，“你口味变重了？”

　　“也不是。”

　　扶晓将辣椒油搅拌均匀，“每天都吃的很清淡，偶尔就想挑战一下。”

　　温过冬下巴微点，粉丝和汤汁入口，叫他觉得全身都暖和起来。

　　他又忽然有了猜测，不久前他在外面看见扶晓时，对方是不是也同样看见了他？

　　念头一旦升起来，就很难再消下去，否则温过冬找不到为什么扶晓在这个并非饭点的时间，这么巧合找他一块吃饭的理由。

　　他确实是饿了，她也这么巧午饭没吃么？

　　吃饭期间两人没再开口，抛开前任这个身份，将近一年未见，自然不会凭空生出一些话题。

　　在长达近二十多分钟的沉默后，扶晓依旧率先停了筷子，她有些被辣到，一张白皙的脸变得微红，连唇也格外的鲜艳。

　　温过冬目光落过去半秒，伸长手从一旁的冰箱里拿了瓶常温牛奶递过去，“喝牛奶解辣。”

　　扶晓接过，当着他的面喝了几口，“这就是你家里为什么拿牛奶当水的原因么？”

　　猝不及防地的叙旧叫温过冬有些措手不及，来上青之前家里常备牛奶，最主要原因还是王珍妮女士因为自己的身高而担心遗传到他，再加上饮食里蛋白质不多，便拿牛奶凑数。

　　久而久之，他对牛奶的接受度变得格外高，拿来当水喝也属于习惯。

　　但很显然，扶晓大概率并不是真想听到什么答案，温过冬觉察出来，她是刻意地提起从前，以打破两分钟前两人之间的沉默而已。

　　但她为什么要打破沉默？

　　这个问题温过冬觉得要追溯到扶晓为什么要到餐厅应聘兼职，以目前扶晓的穿着和认识的人，他不觉得对方需要靠兼职赚这种感人的生活费，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性。

　　扶晓是刻意找上自己的。

　　想到此，温过冬早忘记扶晓刚才问了什么，头脑风暴几分钟，肚子还没填饱。

　　“我想再要一份粉丝。”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