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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港湾 如果你是飞 ...

  •   她曾经畏惧进入两性关系,她害怕那种占有与被占有的关系,让她变得面目全非。她会不安、焦躁,她会失去理智,在社会里丧失自己的竞争性。那是一种在生存中非常危险的状态。

      万妮娅一直在拒绝别人,畏惧有一位优雅的男士偷走她的心,让她丧失斗志。

      那或许曾经是她对男性的偏见。她害怕那位男士用数不尽的甜言蜜语和完美的身姿融化她的冷静和清醒,让她待在他所掌控的范围里面。那样她会变成一个家庭主妇,她得为他生儿育女,她被迫困在家庭生活中,她戴上围裙给他们做饭,晚上倾听那位男士对于工作的抱怨和期待。真实的她就会消磨在现实的关系里。

      她没想到会遇到珀西。当他理所当然地偷走她的心时,也告诉她可以飞翔。

      “如果我是一只鸟,你是什么?”她慢慢滑倒在被窝里,望着珀西站在窗前的背影。

      雨夜中,那些警员们驻扎在小屋四周,她可以想象雨水落在他们的帽子上,水珠聚集在一起又滑落的场景。

      珀西回到她身侧,抚摸她的额头。

      “让我想想,我在这个故事里是什么形象呢?”

      “首先,我应该不会是一棵树。”

      “为什么?”

      “那样的我实在被动。我只能等着你飞回来,停靠在我的手臂前。我动不了一点儿,这样我会想你想到发疯。”

      万妮娅发出愉悦的笑声,她的嗓音哑哑的,到最后轻微咳起来。

      他也不会是另一只鸟,因为两只鸟一起飞,或许总会有一只跟不上风向。

      他得是万妮娅的港湾。

      “沙滩上画出来的温柔弧线,无法抵御现实的残酷考验。我得是由古老花岗岩砌成的、经历过无数次潮汐冲刷的深水港。堤岸上有铁铸的系缆桩,被海风磨得发亮;灯塔在远处一圈一圈地转着光,沉默而恒定。我望着你,我不能再用网去把你捆住,也不会用笼子去强行关着你。我要把港湾建得足够坚固,足够安静,让每一阵风浪过后,你都能循着某种本能的记忆,落回到我的水位线上。”

      等待她的时候,他做什么呢?

      他读书。他做自己该做的事。

      烛火毕剥作响。

      那时,他的膝头或许摊着一本十九世纪的海图,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的天空。他整理缆绳,那些关于家族庄园、议会提案、土地契约的琐事,被他理得妥帖。

      他修剪港湾边上的紫藤,让来年春天花开得更盛。他甚至在防波堤尽头放了一盏灯,只是让她在夜色里落地时,能第一眼看见光,停靠在他怀里。

      他不会在天黑之前就焦虑地张望。

      他知道飞鸟有自己的节奏,有属于她自己的气流与航线。

      也许她会绕远路,也许会被一场暴雨耽搁,也许会在某个陌生的枝头停留太久。这些都不要紧。

      港湾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控制潮汐,而是当潮汐退去、当风暴平息、当他的宝贝终于感到翅膀沉重的时候,有一个地方永远为她保留着吃水线。

      她可以栖息在任何一根系缆桩上,也可以收拢翅膀,安安静静地浮在他的水面上。不必鸣叫,不必舞蹈,不必解释去了哪里。

      他只需要知道,是她,她回来了。

      万妮娅把小贝揽在怀里,望着珀西的脸庞。

      他温柔地回望她,“真拿你没办法,万妮娅。”

      他把小贝拎了出去,让她靠着他。

      “我想起一本书,跟港湾有关。”

      “什么书?”

      万妮娅跟他说,那是一个有关于港湾的故事。1984年的版本,被父母放置于书架。童年时期过于孤独,只得翻找来看。毕业后,艾伦开车来公寓看她,顺便把她的书全运来了。她记得打开艾伦的后备箱时那种感觉,后备箱被书堆得满满的,有过路的老太太上前问她是不是毕业做教师去了,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书呀?

      她只得微笑回复道,那些是她从小到大积累的书。有些是艾伦和母亲的,他们不看了,自然变成她的。

      “1984年到现在哦,我的老古董。”

      珀西被她逗笑,抚摸着她柔顺的发。

      “一位淑女厌倦了伦敦的生活,在一个小港湾里遇到了她命中注定的法国人。他是个海盗,她和他一起吃冷肉和面包,喂海鸥、一起晒着月光。在夜晚驾着船舶和他去冒险。在那个小港湾里,她不是庄园里的夫人,她属于她自己,是一个敢于冒险的、会去黑暗里救人的自己。”

      “兰登,你说你要做我的港湾,回到伦敦,我们还是彼此的吗?”

