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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颠公颠婆 柳明锐和黎 ...

  •   一. 课间·走廊发癫

      大课间,走廊成了临时舞台。

      黎晓月和柳明锐正在上演《霸道总裁爱上我》第N季,周围聚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桑夏靠在窗台上嗑瓜子,随时准备吐槽。

      "女人,"柳明锐捏着嗓子,手指挑起黎晓月的下巴,眼神故作邪魅,"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黎晓月拍开他的手,反手把他壁咚在墙上,动作行云流水——她昨晚刚刷完三集偶像剧,现学现卖。

      "男人,"她压低声音,尾音故意拖得又软又媚,"你在玩火。"

      柳明锐挑眉:"哦?那你来灭啊。"

      "我灭你大爷!"

      两人同时破功,笑成一团。柳明锐扶着墙直不起腰,黎晓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往旁边一倒——

      倒进一个怀里。

      不是墙,不是空气,是一个人。清瘦的,带着洗衣液淡淡香气的,许倩。

      她不知何时站在旁边,被黎晓月撞得后退半步,但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腰。

      "……站稳。"

      声音轻得像羽毛,却烫得黎晓月心跳漏了一拍。

      黎晓月僵在原地。许倩的手还停在她腰侧,隔着夏季校服的薄布料,温度透过来,凉凉的指尖,却像烙铁一样烧得她脊背发麻。

      "许、许倩——"她尾音拖得比刚才演戏时还长,带着不自知的撒娇软调,"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

      "看我们发癫?"

      "嗯。"

      许倩没松手,也没推她。黎晓月就保持着半靠在她怀里的姿势,仰头看她。这个角度能看见许倩的下巴线条,很干净,还有短发鲻鱼头乱翘的发梢,像某种冷淡又倔强的动物。

      许倩的眼镜后面,眼睛有笑意。

      不是嘴角动一下那种敷衍,是真的笑。眼睛弯了,像冰封的湖面裂了一道缝,露出底下晃动的、柔软的水光。

      黎晓月看呆了。

      "……你笑了!"她喊得太大声,走廊里半个班的人都转头看过来。

      许倩的笑意瞬间收回去,手从她腰侧撤走,像被烫到。"……没有。"

      "有!你笑了!柳明锐你看见没!"

      柳明锐在旁边眯起眼,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他看见许倩的耳朵尖,从冷白皮肤里透出来的红,像被人狠狠捏过,一路红到脖颈。

      "……我没看见。"他说,但笑得意味深长。

      许倩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短发晃了一下,遮住红透的耳朵,背影僵硬得像在逃。

      黎晓月追上去,马尾在脑后晃来晃去,像只追着主人跑的猫:"许倩——你笑了你笑了你笑了——"

      "……没有。"

      "有!你再笑一个!"

      "……不要。"

      "那我再发一次癫,你再看!"

      许倩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黎晓月绕到她面前,看见她嘴角又动了一下,像笑,又像别的——像是无奈,又像是纵容。

      "你笑了!"黎晓月抓住她的手腕,"我看见了!"

      许倩低头看她的手。黎晓月的指尖很热,掌心有汗,是刚才跑闹留下的。她没挣开,只是轻声说:"……上课了。"

      "下节自习!"

      "我要回座位。"

      "那我陪你走!"黎晓月没松手,就这么牵着她的手腕往教室走,一路上还在念叨,"你刚才真的笑了,我都看见了,眼睛弯的,特别好看……"

      许倩任由她牵着,耳朵还是红的。

      走廊尽头,柳明锐靠在墙上,看着两人的背影。桑夏走过来,把瓜子壳扔进垃圾桶:"看什么?"

      "看傻子。"

      "哪个?"

      "两个都是。"柳明锐笑,但眼神若有所思,"尤其是许倩。"

      ---

      二. 体育课·偷看

      女生自由活动,操场边的香樟树落下碎金似的阳光。

      黎晓月和桑夏在打羽毛球。黎晓月技术烂但 enthusiasm 满分,满场跑得像只撒欢的柯基,马尾甩来甩去,笑得露出虎牙。

      "桑夏!看球!"

      球拍挥空,羽毛球慢悠悠落在她脚边。

      "……你这球打得,"桑夏扶额,"许倩看了都得叹气。"

      "许倩?"黎晓月猛地回头,"她在哪?"

      "台阶上。"

      黎晓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操场边的水泥台阶上,许倩坐在那里,膝盖上摊着一本《宋词选》,但——

      一页没翻。

      她在看黎晓月。

      目光隔着半个操场,隔着晃动的树影和跑动的人群,安静地落在黎晓月身上。不是注视,是凝视,像要把某个画面刻进眼底。

      黎晓月跑得满头大汗,脸颊红扑扑的,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那种笑很治愈,像能融化所有阴霾,像阴雨天突然破开的一道光。

      但黎晓月不知道,这种治愈会让人产生占有欲——

      想藏起来,想独占,想把她关进只有自己的玻璃罩子里。怕被发现,怕被发现后,连这样安静看着的资格都没有。

      许倩看了很久,久到沈知遥端着两瓶水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许倩,"他递过一瓶水,语气平淡,"你看黎晓月十三次了。"

      许倩的书页抖了一下,墨香混着纸张的干燥气息。"……没有。"

      "十四次了。"沈知遥拧开瓶盖,"刚才她捡球的时候,你又看了。"

      许倩合上书,起身要走。沈知遥在后面笑,声音不大但清晰:"你耳朵红了!"

