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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速写 桑夏画出 ...
一. 美术课
春日的阳光斜斜地切进美术教室,在石膏像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空气里浮动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气息,混杂着窗外飘进来的玉兰花香。
桑夏趴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忽然,她像被什么击中似的猛然抬头,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晓月!"她压低声音喊,尾音却抑制不住地上扬,"我昨晚做了一个梦,两个古装女子,意境绝了——"
黎晓月放下手中的炭笔,浅灰色的粉末在指尖留下淡淡的痕迹。她侧身凑过去,看见桑夏从抽屉里抽出一本边角磨损的速写本,纸张翻动时发出沙沙的轻响。
铅笔在纸上疾走,线条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先是一个背影。乌纱官帽,宽袍大袖,衣褶如瀑布般垂落,身形修长如临风之竹。再是一个背影。大红盖头,金丝嫁衣,裙摆层叠如盛放的花瓣,身形娇小似初春新柳。
桑夏画完最后一笔,将速写本转向黎晓月,眼睛里盛着邀功的光:"怎么样?像不像大婚?"
黎晓月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
红色。那样浓烈的红,像凝固的血,又像燃烧的霞。金线在纸面上蜿蜒,勾勒出繁复的纹样——缠枝莲、并蒂莲、鸳鸯戏水。和她上个月在博物馆隔着玻璃凝视的那件明代嫁衣,惊人地相似。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心脏在某个瞬间漏跳了一拍,仿佛有人从很远的地方轻轻叩响了门。
"……好看。"她终于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入掌心的软肉。
"是吧!"桑夏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铅笔在指间转了个圈,"我梦见的,细节清楚得诡异。你看这纹样,这走线——"
"很重吧。"
一道声音从斜后方插入,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许倩不知何时站在她们身后,白衬衣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她的手指悬在画面上方,距离纸面不过寸许,却始终没有落下。像是在触碰什么不可触碰的东西。
她的眼睛盯着官帽的部分,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仿佛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桑夏眨了眨眼:"什么很重?"
"官帽。"许倩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金线,很多层,压脖子。"
桑夏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那顶官帽她确实只勾勒了轮廓,根本还没来得及画细节。
"你怎么知道?"她抬起头,困惑地看着许倩,"我都没画出来。"
许倩没有回答。她的手指缓缓收回去,插进校裤的口袋里,指节在布料下泛出青白的颜色。
黎晓月转过头,正好对上许倩的视线。
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许倩的眼睛里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惊惶、困惑、还有某种近乎疼痛的熟悉感。黎晓月想说什么,却见许倩先一步移开了目光,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桑夏眯起眼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像只嗅到异常气息的猫。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们……同时盯着我的画发呆,又同时走神?"
"巧合。"许倩说,声音平淡无波。
黎晓月没有说话。她又看了一眼那幅画,目光落在嫁衣的裙摆上,金线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
二. 课间·余芊芊
"桑夏,画给我看看嘛?"
一颗圆圆的脑袋从后排探过来,余芊芊笑得眉眼弯弯,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她伸手去拉桑夏的胳膊,语气里带着惯常的撒娇意味。
桑夏"啪"地合上速写本,动作快得像在藏什么秘密。
"不给。"
"为什么呀?"余芊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重新展开,像一张精心调整过的面具。
"你不懂。"桑夏把本子塞进抽屉最深处,用几本厚重的画册压住,"艺术,你不懂。"
余芊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她转向黎晓月,试图寻找新的突破口:"晓月,你们刚才在看什么?结婚?"
"两个古装女子。"黎晓月随口答道,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桑夏梦见的。"
"两个女的结婚?"余芊芊的声音陡然拔高,尾音带着夸张的惊讶,"好奇怪哦。"
"哪里奇怪?"黎晓月转过头,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眼睛里却没有了温度,"女的不能结婚?"
"不是,就是……"余芊芊干笑两声,目光游移,"许倩也看了?她那么正经的人,看这个?"