      “如果我们回到城里去,变成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呢?”

      珀西沉默了一会,“宝贝,你的脑袋里总有那么多的为什么。我知道你说的那个故事,那个女人把法国人送走了,对不对?她在岸边看他的船消失在海天之间。港湾的价值,也不仅是让船永远停靠在里面,是让船知道有个地方可以回来。”

      “而你应该知道,我只能让你停靠在我怀里。除了你我谁也不认。”

      “回到城里,”她轻声说,“你是珀西公爵的继承人,是那个在宴会厅里谈笑风生、让所有人如沐春风又不敢靠近的人。而我是,嗯,我也不知道我会成为谁。也许还是伦敦某个大厦里打工的职员,也许之后是某个学院的硕士生。我要挤地铁、泡图书馆、为论文、实习焦头烂额。我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别人会怎么看?我们又要怎么看彼此?”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烛火的倒影,也有一种认真得近乎脆弱的困惑。

      “如果我们变成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她说,“又要如何在一起?如何做彼此的港湾?”

      “万妮娅。”

      他说:“你觉得我在庄园里和在城里,是同一个人吗?”

      她摇了摇头,在来到村庄之前,她对他一无所知。

      “我在自己的家里可以穿着旧毛衣在书房里待一整天,看那些不会产生任何经济效益的历史书。我可以和你在这间卧室里跳没有音乐的华尔兹,你可以踩我的脚,我们可以笑到弯下腰。但在城里,我要穿三件套的西装,说每一句都得体的话,在别人递来的每一杯香槟之间维持一个不会倒塌的形象。”

      他停了一会,“那你觉得,哪一个是真的我?”

      她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都是啊,我的宝贝。两个都是真的我。就像你想读硕士,想为这个社会发声的那个你,和你想和我在一起的那个你,这几个都是真的万妮娅。截然不同从来不是问题。问题是,你是否允许自己在不同的场景里呈现出不同的样子,而又不害怕对方只认其中的一个。”

      他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如被烛火淬过一样的清晰而温热。

      “港湾不是你和我变成同一种船,那太狭隘了。港湾是无论你是哪一种船,你都知道我认得你,我只认你,我只要你。”

      他伸出手,指尖在她耳廓上摩挲。

      “回到城里,你有你的事情,我有我的事务。你可能穿着平底鞋走在街道上,或者埋首读书直到深夜,我可能在某个晚宴上对着别人举杯。但只要你想,你随时可以推开我的书房门,哪怕是凌晨一点。然后坐在地毯上,跟我说你今天读到了一篇什么有意思的文章,你见到哪些人物,你又有了什么新奇的想法。我想,我绝对也会忍不住在宴会中途停下来,给你发一条消息,告诉你这个烤鹌鹑没有我家中的厨房做的好吃。”

      她忍不住弯了嘴角。

      “截然不同的人?”

      他摇了摇头,“我们只是同一个人的不同版本。你在学校是学生,你在公司是职工,在我面前是万妮娅,在你的朋友面前可能是另一个有趣的人。我不需要你把所有的角度都磨成一个。”

      小屋外面是彻底的黑暗,没有月亮,连星光都很稀薄。珀西回过头来,把桌面的煤油灯关上。

      他转过身,在烛光里看着她的眼睛。

      “而且,万妮娅,”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你以为我在城里就不需要港湾吗?”

      她怔住了,她觉得有无比绚丽的烟花在脑海中绽放。

      “你想象一下,”他说,“兰登·珀西勋爵在某个乏味至极的晚宴上,对了三个小时的笑脸,然后回到车上,拿出手机,看到他的情人、他的唯一给他发来的一段话。也许是她今天在课堂上和教授吵架了,也许是她在地铁上看到了一只穿雨衣的柯基犬,也许只是她拍了一张公寓窗外的晚霞。然后他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他会发出不自觉地笑。”

      他认真地握住她的手,放在他的胸膛上。

      “那就是我的港湾。不是你的身体在哪里,而是你在另一个地方、过着另一种生活的时候,仍然愿意让我知道。你愿意让我看见那个我没有在场的你。如果你是飞鸟,我就是你的港湾。而当你环绕我左右,你便成为我的港湾。我们不论成为哪个侧面,都认得对方,也愿意让彼此靠上来,是不是?”

      “那你要记得,”她的声音有一点哑,“不管在城里你穿得多体面,在我面前,你永远是那个愿意让我不停地踩你的脚背和脚趾的人。”

      他温柔地笑了。

      “那你也要记得,不管在城里你是什么身份,某个领域的行家也好,甚至将来比我更出名也好。”

      他偏过头,嘴唇轻轻落在她的太阳穴上。

      “你永远是我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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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已经完结了~ 我的下一部作品《金发碧眼,后面排队》 可以顺便关注一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