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明月 短短一天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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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天之内，她对他说了太多次抱歉。
可珀西除了对她擅自脱离杰克的保护，以及未及时报平安颇有微词外，并未对此次受伤对她多加责难。
她将珀西微湿的发拂到前面，让伤口呈现出来。棉签沾着褐色的碘伏，涂抹着、擦拭着他的创痕。他几乎没有闪躲，坦然地迎接着摩擦创口的辛辣刺痛。
那就仿佛刺痛的感觉只是微不足道的抚摸。偶尔，她为了擦拭干净创口，不得不放下电话，掌心握着他的肩膀，右手拿着湿润的棉签沿着伤口反复描摹。他的发丝拂过她的掌心，在她的掌心之下是他没有隔阂的肌肤。
楼下的玛格丽特太太打开收音机收听晚间音乐。那是一首经典爵士乐《Misty》，如流水一般，流淌在二楼的房间里。
她把珀西右肩胛骨下的伤口及其他细微的伤痕清理干净，现在只剩下那道较为棘手的伤痕，里面嵌着石子。
“我去拿镊子。”
她走到珀西前方的桌面，把棉签丢进垃圾桶。珀西的目光钉着她，而不是如风拂过。万妮娅感受到这目光的重量，她拿着珀西换下来的衣服，对他道：“我顺便下楼去，将衣服投进洗衣机里。”
“不必。”
他悠悠开口，“明天让本杰明来一趟。”
珀西从床边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万妮娅不得不低垂下头，她的目光掠过珀西的裤腰。珀西穿的还是一条亚麻混纺休闲裤，看起来质感不错。
“说说你接下来的打算，万妮娅。”他对万妮娅道。
万妮娅觉得珀西是在问工作的计划。她摆正了台灯，将台灯调低光线。随着昏黄的光线变暗，卧室随之变得昏暗，她的眼皮因整日外出而感觉沉重，“珀西，征地补偿款数额说定了，不会变是不是？”
她没有迎上珀西的目光，“补偿款的方案在一定程度上，不仅能影响村民，也能影响我工作的决心。”
她抬头对珀西笑了笑，不期望珀西理解，也不畏惧珀西的嘲笑。她等待着珀西的回答，可珀西没有说话。她疑惑地抬眸望他，而珀西的眼眸令她诧异地捕捉到转瞬即逝的……疼惜。
她心中警铃大作，作势要朝门口走去。
珀西出声拦住了万妮娅，“外派期间，公司没能给你提供及时心理辅导，也是我的失职。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直接给你安排公司的心理辅导，或者你自己提交申请。”
他的话挑不出错，可他的目光灼灼，如一场几欲来袭的山火。万妮娅的心开始打鼓，她听见玛格丽特太太调高了收音机的声量，电台主持人高昂介绍着接下来要播放的爵士乐《Fly Me to the Moon》。
她听见珀西低沉磁性的声音，夹杂在低柔的乐曲里，“换一个珀西也许会反悔补偿方案，但我不会。”
他把手掌压在万妮娅的肩膀上，那一双手掌几乎覆盖住万妮娅的肩头，万妮娅不得不直视珀西，哪里也无法躲藏。在他直白的目光下，她无法说谎。她的细微表情，都将被他收入囊中。
“可是，万妮娅，你究竟在担心什么呢？为什么我们相处这段时间以来，我似乎一点儿都不曾了解过你？”
她听后随之一滞，“在工作上，我尽力展示较为专业的一面，避免自己的主观情绪影响工作进展，我想这也是绝大多数公司需要的。况且，在这里生活就像是全天候工作，私人情绪没有必要表露。我想，公司高层们，都乐意见得下属是一个完美的工具。”
珀西没打算把这话当成结束语，“万妮娅，这里没有别人！”
“这里就只有你……和我。”
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仿佛这话说出来有些艰涩。
“我的意思是说，你可以尝试告诉我你在想些什么吗？万妮娅，有时候我总在猜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到哪里去，会不会遭受危险……”
“实在是见鬼！”
他的手掌紧紧扣住了万妮娅，十指都在收紧力量。万妮娅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轻声叫他，“珀西。”
没有人告诉她，灯光也能如酒精一样麻痹着万妮娅的神经系统，她感觉大脑发麻，心脏无法受控地加速狂跳，可她的听觉和触觉在此刻竟比白日更加敏捷。他无疑是令人震撼的俊美，她以为她对珀西本人已经非常熟悉。她修剪过他的银发，而银发又变得很长。她触碰过、投入过他的怀抱，那里温柔而宽敞。她抚摸过他的肩膀和脊背，尽管那是迫不得已。但也不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没有人可以强迫万妮娅做她不乐意做的事情。
他的面颊无疑是如此动人而蛊惑，他的肩颈、臂膀肌肉线条都保存在她记忆的王国中，可他本人，如今站在她的面前，低声，又轻柔地告诉她，他渴望了解她。不仅仅是外在的标签，不仅仅是所有人都能知晓和接触的外壳。他渴望触碰她的内在，他渴望掌握着她不曾对外展露的一切。
这是多么新鲜而稀奇的事情。
万妮娅不需要珀西继续把话挑明，说着教科书般模范的溢美之词。当珀西作为一个俊美高大的男人，搂住自己的肩膀，告诉她，他多么渴望了解她本身时，这就已经是答案。
不需要说什么，不需要写诗。
你的举动和言语，都向我表明着你的心思。
他温热的指尖抬起来，游走描摹着她的脸颊轮廓。属于他肌肤的温度，贴着万妮娅的身体，他的唇贴着她的额头，而后将她放在桌面上。慌乱之中，她挥舞着手臂，将那些发挥过作用的消毒用品扫到地面。音乐盖住了坠落的声音，又是哪一首爵士乐？
她忧郁的心动荡不已，思绪不明，理智消散。他愈渐炽热，眼眸里闪烁着湿润的迷潮，要求着万妮娅配合着他，回应着他的吻。
她稍微抬起头来，感受到珀西的心跳在掌心震颤。
……
一阵强烈而无法忽视的电话铃声将她从迷乱的狂潮中摇醒，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猛地将珀西推开。
万妮娅瞪着珀西，从口袋里拿出电话，往门外跑去。
她像一只灵巧的小鹿从珀西的森林里逃走，珀西盯着那个跳跃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那道无比纯洁的影子在他眼眸中晃动，如同皎洁的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