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没有末班船》雨諜

2、鎏宴逢故，舞步藏锋

　　六月二十九，林秋蝶的订婚宴如期举行。
　　车牌号为港A·X8888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入林家庄园，车轮碾过雕花石板，引得宾客纷纷侧目。直到车门被侍者拉开，一双笔直长腿先踏出来，抬眼便是那张精致冷厉的脸——顾衍之回来了。人群里瞬间炸开细碎议论，谁也没料到这位远在M国执掌顾氏的小顾总，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海市。
　　林家老爷子林修彦与先一步到场的顾老爷子顾雾晨，目光同时落向门口。顾衍之微微颔首，唇角勾起浅淡弧度：“林爷爷好。”
　　“是衍之啊！哈哈哈，好久不见，真是越来越一表人才了！”林修彦笑着点头，两家长辈寒暄几句，便引着众人往大厅走去。
　　林家庄园的宴会大厅浸在清晨柔光里，穹顶巨型水晶吊灯只亮了边缘暖灯，与窗外漫入的临江晨雾织成一层淡金薄纱。云灰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映出衣香鬓影与鎏金廊柱的轮廓，连侍者的步履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奢雅之下的暗涌。两侧长条餐台覆着纯白真丝桌布，银线缠枝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台上尚未布餐，只整齐陈列着锃亮的银质餐具与水晶杯，一如这场早宴——风光齐备，却人心未定。
　　这时林家管家突然匆匆走到林修彦身边，压低声音：“老爷，魏家的人堵在路上了，恐怕要晚些才能到。”
　　林修彦闻言蹙起眉，顾雾晨在旁温声安抚：“许是真遇上拥堵了，别误了吉时，先开宴吧。”林修彦沉吟片刻，终是扬声宣布：“开宴！”
　　宾客们三三两两立在廊柱旁低声交谈，香槟杯轻碰的脆响零星散落，目光却总不自觉地飘向门口与楼梯口，等着这场联姻的主角登场。有人望着空旷舞池暗忖吉时，有人盯着空置餐台揣测排场，更多人在悄悄打量骤然归国的顾衍之，揣测他此番出现的用意。
　　佣人们快步跑上二楼，敲响林秋蝶的房门：“大小姐，宴会开始了，请您下楼。”
　　不多时，门轴轻转，一道华丽身影缓步走出。
　　“林小姐到——”
　　众人纷纷抬头，目光齐刷刷投向楼梯口。顾衍之也抬了眼。
　　她一步步走下楼梯，大理石地面映出她曳地的裙边，周遭的交谈声下意识放轻，连窗边晨风都似慢了几分。
　　林秋蝶身着那日买下的酒红丝绒抹胸礼服，高开叉设计利落露出她傲人的双腿，耳坠与颈间鸽血红宝石是完整一套。脚下暗黑色高跟鞋衬得腿型愈发修长，鞋边镶着金色蝴蝶纹路，鞋跟处雕成玫瑰花蕾模样，与礼服上的红玫瑰刺绣遥相呼应。礼服上的红宝石在水晶灯下流转碎光，发间金链垂落肩头，整个人华贵得让人移不开眼，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温顺软糯的“晚柔”模样。
　　她一步步走下楼梯，林修彦向她伸出手。那只小巧嫩手搭上去，林修彦便牵着她，逐一介绍到场的长辈。顾雾晨看她这新的风格不禁夸赞：“好久不见小柔成熟多了。”林秋蝶笑着打了个招呼：“顾爷爷好。”
　　他们最后停在顾衍之面前时，林修彦笑着开口：“小柔，这是你衍之哥哥，你们小时候总在一块儿玩，还记得吗？”
　　林秋蝶抬眼看向顾衍之，弯起眼笑：“自然记得衍之哥哥的。”
　　顾衍之微微点头，目光在她礼服上稍作停留，又落回她眼底，沉声道：“晚柔妹妹。”
　　宴会开场舞必不可少，但魏子轩迟迟不到，林修彦正愁找不到合适舞伴陪林秋蝶，目光扫过一旁站着的顾衍之——相貌英俊，执掌顾氏集团多年，创下不少佳绩，身份比在场任何一个年轻男宾都要尊贵，是最好不过的人选。
　　他上前拉起顾衍之的手，将林秋蝶的小手轻轻放进他掌心。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让两人同时一震，视线在半空相撞。“衍之啊，你和小柔跳支开场舞吧，正好叙叙旧情。”林修彦笑着开口，两家人纷纷赞好。
　　顾衍之看着林老爷子的心思，脸上挂起温和笑意：“好啊，正好可以欣赏晚柔妹妹的舞姿。请吧，晚柔妹妹。”他空闲的那只手缓缓比出“请”的手势，桃花眼自始至终锁在林秋蝶身上。
　　林秋蝶微顿，随即跟着他走到大厅中央。小提琴师与钢琴师收到示意，拉响一段婉转的前奏，提醒众人准备入场。年轻少爷小姐们各自寻好舞伴，纷纷站定位置。
　　少爷们弯腰吻向舞伴的手，小姐们屈膝回礼。轮到顾衍之和林秋蝶时，他照例执起她的手，却在她准备下蹲回礼时，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示意她不用回礼。
　　“嗯？”林秋蝶抬眼，还没来得及反应，音乐便正式流淌开来。
