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占有》月下暖烛

8、失控 车里的暖气

　　车里的暖气开着，但姜屿觉得后背有些凉。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觉得他那层温和的外壳下面，一定藏着什么。现在她看到了。
　　那是属于上位者的掌控欲。
　　不是那种粗暴的、蛮横的掌控，而是更深层的、几乎刻进骨子里的本能——我的东西，就只能是我的。
　　“沈渡舟，”她慢慢开口，“你以前也是这样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什么？”
　　“对你以前的女朋友。”
　　他摇了摇头：“没有。”
　　“那为什么……”
　　“因为你不一样。”他打断她，“以前那些人，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想把她们藏起来，不想给别人看到。只有你。”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得近乎执拗。
　　“我第一次见你，你拒绝我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一样。后来接触越深，这种感觉越强烈。你知道我看到你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姜屿没有说话。
　　“我在想，这个人会不会也像我一样喜欢你。如果她喜欢上别人，我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姜屿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暗涌。
　　她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这个男人，在外人眼里是高高在上的资本大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但在她面前，他却像个害怕失去玩具的孩子。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放在座椅上的手。
　　他的手很凉。
　　“沈渡舟，你看着我。”
　　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我不会喜欢别人。”她说，“我既然选了和你在一起，就不会再看别人。你不用藏我，我哪儿都不去。”
　　他看着她，眼里的暗色慢慢褪去了一些。
　　“真的？”
　　“真的。”她说，“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你说。”
　　“你不能真的把我藏起来。”她笑了笑，“我还要上班，还要和朋友吃饭，还要过正常的生活。你要学会相信我可以处理好这些。”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
　　他看着她的眼睛，终于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纵容。
　　“好，一定。”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姜屿，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能治我的人。”
　　姜屿挑眉：“治你？我可没那么大本事。”
　　“有的。”他说，“你刚才握着我的手，说不会喜欢别人的时候，我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下子就没了一半。”
　　他顿了顿，又说：“剩下那一半，可能需要你再握几次。”
　　姜屿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沈渡舟，你这是在撒娇吗？”
　　他面不改色：“没有。”
　　“真的？”
　　“……有一点。”
　　姜屿笑得不行，笑完之后，她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这样呢？能再消掉一点吗？”
　　他的眼睛亮了。
　　“能。”他说，“但可能得多亲几次。”
　　姜屿白了他一眼，坐回去。
　　“开车，回家。”
　　他发动车子，嘴角一直翘着。
　　车子驶入夜色，城市的霓虹灯在窗外流淌。姜屿靠在座椅上，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刚才那点害怕已经没了。
　　他确实有很强的掌控欲，但那掌控欲的源头，是怕失去她。
　　只要她给他安全感，他就能学会克制。
　　她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至少这一刻，她愿意相信他。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被困在一个玻璃房子里，房子外面是他。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目光温和，但房子没有门。
　　她出不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跳有些快。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转过头，看到他还在睡。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柔和很多，眉头舒展，嘴角微微抿着，看起来像一个大男孩。
　　她看着他的脸，慢慢的，那点梦里的不安就散了。
　　他不是要关她。
　　他只是怕失去。
　　而她，愿意陪他学会不怕。
　　年会那件事之后，他们的关系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他开始刻意控制自己的占有欲。有时候她和同事聚餐，他会问一句“和谁”，但不会追问太多。有时候她回来晚了，他也不会说什么，只是默默把她喜欢的那盏落地灯开着，让家里永远亮着一盏等她归来的光。
　　姜屿知道，他在努力。
　　努力变成一个让她舒服的人。
　　有一天晚上，她加班到很晚，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推开门，看到客厅的灯亮着，他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腿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脸。
　　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她想起他说过，这几天在忙一个并购案，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但他还是每天来接她，还是每天给她发消息问她吃了什么。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他醒了。
　　睁开眼睛看到她，他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回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嗯。”她说，“你怎么不进去睡？”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想等你回来。结果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姜屿看着他，心里软成一片。
　　“沈渡舟。”
　　“嗯？”
　　“你这样，我会越来越离不开你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那不是正好？”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所有的疲惫都散了。
　　但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一个意外打破了这种平衡。
　　那天是周六，沈渡舟有事出差，她一个人在家。下午的时候，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看到一个穿着精致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保养得很好，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太太，但眉眼之间有一种凌厉的气势。
　　“姜屿是吧？”那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我是沈渡舟的妈妈，不请我进去坐坐？”
　　姜屿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
　　“请进。”
　　沈母走进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客厅那张她和沈渡舟的合影上。照片里他搂着她，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这房子是他给你租的？”
　　姜屿给她倒了杯水，点点头。
　　沈母接过水杯，没有喝，放在茶几上。
　　“姜小姐，我就不绕弯子了。我今天来，是希望你能离开渡舟。”
　　姜屿在她对面坐下，神情平静。
　　“伯母，我能问为什么吗？”
　　“为什么？”沈母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点冷意，“你以为上次见面之后，我接受你了？我只是不想当面让你难堪。但这两个月，我一直在观察。”
　　她的目光直视着姜屿，像是一把刀。
　　“渡舟为了你，推掉了多少应酬你知道吗？他那几个重要的投资方，本来应该他去谈的，结果他让副总去了。他的合作伙伴问我，沈渡舟是不是谈恋爱谈昏头了？”
　　姜屿没有说话。
　　沈母继续说：“你是好女孩，我知道。但好女孩不代表适合。渡舟的位置，需要一个能帮他撑起来的妻子，不是一个只会让他分心的人。你和他在一起这两个月，他有多少精力放在工作上？你自己心里清楚。”
　　姜屿垂下眼睛，手指微微收紧。
　　“姜小姐，我也不想逼你。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有些事情不是有感情就能解决的。”沈母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在茶几上，“这里是一千万，足够你在上海买套房子，或者回老家过安稳日子。只要你离开他。”
　　姜屿看着那张卡，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对上沈母的目光。
　　“伯母，这张卡您收回去。”
　　沈母皱了皱眉。
　　“我不会离开他。”姜屿说，声音不大，但很稳，“不是因为钱不够，是因为我答应过他。”
　　“你答应他什么？”
　　姜屿站起来，和她平视。
　　“我答应过他，不会离开。不管遇到什么，都会陪着他。”
　　她顿了顿，又说：“您说他为了我分心，也许吧。但您知道吗，他以前失眠很严重，每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现在，他能一觉睡到天亮。他以前对人总隔着一层，现在，他会笑，会撒娇，会害怕失去。”
　　她看着沈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伯母，您是希望他做一个成功的机器，还是希望他做一个快乐的人？”
　　沈母愣住了。
　　姜屿走到门口，打开门。
　　“伯母，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他。但如果您真的为他好，就请相信他一次。他选的人，不会让他失望。”
　　沈母看着她，眼里的凌厉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她什么都没说，拿起包，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姜屿靠着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的手在发抖。
　　刚才那些话，她是硬撑着说的。但其实她心里也很害怕——害怕沈母说得对，害怕自己真的会耽误他，害怕这段感情最后没有一个好结果。
　　她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响了。
　　是他的电话。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喂？”
　　“在干嘛？”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想我了没？”
　　她听着他的声音，眼眶忽然酸了。
　　“想了。”她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下午。怎么，想我了？”
　　“嗯。”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姜屿，你怎么了？”
　　她愣了一下：“什么？”
　　“你声音不对。”他说，“出什么事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马上回来。”
　　“不用——”
　　但那边已经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