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爱之箴言 Detto ...
-
“抱歉，吵醒你了。”
万妮娅压着被褥，她有点笨拙地从床尾撑起身体，走到床头柜前。
珀西已经靠在床前，他打了一个哈欠，“万妮娅，拿着这柄烛台去。”
她甚至没开口解释，珀西摸着脸颊都知道她的意图了。
“你很了解我？”她带着一点微小的歉意，凑到他旁边，突然对他刚睡醒的容颜产生了兴趣。
她其实很少看得到珀西睡着和睡醒的面容。万妮娅往往是早睡的一方，她基本十点半就要上床结束工作的一天，十一点左右基本进入甜美梦境。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不过近期她的床多了一位男主人的缘故，他们有时候会折腾得比较晚。
万妮娅保留了晚起的习惯。珀西也没有强迫她和他一起晨起运动。她习惯于睡到八点之后，再洗漱吃早餐，收获珀西一如既往的早安吻。
此刻。她对珀西睡眼惺忪的状态感觉好奇。那双蓝色的眼眸，看向她的方位，还带着一点点不曾彻底苏醒的迟滞。
她心底浮起一股奇妙的饱胀感，她觉得此刻的珀西是属于她的。谁都无法看见这样的珀西。白天的珀西，也许大家都能看见，看见他的状态，听见他的声音和偶尔显露的笑颜。可夜晚的珀西，完全归属于万妮娅。他的温柔，他下意识的关怀，以及踏实的怀抱，甚至于他宁静的睡容，刚苏醒的可爱滞意，都只有她才能瞧见。
在这里，他们不再是伦敦擦肩而过的陌路人。在这个没有信号，没有供电的夜晚，缩小方位，再聚焦，在只有他们俩的小小古老卧室里，她完全拥有珀西，而珀西对此毫无疑问地同意。
“怎么了？”珀西重新躺回被窝，左手撑起脑袋，侧身看着万妮娅。
他伸出手帮万妮娅理顺有些杂乱的长发。
万妮娅没有拿床头柜中伫立的一盏明亮烛火。
“多么希望时间永远停驻在这一刻，兰登。”她温柔道。
在珀西略带诧异和欣喜的目光下，她拥住珀西的肩膀，无限凑近珀西，轻轻地吻着珀西的额角。珀西的睫毛如蝴蝶停驻在一片丰盈的玫瑰花园中，细微颤抖着。他的睫毛扫在万妮娅的脸颊，她于是带着腼腆的笑意吻着他的鼻尖，在他要睁开双眸时，唇瓣落在他那对的漂亮的眼眸前。
“万妮娅……”
珀西躺在被窝里，他的双手空出来扣住了万妮娅的腰。
他睁开眼，万妮娅的嘴唇在烛火的映衬下闪着光，她的眼睛带有他向往的充满柔情的光晕，天知道他等待这日实在良久。
上帝知道，他比她更希望这样的幸福能长久地持续下去。
“兰登，兰登，兰登。”
万妮娅笑着在他耳边低声呼唤他的名字。
兰登。嗯。兰登。嗯。兰登。嗯。她每叫一遍他的名字，他都予以回应，不让她的话语落空。一遍又一遍。
她搂着他，在半是光明，半是黑暗的卧室里，极尽低柔地对他袒露她的娇柔。珀西忽然感慨，她原是一个那么能撒娇的女孩，这一面他绝不可能让第二个人占有。
她啃他的下唇，如一只异常兴奋的猫儿，在他怀里蹭着。他仰着脖颈，发出悦耳笑声。
他坦然感受着万妮娅吻过他脸颊的擦伤，后背那些几欲结痂的疤痕。在她柔软的唇碰触到那曾经让他刺痛的创口时，他的心头不断涌起的却是几乎包裹不住的甜蜜浪潮。
他不得不半眯着眼，在夜晚中感受着她。
情人。他想到这一词汇。这一充满了爱的词汇。在字典里，浮在泛黄纸面的单词如此苍白而单薄，但在他的万妮娅这里，情人，意味鲜明，饱满充盈。
情人，是万妮娅本身。
“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最好的事莫过于向爱神致敬。”
万妮娅在被窝下挽住他的手，和他面对面，“《会饮篇》？”
珀西的眼眸发亮，“爱能让人甘愿为对方赴死。”
万妮娅把食指竖在他双唇间，“别说这种话。”
她道：“爱无处不在，爱支配神，也支配人。我们在某种程度上，是不是互相操纵和支配？当我们走进彼此，是不是意味着失去一种自由？”
珀西抱紧了她，“也许回到混沌初始，我们变成一个圆，你就不会嚷着不自由了，万妮娅。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就是完整的一个个体，我们拥有强悍能对抗神明的力量，我们有四只手，四只脚，一张你的脸，一张我的脸。我们雌雄同体，我们是月亮的孩子。我们不再感到孤单。”
他的话语里透出的隐隐希冀，让她发觉在珀西心底深处，也对她不安。
如果一个人确定对方非他不可，双方对此都确信无疑，那么还会如此强烈地渴望着牢牢把控对方吗？他应当松弛且肆意，因为内心确信对方永远都不会离他而去。
万妮娅很久没有回答。
久到珀西以为她睡着了，他低头摸了摸她的脑袋，和她拉开一点儿距离，发现万妮娅以一种歉然的眼神望着他。
他想说些什么。
在这些话说出之前，万妮娅搂住他的脖颈，用她柔软的唇吻着他。
时间分秒消逝，万妮娅吻了他很多遍。在沉沦的时刻，她还在疑惑，为什么爱一个人会感觉心这么痛呢？
爱不仅仅带来圆满，也会带来悲伤。
卧室里短暂地恢复了片刻平静。
万妮娅终于想起来之前为什么要起床了。
“我得去浴室洗把脸呀。”她从被窝里挣扎着起床，捡起地上掉的衣服披上。
珀西歇倚在床前，“把床头柜这柄烛台带去，走廊放了有蜡烛，万妮娅，你经过的时候再点起来。”
万妮娅下床，她没有直接越过珀西的位置，翻身滑下去。她走到床尾处，寻找那盏被风扑灭的蜡烛。
“真不明白，窗户关严实了，怎么还能忽然就灭了。”
珀西声调带着心满意足之后的慵懒，“也许受到二氧化碳下沉的影响呢，或者是微弱的气流涌动。”
万妮娅准备伸出手去够着那柄白色的蜡烛，一声凄厉而迅疾的爆裂突然在她耳边炸开。她趴在窗帘底下，珀西迅速下床搂着她往墙边靠。
她的心脏狂跳，视线东倒西歪好一阵，之后重新聚焦。珀西的面容分外冷峻而严厉，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万妮娅顺着珀西的视线看去，她的窗户被一颗极大的石头，砸得稀碎，那颗石头此刻作为板上钉钉的罪证，躺在一地碎玻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