　　两人顺理成章地握住对方的手，顾衍之另一只手揽住了对方的腰。舞步轻盈而华美，顾衍之的暗红纹西装与她的酒红礼服遥遥相对，领带上价值连城的红宝石与她礼服中心的鸽血红交相辉映——直到这时，众人才惊觉，他们的礼服竟是成套的情侣款。
　　“难道林小姐和顾总才是一对？……魏家迟迟不到，该不会是悔婚了吧？”
　　“不知道啊，但林小姐和顾总真的太般配了，顾总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比魏子轩强太多……”
　　林秋蝶听着耳边私语，侧头看向顾衍之，声音轻得像风：“顾总好兴致，明明可以推掉的请求，却还是陪我跳了。”
　　顾衍之闻言，收紧揽在她腰上的手，让她更用力地贴向自己，气息拂过她耳畔：“晚柔，怎么不叫我衍之哥哥了？”
　　林秋蝶踩着舞步转了个圈，轻声回他：“哥哥”，尾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勾人。
　　她在心里OS：哇哇哇哇哇，刚刚的表现绝对很完美，浅浅地给自己打个满分吧，他叫什么名字来着？长得还挺帅的，就是喜欢到处任妹妹，哎，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啊，我想回床上躺着。
　　一曲终了，顾衍之松开手，两人回到原位。林秋蝶转头看他，恰好与他对视上。他挑了挑眉，像是在问“怎么了？”，这突如其来的对视让她尴尬得慌忙扭回头。
　　她仔细打量着他身边围拢的海市大人物，心里转起了算盘：姓顾，爷爷还让我叫他哥哥，还能跟我跳开场舞，身边全是权贵来巴结他他到底是谁啊？我怎么就没印象了呢应该挺有钱有势的……或许他能帮我彻底拿到林家掌权的位置，就不用跟那个傻子魏子轩结婚了。
　　想到这儿，她眼睛一亮，正好后厨送来了点心，佣人们前脚刚推车过去，后脚林秋蝶就跟了上去。很好都是她爱吃的款式，林秋蝶随手拿起一块巧克力蛋糕，低头吃了起来。远处的顾衍之一直注视着她，眼底藏着温柔：还是和以前一个样。
　　忽然，大厅门被猛地推开，门卫高声喊道：“魏少爷，魏老爷到——”
　　几乎所有人都看向门口，只有林秋蝶还专注地啃着蛋糕，心里腹诽：这么晚才到，还只到了两个人，爷爷肯定要生气了，活该。等会儿再拿个抹茶的…….
　　魏家老爷子魏少哲脸上挂着焦急，旁边跟着他的小孙子魏子轩，大步走到林修彦面前。
　　“对不住了林兄，家里突然有点事，夫人的病又犯了，送她回去耽误了些时间。”魏少哲连连致歉。
　　林修彦脸色稍缓，语气仍带着不悦：“人没事就好。子轩最近怎么样？听说云风集团出了点状况？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魏子轩神色一慌，连忙摆手：“不是什么大事，林爷爷，您不用担心。”林修彦淡淡客套几句，便让他去招呼其他权贵。
　　这会儿功夫，顾衍之已经谈成了好几家合作。林秋蝶和苏卿卿则是会合成功，两人靠在餐台边，把所有蛋糕都扫荡了一遍。
　　“晚柔，你那个订婚对象好像准备去找那个顾少爷唉，你看人家都不想搭理他，怪卑微的。”苏卿卿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林秋蝶漫不经心地叉起一块海盐蛋糕：“正常，两人根本不是一个阶级的。况且谁不知道，云风集团那点破事，爷爷要不是念着和魏家的旧情，早跟他家划清界限了。反正跟我没什么关系，我跟他联姻本就是权宜之计，等我拿到林家的掌权和股份，我马上就退婚。”她抬眼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顾衍之，又看了眼魏子轩，语气里满是不屑。
　　魏子轩发现顾衍之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脸色难看地松开了攥紧的手。他缓缓走到门口，与王家二小姐王琳使了个眼色，便往后花园走去，随后王琳也跟了上去——这一幕恰好落入顾衍之眼底，他在心里冷笑：这婚，怕是不得不退了，得想个办法。
　　苏卿卿与林秋蝶告别后，便回到了家人身边。林修彦和魏少哲叙完旧，魏少哲便走到无人的地方接起了电话。顾衍之察觉机会来了，告别了几位权贵，也缓步走到林修彦和顾雾晨身边。
　　林修彦看着两人之间忙完了自己的事情，为让他们更亲近些，便笑着开口：“小柔啊，你带衍之去转转吧，去花园散散步，透透气。”他打的算盘很清楚：为了让林秋蝶在继承湛海集团前先结交一些朋友，毕竟以顾衍之如今的身份，若两人不是青梅竹马，林家根本攀不上顾家这样的顶级权贵；若林秋蝶能和他交好，林家在商界便能再上一层楼，这个机会实在难得。
　　顾衍之抢先一步，脸上挂着浅淡笑意：“那就麻烦晚柔妹妹带路了。”
　　林秋蝶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不麻烦，哥哥，这边请。”
　　林修彦看着两人和谐的背影，欣慰地点了点头，目送着他们往花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