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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劣种 跟我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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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遇繁栀/文
恶种啮骨,异乡即坟,共赴溃烂
妎茌贝(ha chi bei)
冰勒(le)
一正文一
劣种
警局的白炽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像一只苍蝇在脑子里盘旋。
一杯速溶咖啡被推上桌面的铁皮,磕出一声闷响。女警把笔记本摊开,笔帽敲了敲纸面,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妎茌贝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伸得很长,鞋尖几乎碰到桌腿。她把卫衣帽子拉到额头,只露出半张脸——眼皮耷拉着,嘴角习惯性地下垂,像全世界都欠她一笔没算清的烂账。
“妎茌贝,”女警把她的名字念得很标准,甚至带点刻意的耐心,“你拿了别人多少钱?”
安静了两秒。
妎茌贝踹了一脚桌腿。
铁皮桌滑出去一截,咖啡晃出来溅在本子上。椅子被她带得往后刮出刺耳的声响,她整个人往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抬头看女警。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很沉的、被搅动的厌倦。
“我拿什么钱?”
她的声音不大,尾音懒散,像刚被人从床上拽起来。
女警没躲,也没训斥她踹桌子那一下。只是把溅了咖啡的本子往旁边挪了挪,手指交叠搁在桌上,平静地看她。
“有人报警,说你从同学那里拿了一笔钱。数目不小。”
妎茌贝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嘴角只动了半边,像是听见了一个不好笑的笑话。她把帽子往后推了推,露出额角和眉骨——左边眉尾有一道很浅的疤,不仔细看注意不到。
“谁报的警?”
“这个暂时不能告诉你。”
“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又靠回去,椅子前腿离地,只用两条后腿撑着,一晃一晃。卫衣领口大得不像话,滑下来露出锁骨和一截黑色的内衣带子,她也不管。
女警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她手腕内侧——那里有几道很浅的白痕,旧疤,不是新的。
“你住寄宿家庭,对吧?”女警换了话题,语气反而更软了一点,“家里人在国内?”
妎茌贝晃椅子的动作停了一瞬。
就一瞬。
然后椅子前腿“咚”地砸回地面,她站起来,椅子推得往后滑了半米。一米七几的个子,站起来也没什么压迫感,但她就是能把一件普通的动作做出“老子不奉陪了”的气势。
“我要打电话。”
女警没拦她,只是翻开笔记本的下一页,笔尖抵住纸面,淡淡地问了句:
“打给谁?”
妎茌贝手已经摸到口袋里的手机,指尖碰到屏幕的时候顿了一下。
打给谁?
寄宿家庭那个天天敲她房门的“哥”?还是通讯录里躺了三个月没拨过的国内号码?
她没回答,低头翻通讯录,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层厌世的灰白照得更明显。手指往下滑,滑过一个名字——
冰勒。
她停了半秒,然后划过去,继续往下翻。
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一个男声从门口传进来,带着点笑,带着点懒,带着点“这事有意思”的腔调——
“哟,怎么着,审上了?”
妎茌贝没回头,但她翻通讯录的手指停了。
她认得这个声音。
冰勒靠在门框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里面一件洗到发灰的白T恤,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锁骨的弧度。他双手插在裤袋里,整个人往门框上一靠,像棵长歪了的树。
金棕色的头发有点长,碎发遮住半边眉毛。他偏头看向妎茌贝的背影,嘴角微微翘着,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警官,”他的视线从妎茌贝身上移到女警脸上,下巴抬了抬,“我的人,我能领走吗?”
女警皱眉:“你谁?”
冰勒从门框上直起身,慢悠悠走进来,经过妎茌贝身边的时候,肩膀几乎擦着她的肩膀过去。他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来,长腿往前一伸,姿态比妎茌贝刚才还嚣张。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屏幕亮着,上面是一通已接来电——备注名是一串看不懂的符号。
“她寄宿家庭的哥哥,”冰勒朝女警歪了下头,笑容无害又欠揍,“叫我来的。”
女警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妎茌贝。
妎茌贝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冰勒的后脑勺。她脸上的表情没变,还是那副谁都欠她钱的样子,但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冰勒没回头看她,只是把手往后一伸——
掌心朝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像是笃定她会接。
“走不走?”他问,语气随随便便,像在问“吃不吃午饭”。
妎茌贝看着那只手,停了两秒。
然后她把手机塞进口袋,绕过他的手,自己先往门口走了。
冰勒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掌,不恼,反而笑了一下,把手收回来插进裤袋,起身跟着往外走。经过女警身边时,他偏头说了句:
“她没拿别人钱。谁报的警,你们自己查清楚。”
女警看着这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门。
一个颓得像刚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一个浪得像随时会惹事进去的。
门关上。走廊里传来冰勒的声音,带着笑——
“我说你能不能别老搞这种事?我他妈正打游戏呢。”
然后是妎茌贝的声音,闷闷的,从卫衣帽子里传出来——
“谁叫你来了。”
“那你打给我干吗?”