许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倔强的白杨。她没有说话,但黎晓月看见她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出病态的白色。
余芊芊似乎没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继续说道:"许倩,你妈妈知道你看这个吗?她那么严格,要是知道你看这种——"
"余芊芊。"
门口传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琴姐斜倚在门框上,珍珠耳环在走廊的光线里晃出一道柔和的光晕。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针织开衫,衬得肤色如雪。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来我办公室一趟,"她说,声音像丝绸滑过瓷器,"聊聊你上周没交的作文。"
余芊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低着头跟出去,经过琴姐身边时,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琴姐路过黎晓月的座位,脚步微顿。她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画很好看,"她说,声音低得只有黎晓月能听见,"下次学校展览,记得署上作者的名字。"
黎晓月愣住了,随即笑开,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谢谢琴姐!"
琴姐走出门,又回头,目光落在许倩身上:"你也画画?"
许倩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不画。"
"哦,"琴姐笑了笑,那笑容里似乎藏着什么深意,"我看你盯那幅画,盯得很认真。以为你也想画。"
门轻轻关上,教室里重新陷入安静。桑夏从抽屉里摸出速写本,翻开,盯着那幅画出神。
"琴姐说展览,"她小声嘀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这画,真要拿去展览?"
黎晓月和许倩同时抬头看向那幅画,又同时移开视线。
桑夏眯起眼睛,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但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把本子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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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午休·天台
天台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呻吟,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和潮湿。
黎晓月把许倩拉上来,反手关上门。她们站在水箱的阴影里,远处是连绵的 rooftops,像一片灰色的海洋。
"那幅画,"黎晓月开门见山,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盯官帽的时候,在想什么?"
许倩没有立刻回答。她靠着斑驳的墙壁,短发被风吹得凌乱,有几缕粘在了脸颊上。她望着远处,眼神空茫,像是在看某个不存在于现世的地方。
"在想,"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很重。像真的戴过。"
"戴过?"
"梦里。"许倩转过头看她,漆黑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梦见红色,很多红色,铺天盖地。还有……很重的东西压在头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黎晓月沉默了。她也梦见红色,梦见盖头,梦见嫁衣上金线硌着掌心的触感。但她没有说出口,只是静静地看着许倩被风吹红的耳尖。
"桑夏说,"她换了个话题,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我们越来越像了。"
"……不像。"
"哪里不像?"
许倩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黎晓月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你笑的时候,我不笑。"许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数算某种不可逾越的距离,"你说话的时候,我不说。你……"
她停住了,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我什么?"
许倩的耳朵更红了。她转身面向窗外,短发被风吹得胡乱飞舞,遮住了她脸上的表情。
"你靠过来的时候,"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我不躲。"
黎晓月愣住了。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烫,热度一直蔓延到脖颈。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许倩的耳朵红得几乎透明,但她固执地背对着黎晓月,肩膀绷得紧紧的。
"……风大,下去吧。"
"嗯。"黎晓月应了一声,但脚步没有移动。
两人并肩站着,肩膀偶尔相触,又分开,又相触。风把她们的头发吹得纠缠在一起,像某种无声的亲密。谁也没有说话,但某种比语言更古老的东西在空气中流动,像潮汐,像月光,像穿越了漫长时光终于抵达的讯息。
远处传来下课铃声,惊起一群白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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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放学后·画室
夕阳从西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铺就一条金色的河流。画室里弥漫着颜料和亚麻籽油的气息,墙上挂满了历届学生的作品,在暮色中像一个个沉默的幽灵。
桑夏把黎晓月和许倩拉回美术教室,反手锁上了门。
"帮我看画,"她把速写本摊在画架上,"要送去展览的,看看哪里还需要改。"
黎晓月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面。她盯着嫁衣的部分,那些金线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纹样繁复得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
"这里,"她指着裙摆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可以再画一层。"
"怎么画?"桑夏问。
"像被风吹过。"黎晓月说,手指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动,"裙裾翻飞,像……像有人刚从画里走过去。"
她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姿态娴熟得像是重复过千百次。
许倩站在另一侧,手指同样悬在官帽上方,距离纸面寸许。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承受某种无形的重量。
"这里,"她开口,声音沙哑,"帽檐,可以再宽一点。"
"为什么?"桑夏问。
"压眉毛,"许倩说,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眉骨,"不舒服。会留下红印。"
桑夏抬起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她看见黎晓月的手稳如磐石,每一笔都像是遵循着某种古老的记忆;她看见许倩的手在颤抖,仿佛那顶不存在的帽子真的压在她的头顶。
"你们改吧,"桑夏突然说,把铅笔塞进她们手里,"让我看看效果。"
黎晓月和许倩站在画架前,肩碰着肩,呼吸交缠。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线条如藤蔓般延伸、缠绕、生长。
桑夏退到一旁,抱着手臂观看。她看见黎晓月画出的裙褶带着风的韵律,每一道褶皱都像是活的;她看见许倩勾勒的帽檐带着某种隐忍的弧度,像是一个无声的叹息。
画完最后一笔,两人同时后退,同时开口——
"好了。"
又同时愣住,转头看向对方。
夕阳的金辉落在她们脸上,给年轻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她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又迅速分开,但那一瞬的交汇已经足够让空气变得滚烫。
桑夏把画收起来,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展览署名,写你们三个?"
