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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傻等 凌晨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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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时分,客厅传来夏槐轻微的鼾声。江郁洲偷偷起床把夏槐身上的钥匙摸走,蹑手蹑脚溜出了门。
他不是想溜之大吉,而是想着明天就可以见到小笨鬼,当然要焕然一新以最好的精神面貌去面基。顺便逛逛看有没有中意的东西,可以买下来当见面礼送。
这两天照顾自己还要工作的槐树先生也着实辛苦了,手边有余钱的话也给槐树先生买个礼物犒劳一下,就当作是回报。
选好了自己满意的服装搭配,江郁洲拎着纸袋往返于忽明忽暗的街头巷尾。
大数多数店都已经关门了,只有一些连锁店铺还灯火通明。
江郁洲走进一家家具城,想到自己占用了两天的床还是老式弹簧床,想也没想就按照大概的房间面积选了一张高级席梦思床。
“这么辛苦的人应该得到一个好的睡眠。”江郁洲填上地址和联系人,付完定金潇洒离开。
路过一家画材店时,江郁洲忍不住驻足停留。
尽管不懂画,但他还是仔仔细细观望了好一会儿,最后被老板劝退。
“你是要送人吗?可以把你的朋友带过来,让他自己选。”老板也不是个见钱眼开的人,和颜悦色跟江郁洲解释,“画画分很多类,你不知道他是什么画种,买了可能也用不上。说不定他是用电脑作画,那我这里就没有他用得上的东西。”
江郁洲若有所思谢过老板,收下他的名片揣进上衣口袋。
到家把钥匙小心翼翼挂回夏槐腰带扣上,江郁洲呈大字形在床上躺了几秒,随即点开小笨鬼的个人资料栏。
什么也没有,小笨鬼的动态界面是一条细细的白线。
江郁洲无从知晓小笨鬼到底学的是什么画种,他当年没问,小笨鬼就一笔带过。现在想来有点后悔当时没细问,想送礼物才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他。
气馁地把手机翻转塞到枕头下面,江郁洲在床上打了个滚转进了被窝睡觉。
早晨江郁洲早早就洗漱出门,夏槐问他“今天怎么这么积极,打鸡血了么?”。
江郁洲脸上收不住笑。“早起锻炼身体好。”
“出门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夏槐朝着江郁洲交代。
江郁洲突然想起什么,又往夏槐家回了十几步。“晚上八点你应该下班了吧,我买了点东西你到时候帮我签收一下。”
夏槐没有告诉江郁洲自己被辞退的事情。就出去见个面而已,最多简单逛逛就回来吧,应该到不了那么晚。
“好!”夏槐爽快地应了下来。
等江郁洲走了大概十分钟,夏槐的手机在桌上嗡嗡作响。
这一刻终于要来了。
夏槐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一直擦,一直有,后来他索性团了张被自己揉得皱皱巴巴的纸握在手里,这才勉强感受不到手心的湿润。
关掉闹钟,夏槐走出了视死如归的壮烈表情。他要见的不只是网友,而是一个深知自己的秘密,早已经俘获自己这颗摇摇欲坠玻璃心的男生。
彻夜长谈的那晚他说自己早就已经习惯了,没有人提起根本不会注意自己异样的身体,那都是反话。
他不想把自己的脆弱表现在江郁洲面前,他希望在江郁洲心里,自己是一个坚强可靠的高大形象。
至于已经好了大半的江淼,只不过是自己生命里匆匆过客而已,等他身体完全好了自己自然会让他离开。
尽管夏槐曾在短暂在江淼身上幻视江郁洲,但他始终不是江郁洲。
两个小时后江郁洲马上要出现在自己面前,夏槐现在唯一能想到立刻要做的事情就是把自己收拾干净,换掉那身不合适但为了假装还在正常工作的西装,尽快出门赴约。
江郁洲穿着一身舒适款宽松的卫衣套装,头发刻意抓得蓬松立体。没有任何香水修饰,如果不仔细看江郁洲眼下淡淡的黑眼圈,他笑起来还是洋溢着一股青春男大的清爽气息。
他在画材店旁边的长椅坐了一个多小时,静默练习着待会儿要对小笨鬼说的话。
“好久不见啊小笨鬼。”一张嘴江郁洲就把这个开场白给否了。小笨鬼是自己未经许可对他的称呼,只能存在于内心独白。他已经成年了,再加个“小”字对人家也不太尊重。
江郁洲在心里把称呼改了又改,最后将开场白定下。
“弟弟你好,我是江郁洲,做了几年的网友,今天终于见到庐山真面目啦!”
