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与狗狗眼[GB]》谢柏年

35、第 35 章-过去时 上户人家呢

　　毫无预兆地谈了段恋爱，又毫无预兆地被分手，偏偏高考前温过冬还紧急努力了一把，奔着上青市的大学。

　　这叫温过冬想把时钟拨到扶晓转学来的那一天，如果一切没发生，他到现在为止还是个每天都很开心的单身狗。

　　左金科不清楚他们俩分手的细节，但知道这事对温过冬影响很大，高考后的那些天里电话消息一概不回，连他带着烧烤上门，也依旧兴致缺缺地躺那儿，半个字都懒得说。

　　王珍妮女士觉得温过冬这幅熊样，大概率是因为高考发挥失常的缘故，但平时也不见他怎么着急成绩，这会临时抱佛脚地窝囊，实在是看不下去，但又不忍心骂他，便叫左金科拉他出去转转。

　　左金科没了法子，扫了眼班级群里那条散伙饭的消息，吃饭唱歌溜冰一条龙，他对这行程挺满意，也指望着能和哪位女同学看对眼脱离单身行列，但偏偏温过冬懒得动弹，只得苦口婆心劝导。

　　“我说冬儿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的起点太高了摔得就是比一般人重点，咱们出去见见普罗大众和阳光，保准能治愈你受伤的小心灵。”

　　“你去玩吧，我看到通知了，带着我的份一块玩。”

　　温过冬长出了口气，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地埋进去，几乎到窒息。

　　左金科见他这么消极，跟着叹一口气，一屁股坐到他脚边打开了电视，“你不去我也不去了，就在这陪你吧，你要饿了我就叫我爸送饭过来，可不能辜负王女士对我的重任。”

　　温过冬暴躁地掀开毯子，炸着头发踩上人字拖，“那走吧，他们订哪饭馆了？”

　　左金科喜出望外，“靠，就知道你也憋不住了，发泄出来才好嘛，走走走，我带你去。”

　　散伙饭就定在一家叫寒桥大饭店的酒楼，两层楼，离学校也不远，走着就能到。

　　左金科骑上自行车，拍拍后座，“上来吧，我给你当司机。”

　　温过冬转身去地下车库，“你先走，我去拿自行车。”

　　左金科留了个心眼，“没事，我等你。”

　　温过冬没再说什么，两分钟后推出自行车，长腿跨上去，噔噔几下超出了左金科一大截。

　　左金科“靠”一声，寻思温过冬这个体育生是要借骑车发泄虽然不错，但冲动易出事。

　　连忙蹬到他旁边，冲他喊：“过冬，跟我后头去饭店，别冲错地方了。”

　　温过冬很酷地斜他一眼，有些长长的头发被风吹得糊了眼睛，他停下来抓了把头发，两只长腿微微弯着撑在地面，示意左金科在前头骑。

　　左金科松了口气，一边上路一边默念这跟带孩子有什么区别，他将来得玩够了再要。

　　人吭哧吭哧往前骑，到了必经之路的上拱桥，左金科站起身来边蹬边吼：“温过冬，不许超过我啊，下了桥过了这条街就到了！”

　　温过冬没吭声，左金科也不勉强，直到了桥顶上他停下来，作势等一等温过冬，结果一回头，人温过冬还在桥底下，双腿岔开坐那玩手机。

　　“我靠！”

　　下一秒左金科手机响起来，一看，是温过冬拨来的。

　　“你自个去吧，我回去了。”

　　温过冬撂下一句掉头走人，大长腿蹬得虎虎生威，不到半分钟便没了人影。

　　温过冬装听不见左金科的骂声，兜里手机振动也置若罔闻，什么散伙饭，他早就经过扶晓的散伙了。

　　回到家时一身的汗，温过冬看了眼左金科发来的99+语音消息，回了句：你好好玩，别被我影响了。

　　转眼将手机扔到一边，脱了衣服进洗手间冲凉。

　　左金科气得几天没再找过来。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王珍妮女士做足了准备，从楼下超市买了一堆零食把人叫起来，催促他开电脑查分数。

　　“你放心，成绩再差，你要复读我也支持，上大专我也不嫌弃，随你爹妈说去。”

　　温过冬蔫蔫地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三十五，离平时睡醒还有五个小时。他长出一口气，慢悠悠地爬起来，摁下开机键。