"不要。"许倩说,声音有些急促。
"写你。"黎晓月简单回应,但目光却落在许倩发红的耳尖上。
桑夏把速写本塞回抽屉,笑:"那写我,但我会注明——有两位神秘顾问。"
她眨了眨眼睛,黎晓月笑出声,许倩没有笑,但耳尖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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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当晚·各自
黎晓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小的裂缝。窗帘没有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苍白的亮痕。
嫁衣,官帽,桑夏的画,许倩颤抖的手。某种熟悉感在胸口荡漾,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古井,涟漪一圈圈扩散,却触不到底。她没有细想,只是躺着,听着窗外渐起的雨声。
手机屏幕亮起,她给许倩发消息:【今天那幅画,你觉得像什么?】
许倩秒回:【不知道。】
【我觉得像真的。】
【什么真的?】
【像真的有人穿过。像真的发生过。】
许倩没有回复。黎晓月盯着屏幕,看着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反复出现又消失。就在她以为许倩已经睡着时,手机突然震动。
【我梦见戴过。】
黎晓月看着这五个字,心跳骤然加速。她想起许倩说"很重"时的表情,想起她悬在画面上方的颤抖的手指。某种直觉在心底升起,像是一株植物终于顶破了土壤。
她只简单回:【哦。】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那下次梦见,告诉我。】
发送。她把手机按在胸口,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像一面被急促敲击的鼓。
屏幕又亮。
【好。】
又一条:【我画眉,你盖头。】
黎晓月愣住了。她盯着这六个字,耳朵烫得像是要烧起来。画眉。张敞画眉的典故她当然知道,那是古人形容夫妻恩爱的典故。而盖头——
她想起博物馆里那件嫁衣,想起盖头上绣着的鸳鸯,想起自己梦中那片遮天蔽日的红。
她只回了一个字:【嗯。】
窗外,第六场雷雨终于倾盆而下。雨点敲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门。黎晓月在雨声中渐渐睡去,梦见有人为她盖上红盖头,那双手很稳,带着熟悉的温度。
---
许倩坐在台灯下,摊开的数学卷子一片空白。
她没有在想三角函数,也没有在想解析几何。她在想那幅画,想黎晓月修改嫁衣时专注的侧脸,想自己说"我画眉,你盖头"时脱口而出的顺畅——那不像是一时冲动,倒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本能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铅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两个字:
"画眉"
停顿片刻,又划掉,"盖头"
又划掉,改成:
"嗯"
黎晓月的回应,简单到一个字,却让她的心跳乱了节奏。她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久到台灯的光都开始变得模糊。
手机震动,黎晓月的消息:【下次梦见,告诉我。】
许倩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形成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那笑容里有羞涩,有期待,还有某种终于得到回应的释然。
她回:【好。】
发送。她把手机贴在心口,听着胸腔里急促的鼓点,像是在见证一个古老的承诺重新生效。
窗外,第六场雷雨冲刷着整座城市。两个女孩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隔着几公里的距离,想着同一个人,做着同一个梦。
雨声渐歇时,黎晓月在半梦半醒间翻了个身,嘴角带着笑。许倩在草稿纸的背面写下今天的日期,旁边画了一顶小小的官帽,和一方小小的盖头。
月光从云层中漏出来,像是一个温柔的注视。
桑夏:随手一画,画出了几百年前。自己不懂,只觉得好看。
黎晓月:这嫁衣好看。(简单回应,但心跳快了)
许倩:这官帽很重吧。(手指摩挲,像在确认什么)
桑夏:你们同时盯我的画,又同时走神。有鬼?没鬼?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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