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 90 章 是酒，还是 ...
-
他很快打包把三家酒厂的材料发送给她，并留言说道另外一家今晚再跟她说具体的情况。
他这次行程很隐秘，并让万妮娅不要透露给任何人，因为那会引起抬价，他的姓氏在某种程度来说是最好的证明。
万妮娅挂断电话之后，在床上小睡。她没有睡着，从凌晨开始，到现在，她感到困倦，但大脑兴奋。现在，不仅仅是她发现在伦敦某个角落有人和她一起为征地感到不公，还有兰登的邀请，都让她没法停止思考。
她在思考措辞，反复推敲自己的准备是否充足，材料是否逻辑严密。现在她忽然想放到一边去，她到衣柜前挑了一条素色的裙子，推开门走出去。
街道的风比室内大，远处小巧的咖啡馆飘来浓缩咖啡味，太阳照耀着草坪，不断传来草坪被人割裂的那种新鲜的辛辣味。她沿着人行道走着，没有特定的方向，只是在暖阳中漫步。
走过两个路口之后，她在一栋浅米色建筑的门前放慢了脚步，玻璃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告示：“今日免费，小型画展，本地艺术家作品。”
展厅不大，是一个改造过的旧书店。墙面上挂着十几幅尺寸不一的画作，大多是水彩和速写，描绘的都是伦敦的日常场景：一辆正在靠站的双层巴士车窗上映出的模糊人影，一张被雨淋湿的长椅，一只站在窗台上的鸽子。
她的目光在其中一幅画前停住了。那是一幅小尺寸的水彩，画的是一条窄巷尽头的门，门半掩着，透出暖黄色的光。
她在那幅画前站了很久，感觉到自己的目光正穿过那道半掩的门，落在门后透出的暖黄色光线上。她想起昨晚和兰登通过电话的激情后在大街漫步，她找到了一个隐秘的入口，并且认识了一些朋友。那些朋友今天早晨还了解了她的情况，并且告诉她下次活动的地点和时间，如果她有兴趣，她将了解到他们聚集在一起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离开画展的时候，阳光更盛。路过的一家花店门口摆着几桶剪好的鲜花，玫瑰、洋桔梗、雏菊，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淡紫色小花。她停下来，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些花，然后买了一束白色的雏菊。
她握着那束花继续沿着街道走了一会儿，然后在一张空着的长椅上坐下来。来来往往的人群，摆着各色的表情。有个小男孩跑过来送了她一朵盛开的玫瑰，害羞地跟她说她好美。然后那小孩跑回妈妈身后躲了起来。她送了一朵小雏菊给他作为回礼。
不远处的草坪长满了伦敦人，都在晒太阳。有好些晒了一会又回到屋子里去。
她想起祖母的笔记本里夹着的那张麦田照片。郊外被落日照亮的麦田，麦浪在风中微微低垂。祖母笔迹里那条写于照片背面的句子，此刻浮现在她脑海中：“有些东西，失去之后才会发现它的名字。我们以为自己失去了土地，其实失去的是站在那片土地上时才能听见的声音。”
她忽然感到一阵哀伤。她的祖母已经很老了，不再能回到记忆之中的家园骑马。她自从回到伦敦，也没有亲自去看她，当然，她也没有回家看过艾伦和母亲。她自从成年之后，和他们仿佛日渐疏远。
在这种真实的疼痛里，她发现反复地思考让自己的思维更加敏锐。万妮娅知道，兰登给她发送来的材料，不仅仅是投资报告、尽调信息，更是要她站在他的位置上，透过他的双目去看待这个世界。
一家酒厂，一份决策权，他愿意为她调整一切。
他已经想好了将她带进他的世界的那条路径，并且为她留出足够宽敞的位置来安放她自己。他绝没有那么愚蠢和自以为是，送她豪宅豪车和一大笔钱，不是让她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不是他的完美而漂亮的注脚。
他实在是太聪明，他为她预留了一个她会自然属于自己的位置，让她可以在那里以自己的节奏走入他的世界。
可是当她发现自己也对此感觉到有兴趣的时候，为什么依然会对陌生的开始感到慌张、兴奋，乃至于畏惧未知呢？
她如果接受，他们会很完美。她会越来越像他，和他一样站在他的角度思考利弊，她一点点脱离原来的世界，和他结合在一起。从此之后她就是万妮娅·珀西。而她承认，兰登有一点没有说错，她在这种疼痛里爱上了他，并且，她明白一家酒厂规模巨大，吸纳当地无数人就业，一份可观的薪水，能让女人不再站在街角卖身，让男士有力量负担起家庭的责任。
她记得因为经济环境变化，帝国很多百年车厂倒闭，生产线永久停摆。以前很多人不需要到镇子外的大城市工作，就像有土地的农民一样，家门口劳作之后回家享受美食和啤酒，安稳度日。现在，夜晚的街头多了很多面目疲惫的人。
他给她一个奢华的入口，那个入口虽然看起来非常昂贵，她从未接触过。但，但，他没有催促过她，他一直给她选择的权利，他透过这个选择引导着万妮娅走向自己的内心。她现在站在这里，被太阳炙烤，眯着眼却很想流泪，她想清楚了，等她看清楚那扇门内到底是什么景色，也许再撤退也不迟。
她跑回自己的公寓，打开电脑开始查酒厂的资料，在午夜刚到十二点的时候，她给兰登回复了自己对于酒厂的选择，并且附上了她的分析文档，里面详细罗列了她对每一家酒厂的优劣思考。
与此同时，奥菲利亚，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学生。她没想到万妮娅比她年长。在凌晨刚过没一会，她给万妮娅发送了新的参会地点和时间，并且随后表达希望她会后留下来和主要的负责人沟通。
她看着那条陌生短信，她没有给奥菲利亚备注，甚至没有把那一夜的奇妙经历分享给兰登。她潜意识里在藏着这件事，并且希望这次活动，以及接下来的几场会议，都在暗中进行下去。然后，一切结束，她等到参加面试的时间，她的兰登也会回到她的身边。到那时，到那时，也许她再说也不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