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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手链 《禾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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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间叙》第二章
十月,梧桐叶开始泛黄。
宋念禾和宋逾安的上学路已经形成了固定模式: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宋逾安会准时推开那扇红漆木门;七点二十五,宋念禾会背着书包出现在梧桐树下;七点三十,他们的手会自然地牵在一起——这个习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两个人都记不清了。
“你的手好小。”有一天,宋逾安突然说。
宋念禾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确实,她的手只比他的大一点点,手指细长,而他的手肉乎乎的,手背上还有四个小窝。
“你的手像包子。”她实话实说。
宋逾安不服气地松开手,把自己的手举到眼前仔细端详:“才不是包子,是……是馒头!”
宋念禾“噗嗤”笑出声,梨涡深深。宋逾安看着她笑,也跟着傻笑起来,然后重新抓住她的手,这次握得更紧了。
一年级的教室在一楼,学前班的在二楼。每当下课铃响,宋逾安就会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下楼,趴在一年三班的窗口往里瞧。
一开始,宋念禾的同学还会起哄:“宋念禾,你的小尾巴又来啦!”
宋念禾会脸红,会小声让宋逾安回去。但宋逾安只是眨巴着眼睛说:“我就看看你。”
渐渐地,大家都习惯了。有时候宋逾安来,会有同学主动告诉他:“宋念禾去厕所啦”或者“宋念禾在老师办公室”。
今天课间,宋逾安来的时候,宋念禾正在发作业本。她站在讲台前,小小的身子要踮起脚才能把本子放到最上面一排。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了层金边。
宋逾安趴在窗口看了好久,直到上课铃响才跑回教室。那节手工课,老师教做纸风车,他做了两个,一个蓝色,一个粉色。
放学时,他把粉色的那个递给宋念禾。
“为什么给我粉色的?”宋念禾接过风车,看着它在秋风中转动。
宋逾安踢着路上的小石子,耳朵有点红:“因为……因为粉色好看,像你。”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宋念禾觉得脸上发烫,赶紧低头假装研究风车。宋逾安则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吞回去,又隐隐觉得没说错。
一阵大风吹来,宋念禾手里的风车转得飞快。她忽然笑起来,把风车举到宋逾安面前:“你的蓝色也好看。”
那一刻,宋逾安觉得全世界的风都吹进了他心里,鼓鼓的,满满的。
周五的体育课,一年三班和学前二班恰好同一节。自由活动时,宋逾安像个小雷达一样在操场上搜寻宋念禾的身影。
找到了!她在玩跳房子。
宋逾安跑过去,站在旁边看。宋念禾跳得很认真,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落地时轻巧得像只小猫。
“我也要玩。”他说。
几个女孩子互相看了看,给他让出位置。宋逾安接过沙包,学着宋念禾的样子单脚跳,却在一格的时候就摇摇晃晃差点摔倒。
“哎呀,不是这样的。”宋念禾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我教你。”
她的手柔软而坚定,带着一点点汗湿。宋逾安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两人相握的手上,以至于完全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听懂了吗?”宋念禾问。
宋逾安茫然地点头,又赶紧摇头。
宋念禾叹了口气,那样子像个小大人:“好吧,我再示范一次。你看,这样……”
这次宋逾安努力集中精神,看着她轻盈地跳完全程。轮到他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按照记忆中的样子跳起来。一格、两格、三格……成功了!
他兴奋地回头看向宋念禾,她正笑着为他鼓掌,梨涡里盛满了午后的阳光。
那一刻,宋逾安忽然希望这个跳房子游戏永远不要结束。
十月最后一天是宋念禾的生日。她请了几个同学来家里庆祝,当然也包括宋逾安。
大人们在客厅聊天,孩子们在宋念禾的小房间里吃蛋糕。蜡烛吹灭后,大家起哄问宋念禾许了什么愿。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宋念禾认真地说。
“那悄悄告诉我一个人?”一个调皮的男生说。
宋逾安突然站起来,挡在宋念禾面前:“不行!不能告诉别人!”
大家都愣住了。宋念禾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小小身影,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暖暖的,痒痒的。
“好啦好啦,我不问就是了。”那个男生挠挠头。
聚会结束后,宋逾安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口,突然转身跑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生日礼物。”他小声说,不敢看宋念禾的眼睛。
宋念禾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细细的手链,上面串着几颗小小的木珠子,每颗珠子上都刻着一个字。她仔细辨认:“禾……安……禾……安……”
“我让我爸爸帮我刻的。”宋逾安终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喜欢吗?”
宋念禾用力点头,当场就戴上了。手链有点大,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晃来晃去。
“等我长大了,手腕粗了,就正好了。”她认真地说。
宋逾安笑了:“那我每年生日都送你一条,直到它刚好合适。”
大人们叫宋逾安回家了。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宋念禾站在灯光下,正在低头摆弄那条手链,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天晚上,宋念禾在日记本上写道:“今天过了生日,许了愿。愿望是……每年都能和逾安一起过生日。”
而隔壁房间,宋逾安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体育课上握住的手,想起跳房子时她鼓励的笑容,想起她戴上手链时亮晶晶的眼睛。
他爬起来,在日历上找到今天的日期,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又在明年的同一天,画了一个小圆圈。
“还有三百六十五天。”他小声嘀咕,然后满足地躺回床上,抱着枕头进入了梦乡。
窗外,梧桐叶在夜风中簌簌作响,仿佛在窃窃私语着什么秘密。而那条串着“禾”和“安”的手链,在月光下的床头柜上,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有些东西正在悄悄生长,像春天里破土而出的嫩芽,柔软而坚定,在两个孩子还未察觉的时候,已经扎根在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