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疼吗 “起来吧, ...
-
“起来吧,”阮明舒这么说着的时候,按在贺堂手上的那只手没动,而是用另一只手握住对方的胳膊一个大力就把人从地上给拽了起来。
阮明舒这样子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身上还有伤的人。
而因为摔倒的太过突然,贺堂刚才用力撑在石壁上的那只手被凸出来的石刺给划了一道。
一开始还没感觉,等到贺堂被阮明舒给从地上拽起来了,手掌心才传来了一阵又酸又辣的热流,并随着他站起而沿着手心流到了指尖。
于是贺堂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掌根的皮肤随之被牵动,一种尖锐的刺痛感后知后觉地从掌心传了过来。
嚓的一声脆响,短促而干燥,紧接着便是呼的一声,打火机的火苗在两人中间窜了起来。
火苗很小,微微晃动了几下才稳住,在这漆黑的石道里笼罩出了一圈橘黄色的光晕。
阮明舒的脸被这光晕照亮了一半,另一半仍旧隐藏在黑暗之中。
只见他的眼神漂移,先是看向了贺堂的脸,而后便移动着手里的打火机,照了照贺堂的手掌。
贺堂的手掌掌根处横着一道细长的伤口,边缘的皮肤微微翻卷着,渗出的血在火光下呈现一种深沉的暗红色,伤口边缘还沾着一些细碎的灰白色粉尘。
在阮明舒看过来的时候,那血正在沿着掌心的纹路缓缓往下淌。
借着这火苗的光晕,贺堂也偏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随后,阮明舒握着打火机的手动了起来,火苗的光沿着贺堂的手腕向上爬升,慢慢地照亮了贺堂手臂上紧绷的肌肉线条,紧接着是他蹭了灰尘的肩膀和衣领。
最后,阮明舒的视线落在了那张现在虽然狼狈,但仍旧漂亮的脸上。
此时的贺堂正眉心紧锁,额头上因为这伤口而渗出了些细密的汗珠。
打火机的火光在他们两人之间微微跳动了两下,一下子把两个人脸上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阮明舒的神色变得更加晦涩不明。
而贺堂的目光已经越过阮明舒的肩膀看向了他的身后,轻声开口,“…后面那两个丧尸…”
“不用管,”阮明舒侧头瞅了一眼身后,那两个丧尸移动的速度很慢,离着他俩还有大约五六米的距离。
“什么?”贺堂眼神里透出些难以置信来,就这么定定地看着阮明舒看了两秒,而对方则是盯着他的脸若有所思地歪了歪脑袋。
火苗的光在两个对视的这一瞬间晃了一下,似乎是被石壁里缝隙传过来的气流给带偏了方向。
“伤口很疼吗?”阮明舒垂眼看向了贺堂已经垂落到腿侧的手掌。
闻言,贺堂的手指试着蜷曲了一下,随即伤口处便传来一阵清晰的牵拉感,不过他对着阮明舒摇了摇头,说了句还行。
见状,阮明舒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那就好”。
话音刚落,只见阮明舒忽然就朝着贺堂走近了一步。
火光在他们之间持续跳动着,把两个人都照亮了一瞬,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因为阮明舒这动作一下子就被缩短了不少,几乎已经到了快要贴上脸的程度。
因为这忽然贴近的距离,贺堂微不可察地就皱了皱眉,眼神里疑惑更甚,几乎是瞬间就掀起眼皮看向了阮明舒。
“…你?”