　　说不在意高考分数是假的，从复制网址，再到输入身份证号、准考证号的短短几分钟时间里，由失恋带来的麻木的心跳稍微回缓了些速度。

　　三个数字组成的分数展现在两人跟前，比温过冬预计的分数要高，且高了不止一丁点，大概足够上印象里查过的位于上青的一所综合类体育大学。

　　但事到如今，当初临时和扶晓定的约定，眼下能不能完成都已经不用再思考，他没必要放弃方便而习惯的寒桥，去一个当初只是为了扶晓而去的陌生城市。

　　王珍妮女士因为温过冬平静的表面反应而迟疑了几秒，片刻后搂着温过冬热烈地摇晃起来，“懒蛋啊，不用难过了你，这分数还想什么，妥妥的有大学上！”

　　温过冬脑仁随着她的摇晃而晃动着，还没发出附和的笑，对方就已经摸出准备已久的手机四面公布这个好消息了。

　　填志愿那天左金科消了火，发来消息约温过冬一块去学校填志愿。

　　他成绩一向垫底，高考发挥如常，正好够得上寒桥一所本地的大专。索性左父左母对此一向没抱什么太大希望，只求他拿个文凭回来继承烧烤店家业。

　　温过冬于是不用安慰人，只是得被迫当他的司机，蹬着两只轮子往学校冲。

　　“我的学校想都不用想，到学校就填了，你的想好了吗？”

　　左金科在后座拿志愿书扇风，找话问了句。

　　“不知道。”

　　温过冬有点心烦，也不想再听左金科继续说些什么，于是路过小吃街时塞了几块钱过去，叫他买了两根冰棍，买来后叫他一个人轮流吃，别拿话堵他。

　　左金科胳肢窝夹着书，一手一根冰棍，来回看了眼，“靠，温过冬，你学坏了你！”

　　温过冬不知道他在骂什么，自行车停在机房教室楼下，丢了魂似地爬上楼。

　　教室里人不少，但却比平时安静不少，不少认识或只打过一个照面的同级生们各自对着一台电脑，用鼠标决定三年光阴换下来的人生路口。

　　温过冬和左金科俩站门口环视一圈，选了个靠角落的位置，打算安安静静地填完走人。

　　左金科决定做得很快，找到提前就想好的学校了事。

　　他百无聊赖，搁一边还没拆的冰棍摸着有些软化了，左金科秉着不浪费的原则几下撕开塞进嘴里，脑袋凑向温过冬的屏幕，眼尖地瞥见个上青两个字。

　　他连忙把脑袋缩回去，站起身拍拍他的肩，“你慢慢想啊，我去外面转转，说不定以后都不过来了这里了。”

　　温过冬“嗯”了声，有些头痛地从口袋里掏出之前研究过的几岁上青体育大学。

　　他还记得那时候扶晓教他拆解目标，教他怎么有技巧地提升些微分数，再告诉他，她的目标大学在上青。

　　翻涌过来的记忆伴随着被甩的痛苦，将温过冬倾向报考上青的选择拍回了寒桥。

　　就算他去了上青又有什么用，扶晓已经不要他了，假如真有一天两人再见面，也只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关系而已。

　　温过冬把一头梳过的头发抓乱，引得指导老师走过来问询，“同学，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温过冬抬眼一看，竟然是老覃，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还是老覃先开了口，“你这次分数我看过，还不错的，有想好去哪个城市吗？”

　　一开口就问了个大的。

　　温过冬摇头，“没想好。”

　　老覃盯了他的发型几秒，拉开椅子坐下，看了眼他的屏幕，第一志愿停在上青某所体育大学那栏，但志愿书上停着寒桥本地的学校。

　　“这个上青的学校分数线是够的。”

　　他回头敲了几下手机，又抬头，“要说呢你这个成绩放哪儿都还可以，关键是要考虑下就业的问题，我想你应该蛮清楚现在体育专业的就业方向稍微是有点局限的，所以作为老师，我是建议你去一些机会相对多一些的城市，就算以后回寒桥发展，多见见市面总是好的。”

　　温过冬知道老覃说的蛮实在，不过眼下他听不太进去，又仗着毕业生的身份，不知天高地厚道：“老覃，你说见了世面以后，还能再回到从前吗？”

　　老覃沉默良久，温过冬只当他被自己无语到了，扭过头自尝冷空气。

　　过了一会儿，老覃才幽幽在他耳边说：“你的同桌填了上青，不想异地恋就过去吧。”

　　“我靠！”

　　温过冬差点弹起来，心道这班主任深藏不露啊。

　　回看时老覃已经起了身，正睥睨地看着他，“扯那些没用，就扯点现实的，有的选快选吧！”

　　那您知道她已经把我给我甩了吗？

　　温过冬看着老覃潇洒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拉着鼠标划了几下。

　　填完后温过冬和老覃打了声招呼，还没出教室门口，就被晒得通红的左金科抓下楼。

　　温过冬茫然地跟随着，到了楼底，左金科把自行车往他跟前一推，“我刚刚碰见扶晓了，才下去，你快去追吧。”

