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阙》轻萝小扇

2、侯府暗流

　　次日天光微亮，忠勇侯府正堂已是肃静无声，连廊下垂落的竹帘都静垂不动，唯余窗外秋风穿叶之声，轻得近乎不闻。

　　颜令微端坐于正堂主位，一身素色云纹裙，未簪珠翠，未施脂粉，只一支白玉簪束起青丝，眉眼清浅温婉，瞧着似是寻常闺阁女子，可端坐其间，周身自有一股沉静慑人的气度，不怒自威，叫堂下一众管事、嬷嬷、仆役尽数垂首屏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昨夜京华风雨未歇，宫墙之内的刀光剑影，早已悄无声息蔓延进侯府的每一处角落。她心中明镜似的，赵家要夺兵权，必先乱侯府内宅，府中眼线暗桩，早已藏了不止一处。

　　“从今日起，侯府上下门禁加严，晨昏二刻准时落钥，无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颜令微声音清泠如碎玉落冰盘，字字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各院钥匙统一收归我处，采买、膳食、外客往来，一律经青禾核查，再报我允准，方可放行。”

　　她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堂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府中若有暗中向外递话、通风报信之人，我眼下不点破，也不追究，只请他自行离去。若执意留下，再被我察觉，便按家法处置，绝不轻饶。”

　　一席话毕，堂内死寂一片，无人敢应声，更无人敢抬头对视。

　　青禾侍立在侧，待众人退去大半，才轻步上前，压低声音道：“小姐，门房老王昨日午后，曾在街角与赵府下人私语片刻，奴婢已悄悄记下，只等小姐示下。”

　　“不急。”颜令微指尖轻叩梨花木桌面，笑意微淡，眼底却藏着几分通透的锐利，“眼线要留着，才知赵家想做什么。鱼要养肥了，才好收网，此刻动他，反倒打草惊蛇。”

　　言罢，她起身走出正堂，步入庭院之中。

　　秋日晨雾渐散，院中桂树暗香浮动，风过枝头，落得一地细碎金蕊，凉意清浅。颜令微缓步走到花架之下，裙角隐在疏影之间，正欲抬眸远眺宫墙方向，目光忽然一顿。

　　长街尽头，一道玄色身影策马缓行，身姿挺拔如青松立雪，气势沉敛。马上男子侧脸轮廓分明利落，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眸光冷锐如寒刃，可就在经过侯府墙头的那一瞬，目光竟似有若无、轻描淡写地扫过她所在的方向。

　　不过一瞬。

　　快得如同错觉。

　　可颜令微的心，却没来由地轻轻一动，像是被一片落叶悄然拂过心尖。

　　那人的目光极沉、极静，藏着看破世事的通透与锐利，仿佛只一眼，便已看穿她刻意收敛的锋芒，看穿她温顺外表下的冷静与谋算，看穿这侯府嫡女从不是旁人眼中那般柔弱可欺。

　　她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垂落的指尖微微蜷起，心跳竟微不可查地快了半分。

　　“小姐，怎么了？”青禾察觉她神色微异，低声问道。

　　颜令微回过神，淡淡一笑，眉眼间恢复了往日沉静：“无事，只是觉得，这长安城里，藏龙卧虎，不可小觑。”

　　她不知，那道玄色身影，是祁王陆辞。

　　更不知，他方才勒马缓行的那一步，本就不是路过，而是特意为她而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