他在心里回想两个人的对话,猜测对方相貌身形。
比自己高,搞美术的,才十九岁。应该也就对标大一大二新生那样吧。
江郁洲在心里模拟画面,很快又摇头。已经工作好几年了,应该会比自己看起来还要成熟。
现实生活里他身边没有这样经历的人,他想象不出。生搬硬套出一个高大成熟的身体头顶着一张稚嫩的脸,竟莫名觉得好笑。
仔细想想江郁洲觉得自己也很复杂,明明还是个没有毕业的大学生,却参与过几十场绳缚演出,还是被缚的那个。
家人、同学、小笨鬼,没有人知道他的从业经历,哪怕是曾经理解但不支持自己所作所为的小笨鬼,他也只字未提自己这段经历。
经过刻骨铭心的不被理解,江郁洲学会了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以一个社会规训下的普通学生身份正常生活。
他想要的认同,只能依靠舞台,搭档,观众才能获得。他需要的安全感,他从绳子里面一丝丝汲取。
画材店终于开门,也意味着见面的时间临近。
压抑着内心的忐忑,江郁洲笑着和老板打招呼。“早!”
“早啊,今天没带你朋友来?”老板左顾右盼,确定江郁洲又是一个人过来的。
江郁洲清了清嗓子,“他等会就来,第一次来我怕他找不到,我就在门口等等他。”
老板开门,把手写板拎出来立在门口,“那你慢慢等,我去忙啦。”
江郁洲点头坐下,眼睛盯着对话框里面自己发出去的约定地点,不知道小笨鬼走到哪儿,距离自己还有多远。
夏槐握着手机走进陌生的街道,穿过树荫和飘香的绿化曲曲折折走到一家花店旁边。看着近在咫尺的定位,夏槐调整呼吸整理好衬衫领口继续前行。
“老板,请问送给男生应该选什么花比较好。”夏槐礼貌询问。
“黑魔术。”老板娘低头剪枝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但很快反应过来问话的是个男生,她抬头打量来人。“是送给喜欢的人还是普通朋友?”
“喜……”夏槐满载不确定的心意改口。“网友,第一次见面。”
“这样哦。”老板娘若有所思从店里面拿出一束包装简单的单支向日葵。“礼轻寓意好,良心价二十。”
夏槐接过花用手机扫码。转身的时候老板娘鼓励他,“自信一点!笑一笑。”
“谢谢老板!”夏槐举起花,放松脸部,嘴角露出一个轻微向上的弧度。
拐过弯,夏槐的笑僵在脸上。眼前是一个熟悉的背影,早上才见过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忘记。
但他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不敢相信命运给他开的玩笑。
夏槐没有继续走,而是点开对话框发送通话请求,做最后的确认。
一秒,两秒,夏槐看着江郁洲拿起手机接通电话,用还没有完全恢复的嗓子和自己打招呼。“哈喽?”
真的是他。江淼就是江郁洲。
自己苦苦找了两天的江郁洲,心心念念的江郁洲。现在他就在自己的面前,应该高兴啊,为什么高兴不起来。
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关于对江郁洲的想象,关于难得的信任,碎得满地都是。
向日葵从手心滑脱坠在脚边,夏槐不回话一味往回走。
生气吗?自己好像没有资格生气;难受么?以网友还是救命恩人的身份。
夏槐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希望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满口谎言的江郁洲,希望自己当初没有在网上对他掏心掏肺吐露秘密。那样的话,至少自己能心安理得以路人角度继续面对还暂住在自己家的江郁洲。
到家夏槐才意识到自己一路没有挂断电话,匆匆把手机关机,将门窗反锁。
整个屋子透不进一点光,夏槐再不掩饰任由情绪和眼泪一起释放。
他躺在江郁洲躺过的床上,对着空气质问为什么要欺骗自己。
名字,学生身份,刻意接近自己,这一切都是戴着谎言的面具。
江郁洲,你到底有什么是真的……
江郁洲一开始还坐立不安地等,等到电话挂断才意识到小笨鬼突然打电话的举动多么不寻常。
他没看见不远处的向日葵,不知道此时夏槐已经将手机关机埋在枕头下。仍然怀抱着希望对另一个幻想破灭的人儿一遍遍发信息发送对话请求,像夏槐找他时一样焦急。
从早上等到晚上,江郁洲寸步不离守在花材店门口,有人来有人走,就是没有人为他驻足停留,没有人上前问一句“你是不是江郁洲?”
精心准备的开场白到了画材店老板闭店也没有用上。
老板看着饿了一天的江郁洲不忍心还是说出了有可能的推断。“别傻等,你朋友可能已经来过了,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
“他早上给我打了一通电话什么都没有说就挂断了,我一直在软件上给他发信息,他没有回。我不知道他是出了什么事还是不想来见我。”江郁洲既担心又委屈。
“他家人呢?你不去他家看看?”老板问。
江郁洲摇头,“我们是网友,今天是第一次约见面,我没有想到会这样。”
老板叹了一口气,“你想等的话再等一会吧,别太晚,这里晚上很黑不安全。”老板给江郁洲留一盏门前灯,为他驱散黑暗。
“谢谢老板。”江郁洲心里过意不去,“要是他会来,我明天再来你店里。”
老板挥手告别没多说什么,但心里已经有了结果。
人在原地怎么等都不可能等到躲着自己的人。
这是老板年轻时的经验。
江郁洲在长椅上傻傻地等,等到又饿又困才不舍往槐树先生家走。
晚上八点,夏槐家门被人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