噗嗤一声。
这两个声音叠在了一起,于是贺堂纳闷地刚开口说出了一个字,话就被卡在了喉咙里。
贺堂身子猛地一僵,一阵尖锐的凉意沿着脖颈的弧度缓缓漫向了身体两侧。
紧接着感受到的是一种闷重的、灼热的钝痛,其中还混合着尖锐的牵拉感,就这么从他的咽喉一直延伸到了胸腔。
看着眼前的阮明舒,贺堂张了张嘴,他想喊什么,但石道里流动的冷气流在经过伤口时突然变成了一种细碎的、含混的声响。
比起他嘴里的声音,贺堂更先听见的是自己喉咙里含混的呜咽,然后是血液从脖子涌出时那种细密的、持续的冒泡声。
“这下疼了吗?”阮明舒轻柔的声音响起,说这话时他神情温和,看起来就像是在哄孩子似的。
贺堂半张着嘴,没说出话来,只微微偏了偏头,眼见得温热的红色液体正在顺着他自己脖颈的弧度往下淌,并随之渗进衣领,沿着锁骨滑向了胸口。
“…为什么…”憋在胸腔里的话终于从贺堂的嘴里吐了出来,他紧皱着眉头,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人。
谁知阮明舒却在听到他这话时忽地扯着嘴角勾起了一个笑,轻声道,“你还记得方姝吗?”
“…方姝?”贺堂眉头皱的更紧,但还没来得及细想,身体的脱力感就让他下意识地先用手搭在了阮明舒的肩上。
而阮明舒竟也立刻回手扶住了贺堂,并把已经腿软了的贺堂往上提了提,然后对着他继续挑眉笑着开口道,“你还真的是不记得了啊。”
伴随着这话而落下的是阮明舒一声轻柔的叹息,似是带着无限的惆怅。
于是他看向贺堂的眼神里也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些愁绪,就像是在透过贺堂看向另一个人一样,“…方姝是我的妹妹,是一个很喜欢你的女孩子。”
“…你的…妹妹?”脖子上的疼痛终于向贺堂涌来,他再开口时的声调都变了味,可眼里的疑惑却更甚,看起来根本就不记得有过这么个人。
“她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阮明舒说到这里的声音很轻,尤其是妹妹这两个字,就像是在舌尖轻柔地转了一圈才终于被舍不得地吐了出来似的。
这次没等贺堂再问,阮明舒就已经先笑了出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别人面前提起过这个妹妹了,就像他们两个人已经很久都没有再见面了一样。
方姝是阮明舒母亲二婚之后生下的妹妹,比他小三岁,而因为他不喜欢他的继父,所以他在一开始也并不喜欢这个妹妹。
直到他们两人的父母再次离婚又各自再次成家,那时候阮明舒刚上高中,而方姝也才十二岁。
那时候他们两个人已经是关系很亲密的兄妹了,哪怕是在之后紧凑的几年高中学习里,阮明舒也一直都在和方姝保持着联系。
可以说,方姝是他紧张学习生活里最重要的一个情感来源。
因为那个时候,阮明舒的母亲已经又生了第三个孩子,家里的人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去关注他。
阮明舒和方姝的话题很多,而方姝也一直在他面前表现得很开朗活泼,所以在他第一次看见对方抱着他的照片睡觉的时候,阮明舒也没有多想。
直到阮明舒上大学之后,有一次方姝突然买了车票跑到了他所在的城市。
那时候阮明舒很意外,他也看出来了方姝似乎有些事情憋在心里,但对方不说,他也就体贴的没有多问,只是带着方姝在自己大学那个城市痛快地玩了几天。
之后的日子一切如常,方姝也开始常来找他玩。
直到方姝开始频繁的在他面前提起一个叫做贺堂的男生。
看得出来,方姝很喜欢这个人。
看着她这样高兴,阮明舒也知道自己应该为她开心,但不知怎么的,他的心里却莫名地有点不舒服。
不过习惯于表现体贴的阮明舒在方姝面前还是表现的对她很支持,只是提醒她不要耽误学习。
那时候方姝正是高二。
就在阮明舒以为他们兄妹俩可以这样一直下去的时候,大一下半学期时母亲突然半夜里打过来的一通电话改变了这一切。
方姝跳楼了,当场死亡。
这样一个人就这么从阮明舒的世界里消失,他再也没了妹妹。
在方姝死之后,阮明舒回了一次她的家里,可惜那里什么都没有。
于是最后,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阮明舒特地去了一次有贺堂在的校际公开课。
