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物无言》烏魯木齊

4、失联的岁月 雨势渐

　　雨势渐小，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刑侦支队的玻璃窗，办公室里灯火通明，烟雾缭绕，专案组的成员们围坐在会议桌旁，神色紧绷，连夜梳理案件线索，键盘敲击声、低声讨论声交织在一起，满是紧张的工作氛围。
　　温叙珩坐在主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指节微微泛白。
　　他面前摊着时柠出具的尸检报告，目光反复落在那行“陈旧针孔疤痕”的字迹上，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脑子里却不全是案件，更多的，是年少时那个清瘦安静的身影，以及那段戛然而止的岁月。
　　十三年前，他十五岁，时柠十四岁。
　　他们住在同一条老巷，巷子深处有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是他们放学后最常待的地方。
　　时柠性子安静，不爱说话，总是抱着一本书，要么是生物图鉴，要么是医学科普，安安静静地坐在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她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他那时候是巷子里出了名的调皮小子，打架、爬树、追着玩伴跑，唯独在时柠面前，会收敛所有的戾气，变得小心翼翼。他总跟在她身后，她看书，他就守在一旁，赶走烦人的蚊虫；她走路，他就帮她拎着沉重的书包，不许任何人欺负她。
　　“时柠，你以后想做什么呀？”
　　某个夏日的傍晚，他坐在她身边，晃着双腿，咬着一根冰棍，含糊地问她。
　　时柠翻着手里的书，指尖点在书页上的骨骼图上，声音软软的，带着年少的青涩：“我想当法医，能找出真相，让坏人没办法撒谎。”
　　他眼睛一亮，拍着胸脯，满是少年意气：“那我就当警察，专门抓坏人，你找真相，我抓人，我们一起，把所有坏人都抓住！”
　　那是他们年少时最郑重的约定，像一颗种子，埋在彼此心底，生根发芽。
　　他以为，他们会一起考上高中，一起考上大学，一起朝着约定的方向走下去，一辈子都不分开。
　　可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某个周末的清晨，他像往常一样，拿着早餐去敲时柠家的门，敲了许久，都无人应答。
　　他心里隐隐不安，跑去问巷子里的邻居，才得知，时柠一家，连夜搬走了。
　　没有留下任何消息，没有一句告别，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他疯了一样地找，跑遍了整个县城，问遍了所有认识的人，可得到的答案，都是不知道。
　　时柠的父亲原本是工厂的技术员，突然辞职，母亲也辞掉了工作，一家人像是人间蒸发，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那段时间，他整日魂不守舍，上课走神，放学就守在老巷口，盼着能突然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日复一日，换来的，只有失望。
　　他不明白，明明前几天还笑着和他约定未来的人，怎么会突然不辞而别，连一句再见都不肯说。
　　后来，他发奋读书，放弃了原本喜欢的理科，毅然报考了警校，只为了能拥有寻找她的能力。
　　警校的日子艰苦又枯燥，训练、学习、出任务，累到倒头就睡，可他从未放弃过寻找时柠，一有时间，就托人查户籍信息，查转学记录，哪怕只有一丝线索，都要追到底。
　　从警校毕业，他主动申请来到旧城的刑侦支队，因为这里，是他和时柠长大的地方，他总觉得，她或许会回来。
　　他从一名普通刑警，一步步做到重案组队长，经手的案子数不胜数，破获的悬案不计其数，成了队里人人敬重的温队，可唯独找时柠这件事，毫无进展。
　　身边的人劝他放下，说或许时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不想被打扰，可他放不下。
　　那个占据了他整个青春的小姑娘，那个和他约定好并肩追凶的人，他怎么可能放下。
　　“队长，队长？”
　　组员的呼唤声，将温叙珩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他回过神，收敛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恢复了刑侦队长的冷峻，抬眼看向组员：“怎么了？”
　　“我们查了死者林晓的户籍信息和社会关系，她老家在外地，五年前来到旧城，一直独居，之前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半年前突然辞职，之后就没有工作记录了，人际关系非常简单，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仇人，根本找不到作案动机。”
　　组员皱着眉，语气里满是疑惑，“还有监控里的可疑人员，我们排查了周边所有路口，他刻意避开监控，踪迹断在了城郊的老路上，根本查不到去向。”
　　另一名组员接着说道：“我们也联系了林晓的家人，她父母在老家，身体不好，说林晓平时很少联系他们，每个月只打一次钱，从来不说自己在旧城的生活，对那处陈旧针孔，她父母也不知情，说林晓从小身体很好，没有大病住院的经历。”
　　线索，再次全部中断。
　　没有作案动机，没有可疑人员踪迹，死者社会关系简单，现场干净到没有破绽，这起案子，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专案组死死困在里面。
　　温叙珩指尖敲击着桌面，眼神锐利如鹰，快速梳理着所有线索：“加大对城郊老路周边的排查力度，走访附近的住户和商户，调取所有私人监控，务必找到可疑人员的踪迹。
　　另外，重点调查林晓五年前到半年前辞职这段时间的经历，尤其是她辞职的原因，还有那处陈旧针孔，等法医中心的微量检测结果，一切等结果出来再做定论。”
　　“是，队长！”
　　组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忙碌。温叙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交替浮现出年少时的时柠，和雨夜现场那个清冷疏离的时柠。
　　他能感觉到，她的疏离背后，藏着太多的秘密，她当年的突然离开，绝非简单的搬家那么简单。
　　他派人去查时柠这些年的经历，很快就会有结果，他一定要知道，这十三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不肯联系他，为什么回来，却又刻意躲着他。
　　他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备注为“老巷”的号码，那是他当年托人保留的，时柠家曾经的座机号，早就成了空号，可他一直没舍得删。
　　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十三年的执念：“时柠，不管你藏了什么，这一次，我一定会查清楚，也一定会留在你身边。”
　　他隐隐觉得，林晓的死，那处诡异的针孔，还有时柠的突然归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似乎有一根无形的线，将这些事紧紧串联在一起，而线的另一端，连着一段被掩埋多年的过往，那段他和时柠都不愿触碰，却终究要面对的黑暗。
　　与此同时，法医中心的实验室里，时柠依旧没有休息，守在仪器旁，等待着林晓疤痕组织的微量检测结果。
　　灯光落在她清冷的脸上，映出一丝凝重。
　　她看着仪器上跳动的数据，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那处针孔，她总觉得格外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可记忆深处的画面，模糊又破碎，让她抓不住。
　　她知道，温叙珩一定会查她的过去，那些她拼命想要隐藏的秘密，终究要浮出水面。
　　可她不怕，她只怕，那些黑暗的过往，会牵连到他，会毁掉他们好不容易的重逢。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天边泛起了一丝微光，黎明即将到来。
　　可笼罩在旧城上空的疑云，却越来越浓，一场关乎真相、过往与深情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