沉默。
“操,我就知道。走了,请你吃东西。”
脚步声远了。
比萨店开在乔治城大学附近,晚上九点,店里只剩三桌客人。
冰勒坐在靠窗的位置,耳机扣在脑袋上,手机横屏,拇指在屏幕上疯狂戳按。他整个人窝在卡座里,一条腿抖得厉害,膝盖撞着桌沿,把塑料杯里的可乐震出一圈一圈的波纹。
妎茌贝坐在他对面,面前的比萨咬了一口就再没动过。
她从卫衣袖口里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摸遍口袋没找到打火机。伸手越过桌面,从冰勒的牛仔裤侧袋里摸出他的Zippo——他动都没动一下,眼睛还钉在屏幕上。
“咔”一声,火苗蹿起来。
她拢着火点燃,深吸一口,然后把整团烟慢慢吐出去。
烟雾散开的时候正好扑在冰勒脸上。
他的视线终于从屏幕上移开,隔着那层薄薄的烟看她。
妎茌贝素着一张脸,眉毛没画,嘴唇没涂,额角那颗痘还没消。卫衣领口太大,露出半边肩膀,锁骨下面有一小块淤青——不知道是磕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叼着烟的样子像个小混混,但眼神又不像。那眼神太死了,像烧完的灰,风吹都吹不起来。
冰勒把耳机从头上扯下来,挂在脖子上,手机扣在桌上。
游戏里传来“Defeat”的音效,他没管。
“咱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说,声音被游戏音效和店里的流行歌搅得有点含糊,但每个字都清楚,“你凑合跟我过吧。”
妎茌贝弹烟灰的动作停了一秒。
她看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在放什么屁”的表情。
“你脑子让门挤了?”
她把烟灰弹进他喝了一半的可乐里,“滋”的一声,细小的气泡浮上来。
冰勒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可乐,没生气,反而把杯子往旁边推了推,胳膊撑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叉的前臂上,仰头看她。
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没那么欠揍,甚至有点乖。但他眼睛里那点东西不乖——是猎手盯上猎物之后故意放慢脚步的从容。
“认真的。”
“你认真的次数跟我素颜出门的次数一样多,”妎茌贝又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腔里慢慢溢出来,“约等于零。”
冰勒笑了一下,把脸从前臂上抬起来,伸手去拿她叼着的烟。
妎茌贝没躲,让他拿走了。
他把烟放到自己嘴里吸了一口,火星亮了一下,然后他偏头吐出来,烟雾擦过她的脸颊。
“你那寄宿家庭的哥,天天敲你门,”他把烟还给她,指尖碰到她的手指,“我帮你解决,你跟我过。”
妎茌贝把烟接回来,咬住滤嘴——上面还带着他嘴唇的温度。
她垂着眼睛看了他两秒。
“你帮我解决?你先把你那三个暧昧对象解决了再说。”
冰勒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后脑勺往卡座靠背上一撞,仰头看天花板上的吊灯。
“你他妈,”他笑够了,低头看她,眼睛亮得不像话,“你是不是偷偷关注我呢?”
妎茌贝把烟摁灭在比萨的纸盘边上,站起身,卫衣下摆扫过桌面。
“我关注你死了没有。”
她绕过桌子往门口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冰勒伸手拉住她的卫衣带子。
带子很长,一左一右两根,被他攥在手里,像拽着两只风筝的线。
她停下来,没回头。
“松手。”
“你答应跟我过我就松。”
“你幼不幼稚?”
“我十八,正幼稚。”
妎茌贝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冷,但不是生气的那种冷。是冬天站在风口里,被风吹了很久,已经不知道冷是什么感觉的那种冷。
“冰勒,”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连自己都管不好,别管我。”
她把带子从他手里抽出来,动作不重,但很坚决。
冰勒的手空了,悬在半空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插进裤袋。
他看着她推门走出去,玻璃门合上,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他靠在卡座里,拿起那杯被弹了烟灰的可乐,看了一眼,放下。
“管不好自己,”他自言自语,嘴角翘了一下,“管你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