就为了见一见这个方姝曾经很喜欢的人。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阮明舒记住了贺堂的样子。
那个时候的贺堂被一群女生围着递水递东西,看起来十分的春风得意。
和现在他面前的这个一脸狼狈的贺堂完全是两个样子。
“她死了,你知道吗?”所有关于方姝的记忆涌到嘴边,可是最后阮明舒对着贺堂只说出了这么一句。
贺堂当然不知道。
阮明舒就这么看着他,然后忽地一松手,把刀从对方脖子里拔了出来。
下一秒,没了支撑的贺堂整个人都往前扑倒,先是膝盖着地,接着就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贺堂的身体直接就这么脱力地撞在了地上,而他搭着阮明舒的那只手无力地够了够,但最终也只是空抓了几下空气而已。
阮明舒后退了两步,身子朝侧边一靠,整个人靠在了石壁上。
眼见得身后那两个丧尸已经走了过来,阮明舒眼都没抬,咔哒一声按灭了打火机,然后在黑暗中抬手就把靠近自己的这两个丧尸给一个接一个地扭脖解决掉了。
对付这些步子迟缓的丧尸,阮明舒现在根本就用不着刀,只有对付人的时候才需要。
贺堂趴在地上听着这一切动静,直到眼前再度出现了火苗。
原来是阮明舒再次按着了打火机。
贺堂就这么看着自己正前方那一小团模糊晃动的光斑,然后忽然感觉一个阴影罩了下来。
贺堂掀起眼皮,努力地想辨认眼前的这张脸,但那团火光太亮了,人脸的轮廓终究还是模糊在了光线里。
在彻底闭上眼之前,贺堂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原来脖子被刀扎进来是这种感觉啊。
而看着贺堂闭上了眼之后,阮明舒慢慢地在他面前蹲了下来,然后伸出胳膊,把脸朝地趴着的贺堂整个人的身体都给翻了过来。
接下来,阮明舒就这么一手拿着打火机靠近对方的脸,一手按到了对方的脖子上,之后又伸到他鼻下探了探气。
确定贺堂已经完全没了动静之后,阮明舒又继续看了片刻,然后才撑着膝盖站起了身子,扭头看向了贺堂刚才因为跑得急被甩出去的背包。
那背包软趴趴地被扔在石壁边上,旁边就是贺堂躺着的身体,以及他身下那道逐渐蔓延开的细长的、深色的血流。
阮明舒低头看了下自己手里的刀,然后就朝着那背包走了两步。
结果就这么刚走了两步,阮明舒突然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跑步声从远处传来。
听声音,先是闷闷的、间隔很长的几下,然后就变得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其中还偶尔夹杂着碎石被踢飞的声音和粗重的喘息。
有人正从远处朝着这里跑过来。
意识到这一点的阮明舒猛地就顿住了脚步。
而同一时间,那靠近了的脚步声也停了下来。
与之一起出现的,还有正对着阮明舒打过来的一道强烈的白光。
是手电筒打出来的光束。
阮明舒被这光一晃眼,下意识就伸手挡了一下眼,而紧接着他就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缓缓放下了挡着脸的胳膊。
同一时间,对面的光束也落到了地上。
于是对面正拿着手电筒的人的脸就这么露了出来,阮明舒也就看见了对方。
是祝屿,还有跟在她身后刚刚站定的谷筱敏。
她们两个又跑了回来。
祝屿的视线飞快地把阮明舒从头到脚地扫视了一遍,最后定在了地上的贺堂身上。
这场景,任是谁都能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尤其是阮明舒的手上还拿着那把正在滴着血的刀。
谷筱敏一脸愕然地看着这一切,她跟着祝屿跑回来的时候想过会看到很多种场景。
但唯独没有眼前这一幕。
隔着不远的距离,阮明舒和祝屿对视了大约有那么七八秒的时间。
就在祝屿抬脚刚要动的时候,阮明舒突然就眼神一变,转身就飞奔向了石洞深处。
祝屿见状,赶紧抬脚就追了上去。
可还没跑几步,刚跨过贺堂的尸体,石壁里就传来了两声熟悉的声音。
一听见这声音,祝屿急忙忙地刹住了步子,然后猛地就扭头看向了声音的来处。
那是石壁陷进去的一个极为不起眼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