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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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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饰一直握在晏清掌心,那聻的目光便自始至终死死黏在他手上,空洞的眼珠随着骨饰的位置缓缓转动,像一具被本能牵引的傀儡。
晏清指尖微动,将手机屏幕放大,田导表妹那张保养得宜、气质温婉的脸,清晰地呈现在他与聻的面前。
就在那张脸映入聻眼眸的刹那,她周身的阴气骤然炸开!
原本浑浑噩噩、机械重复的呢喃瞬间变了调,“我有嫁妆”四个字不再是空洞无波的循环,而是裹挟着滔天怨毒与刻骨恨意,从她破碎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尖锐,震得病房里的玻璃窗都嗡嗡作响。
周围围观的众鬼又惊又怕,被聻骤然暴涨的暴戾阴气一冲,本就虚浮的鬼体瞬间开始剧烈晃动,边缘泛起细碎的裂纹,眼看就要被这股凶煞之气冲散。
胡梓旭眉头微蹙,长袖一挥,腰间活无常令凌空悬起,一道清冷肃穆的银光倾泻而下,将病房内所有滞留鬼魂尽数笼罩在光罩之中,隔绝了聻的暴戾阴气。
他目光扫过光罩内瑟瑟发抖的众鬼,声音淡漠却带着阴司正神的威严:“尔等本是枉死之魂,为逃避枉死城日日锥心之苦,滞留阳间,按律当魂飞魄散,死不足惜。”
“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尔等滞留期间,未曾害人性命、未曾祸乱阳间,反倒多多少少做过一些善事,今日更是机缘巧合,点破了这桩沉冤三十五年的旧案线索。”
胡梓旭语气稍缓,继续道:“本官便破例一次,送尔等入地府,经十殿阎罗审判后,往阴山服苦役赎罪,期满便可转世投胎,望尔等谨记教训,日后行事,三思而后行,莫再自堕轮回。”
众鬼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齐齐跪倒在地,鬼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齐声叩谢:“谢无常大人恩德!我等谨遵大人教诲,必当洗心革面,于阴山勤恳劳作,赎罪消业!”
他们滞留阳间,虽能暂时躲过枉死城的日日酷刑,却也失去了地府阴气的滋养,鬼体一日比一日虚浮,长此以往,唯有彻底消散一途,连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胡梓旭格外开恩,不仅免了他们滞留阳间的罪责,还给了他们入地府、赎罪、转世的一线生机,这份恩德,对这群孤魂野鬼而言,无异于再造之恩。
胡梓旭转头对晏清交代了一句:“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话音落下,他指尖掐诀,口中低念开阴咒,脚下地面骤然泛起一圈幽深的黑雾,一道古朴森严的阴门缓缓在病房中凝聚成形,门内阴风呼啸,隐约可见黄泉路影。
胡梓旭手腕一抖,手中锁魂链哗啦啦作响,银白锁链如灵蛇般分出数道,轻轻缠住每一只鬼魂的手腕,他转身率先踏入阴门,头也不回地沉声道:“都跟上。”
众鬼不敢有半分迟疑,乖乖顺着锁魂链的牵引,一个接一个走入阴门之中,身影渐渐消融在门内的幽暗里。
胡梓旭将一众鬼魂径直押送到判官殿,当面把众人滞留阳间的缘由、将功折罪的经过、以及点破冤案的功绩仔细交代清楚,又特意吩咐阴差前往城隍府备案留档,将所有手续办理得滴水不漏。
诸事办妥,他这才转身重返阳间,身形一晃,便再度出现在病房之中。
胡梓旭重返阳间,刚一现身,就见黄念尘举着手机凑到晏清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发现端倪的兴奋:“小清你看,这是王奕的官方简介,上面写着生于 1975 年 6 月 28 日。”
晏清低头,目光在那行出生日期上反复扫视了几遍,指尖轻轻叩着扇骨,片刻后抬眼,语气十分笃定:“这生日时辰不对,是被人刻意篡改过的。而且,这张脸也动过手脚,面相已经被整容破坏得不准了,唯有找到她的原始生辰八字,才能推演出当年整件事的始末真相。”
黄念尘闻言,转头看向一旁的田导,挑眉问道:“你表妹整过容?还改过生日时辰?”
田导一脸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说起来惭愧,早些年我们家跟这位表姑根本就没什么来往,都是拐了好几道弯的远亲,还是后来有一次我在横店拍戏,她主动过来攀关系,一来二去的,两家这才渐渐有了走动,至于她整没整容、改没改生日,这些私事,我是真的一概不知。”
胡梓旭听完,摆了摆手,语气沉稳果断:“无妨,我给局里去个电话,直接让人查一下就行,徐队那边能直接跟公安系统对接,调取一般人查不到的原始户籍档案。”
整整半小时的安静等候后,胡梓旭的手机终于震动响起,胡梓旭看到来电备注:徐队,赶紧接起电话。
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徐队低沉、沉稳、条理清晰的男声:“胡哥,档案溯源结果出来了。”
胡梓旭问道:“怎么回事儿?”