　　虽然知道就算追过去也没什么用，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但下意识的反应还是让温过冬跨上车，脚底喷火似地踩过去，恨不得当成个飞火轮蹬上天。

　　但两个轮子的还是比不过四个轮子的，拐过转角不远的距离，温过冬看见扶晓上了辆出租车，白色的裙摆被热风吹得扬起来，在他心头荡起一阵涟漪，又随着风飘远了。

　　温过冬额间汗如雨滴，他抬起胳膊擦了把，忽然想起来他可以和对方说什么。

　　我也填报了上青，我完成了追随你的约定，可你连我十八岁生日体验烟的约定都给忘了。

　　汗珠流进了眼睛里，温过冬闭上眼睛，再睁开双眼时，眼眶红了一片。

　　他又操了几声，踩着脚踏板追了过去，不亲口和扶晓说这句话，他不服气。

　　蹬进碧霞小区时他已如发疯状，沿路人见着他双眼通红，都以为是个高考不如意的学生，免去了热天气候的燥怒，对温过冬释放起骨子里的同情。

　　温过冬全然不顾那些人的反应和怜悯的目光，直扔了车往楼道爬，不到两分钟到扶晓家门口，大门出乎意料地敞开着。

　　他一颗心砰砰砰地跳到了喉咙，心道追过来还是有用的，不管扶晓什么反应，他都要……

　　脑中畅想戛然而止，屋子里钻出来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冷不丁地见着门口站了个浑身是汗的傻大个，给吓了一跳。

　　“我去，你哪位？找谁啊？”

　　温过冬一时半刻消化不过来，视野最尽头，是被移动的家具，还有几个陌生人。

　　扶晓已经搬走了。

　　心脏从喉咙坠落原位，温过冬压着嗓子问道：“上户人家呢？”

　　“哦。”

　　房东一听温过冬的声音恍过神来，“找你同学啊，人早搬走了，去哪我也不清楚，不是本地人，去的地方多着呢。”

　　“我之前……”

　　温过冬一步迈进去，有些不死心地想看最后一眼，“好像有点东西落在这里了，我进去找找，行吗？”

　　房东扫了温过冬一眼，慢了半拍点头道：“进去吧，反正还没来得及收拾。”

　　穿过几个人和空荡荡的客厅，温过冬径直去了扶晓的房间，随后彻底死了心。

　　房间摆设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唯一变化的是书桌上的书，床上的床单，以及沙发上的毯子都不见了。

　　温过冬的视线从那张床移到沙发，最后慢吞吞地挪到窗前，一瞬间觉得和扶晓之前发生过的一切似乎只是场梦，而现在，到了梦醒的时候了。

　　“找到了吗？”

　　房东在外头问了声，“什么东西啊？看你是学生吧，有没有什么要紧的？”

　　温过冬就要回“没有”，他留在这的都被扶晓带走了，但余光忽地冒出个浅色的物件，扭头一看，窗沿上留着一盒烟，是扶晓平时抽的那个牌子。

　　“找到了。”

　　温过冬弯下身捡起那盒烟塞进口袋，失魂落魄地下了楼。

　　天气燥热，温过冬走在路上却没什么知觉。

　　等回了上枫庭，只觉得家里安静而清凉，王珍妮女士不在，他免去了交代志愿的麻烦，推开罗纳尔多回房间。

　　高考结束了，他暂时失去了目标，此刻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他痴痴地滑坐到地板，摸出了那盒烟。

　　抽烟到底什么滋味呢，温过冬抽出一根烟点燃了，决定自己试试。

　　嘬/吸一口，一股有些呛、有点苦又碰不着的滋味在口腔里散开，最后化作一团烟雾从口鼻中喷出。

　　并不是什么好滋味，也不能消解愁绪，气味还有点逼人。

　　温过冬很快速地给了个结论，用手背擦去猝不及防掉下来的泪。

　　但眼泪能止住，烟雾却在房间里团起来，温过冬在崩溃的情绪中维持着清醒，总觉得隐约间听到了王珍妮女士的声音，大概是心虚和责任感驱使，万一真被她看见这烟，怕是要被吓着。

　　温过冬夹着烟推开窗，无师自通地在窗沿那弹了两下烟灰，但很不熟练地将烟灰落在了脚上，还没来得及弯身擦去，房门被猛地一推，许久没见的温善华忽然出现在眼前。

　　一声“爸”含在舌尖，温善华怒目冲过来，劈头盖脸给过来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