徐队的语气有些烦躁:“一九九二年三月,王奕完成了全套身份信息更正,不止出生日期,自育红班、小学、初中所有学籍存档、户籍底档,全部统一重做,旧记录尽数抹除,修整痕迹非常刻意、完整。”
胡梓旭嗤笑一声:“怎么着,这是做贼心虚了?给更改信息的理由是什么?”
徐队道:“您也知道,八、九十年代那会儿户籍管理的很松,改名改生日什么的并不难,他们对外公示的更正理由为,早年村级户籍登记疏漏,生辰录入错误,成年后统一报备更正。”
胡梓旭都气笑了:“啧,还真是万金油的理由,那你没让外勤人员去户籍所在地仔细调查一下?”
徐队无奈的道:“我怎么可能那么不靠谱,外勤给传回来消息,他们对接了当地老户籍民警与本家老人,查到了私下真实缘由。”
“他们家找了靠谱的命术师给算的,说是她原名王怡,竖心怡,原生八字命格破败,传言克亲、阻业、难聚气运。”
“其家族当年为改她命数,花钱打点本家一户七五年六月二十八吉日生辰的同族女孩,托关系挂靠户口,将王怡并入对方户头,伪造成双胞胎登记。”
“也就是说,如今公开系统里的生辰、命格、乃至在册父母信息,全部属于旁人,并非她本命原身。”
胡梓旭都无语了:“这是哪门子的真实缘由,明显是让她借了人家的气运遮掩天机,彻底改了人家一家子的命。”
徐队长叹气道:“这就是我气愤的点,她们家为了挂人家户口上,给了那家五万块钱。”
胡梓旭点点头道:“九十年代初期,五万确实不少。”
徐队长道:“是啊,五万不少,但这是买命钱,五万买了人家一家五口的命,一人一万。”
胡梓旭并不意外,但还是眼神凌厉了三分:“具体说说。”
徐队长哀叹道:“王奕挂在人家户口里的第二年,她名义上的父亲在工地干活的时候,从脚手架上掉下来,当场就没命了。”
“消息传回村里的时候,她名义上的母亲受不住这噩耗,心梗倒地,村子里交通不便,将人送到镇医院的时候,早就没有呼吸了。”
“与她成为双胞胎的那个女孩儿,他们父母去世后的第二年清明去上山给父母扫墓的时候,意外从山坡上滑下去了,村民发现的时候还有点儿呼吸,但送到医院没多大一会儿就彻底没气儿了。”
“三年后,两个双胞胎哥哥在外地打工,结果先后出车祸没了。”
胡梓旭深吸一口气,尽量压着自己的怒火问道:“就这扫把星一样的情况,就没有人觉得有问题吗?”
徐队长怒极反笑道:“嗤,谁也不是傻子,还能看不出来有问题?但看出来有什么办法?”
“王奕挂在那家族亲的名下没多久,就被一个棒子国的摄影家给看中,收为学生,接着就办理了出国手续,很快就连国籍都变更了,你们没看她现在的公开信息都是棒子籍华人吗?”
“那会儿还有人说,给王奕更名改生日的那个大师真准,这钱不白花,这改完了可不就时来运转了。”
“直到成为王奕同胞双胎的妹妹死了,大家才感觉不对,可这会儿,王奕家的父母早就搬家了,王奕更是在棒子国,大家想找他们都找不见人,请了人来做法也都没用。”
“这也是那家的两兄弟干脆前往外省打工,不敢回家乡的主要原因,但到最后也没逃过死劫,所以,他们那儿村镇的人都很厌恶这一家子,年纪大些的老邻居,更是一提他们家就朝地上吐吐沫,觉得这一家子都是黑了心肝的。”
胡梓旭作为世间唯一被天道地道共同认可,赐予无常令的活无常,对于这种搅乱阴阳,篡改凡人命数的邪修,真恨不得直接让人灰飞烟灭。
但他不能乱来,得守着规矩,一旦他肆意妄为,无常令必定会被收回,那诡事局的同事们可就少了一条保障,所以,他必须公正的看待一切。
他语调冷冷的道:“他们收了人家的买命钱,默认了交易气运,这事儿,我这边儿处理不了,这事情只能通过诡事局收集证据,通过阳间法律定罪,在城隍处备案,待这些恶人阳寿尽了,地府这边儿才能根据功过以及阳间判罚给与定罪。”
徐队长声音很低:“是的,我知道,这边儿外勤人员正在排查寻找证据呢。”
胡梓旭又问:“那她是否整容过?整容前是否有照片留存?”
徐队长叹气道:“她出境定居后,境外整容记录无正规存档,暂时无法核实,她亲生父母那里,说家里着火过,照片什么的都没留下来,公安那边儿确实有失火记录,但我调取到了她未改档前的小学、初中原始证件照,以及其亲生父母的户籍存档照片,稍后打包发给你。”
“另外,我还让人去联系王奕之前的大学同学老师那里,看看有没有人保存她以前的照片,要是有消息,我再给你发过去。”
胡梓旭点头道:“好,辛苦了。”
徐队长道:“嗐,咱们之间还客气什么?”说完,两人也就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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