      她没回头,但手攥紧了书脊,指节发白,像要把什么东西捏碎在掌心里。

      黎晓月正好回头,看见许倩的背影。短发扬了一下,消失在器材室方向的树荫里,步伐快得像逃。

      "许倩去哪?"她问。

      "不知道,"桑夏眯起眼,羽毛球拍在肩上敲了敲,"但她刚才一直在看你。"

      "看我?"

      "嗯,"桑夏压低声音,眼神古怪,"像看失而复得的东西。"

      黎晓月的羽毛球拍掉在地上,塑料柄砸出沉闷的声响。

      "……什么意思?"

      "不知道,"桑夏捡起球,"但她那眼神,我见过。"

      "在哪见过?"

      "我爸看我妈的时候,"桑夏顿了顿,"我妈失踪了三年,找回来之后,我爸就这么看她。像怕她再消失。"

      黎晓月站在原地,阳光晒得她头晕。她想起许倩扶在她腰侧的手,凉凉的温度,还有那个笑,冰裂似的柔软。

      器材室的方向,香樟树的影子晃了晃,像有人刚走过去。

      ---

      三. 器材室·偶遇

      黎晓月找了个借口溜进器材室。

      "我去拿羽毛球!"她喊了一声,没等体育老师回应就跑了。

      器材室光线很暗,只有高处的气窗透进几缕光,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空气里有橡胶垫和旧木头的味道,闷热而安静。

      许倩站在跳马箱旁边,背对着门,肩膀平直,像在压抑什么。她的《宋词选》放在箱子上,书页被风吹得轻轻翻动。

      "许倩——"黎晓月拖长音,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你躲我?"

      "……没有。"声音从背影里传来,闷闷的。

      "那你怎么不看了?"黎晓月凑过去,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还是那款洗衣液,淡淡的柑橘香,和早上走廊里一样。"我还没发完癫呢。"

      许倩转身,眼镜后面的眼睛在暗处更黑,像深不见底的潭。"……看什么?"

      "看我呀。"黎晓月笑,眼睛弯起来,故意凑得更近,"你不是一直在看?"

      许倩僵住,后背抵上跳马箱,退无可退。

      黎晓月又近一步,近到能数清她的睫毛。许倩的呼吸乱了,温热的气息拂过黎晓月的额发。这个距离太危险,像站在悬崖边,像隔着一层纸就要触碰到什么。

      "桑夏说,"黎晓月声音轻下去,像在说秘密,"你看我像看失而复得的东西。"

      "……她乱说。"

      "那你看我像什么?"

      许倩没说话。黎晓月的眼睛在暗处很亮,带着天然的信任和欢喜,治愈得像能融化所有否认。但她不知道,这种治愈会让人更贪婪——

      想确认是真的,想确认不会消失,想确认几百年前没抓住的,这次能死死抓住。

      器材室外传来脚步声,又远去。灰尘在光柱里旋转,时间像被拉得很长。

      "像……"许倩开口,声音哑得不像她自己。

      "像什么?"

      像前世喜烛下揭盖头的人,像笑着说"幸好是你"的人,像血泊里没说完话的人。像每一次轮回都要找的人,像找了太久、久到不敢确认终于找到的人。

      但她说不出口。这些太沉重,会把眼前的人吓跑。

      "像会发癫的人。"她说。

      黎晓月愣住,然后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撞上后面的平衡木。"许倩!你学坏了!你居然会怼人了!"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许倩看着她,没笑,但眼神软了。那种软像潮水漫上来,把黎晓月包裹住,像看失而复得的东西,像看不敢触碰的光。

      "你再学一句!"黎晓月抓住她的手腕,"快,再说一遍!"

      "……不要。"

      "那我说,你学我——"黎晓月清了清嗓子,捏着嗓子模仿柳明锐,"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许倩看着她,突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冰裂,是雪化。嘴角弯起的弧度很小,但真实存在,像冬天里突然绽开的一朵花。

      黎晓月看呆了,忘了台词。

      "……你笑了。"她轻声说,像怕惊扰什么。

      许倩没否认,只是低头看着被抓着的手腕。黎晓月的指尖还是热的,带着外面阳光的温度。

      "……上课了。"她说,但声音比刚才软。

      "再笑一个我就放你走。"

      许倩抬眼看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在松动。最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妥协,又像是纵容。

      "……晓月。"

      她叫她的名字,不是"黎晓月",是"晓月",两个字,轻得像叹息。

      黎晓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器材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体育老师的声音炸响:"黎晓月!拿个羽毛球拿这么久!"

      两人同时转头,许倩的耳朵红透,黎晓月的手还抓着她的手腕,像被抓包的小偷。

      ---

      四. 放学后·柳明锐发现

      放学后的公交站台,夕阳把站牌染成蜜糖色。

      许倩背着书包站在站牌下,短发被风吹得乱翘。她在等17路车,手里捏着那本《宋词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书脊。

      柳明锐从树后面绕出来,插着兜,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聊聊?"他挡在她面前,笑容不怀好意。

      许倩抬眼看他,没说话,但站定了没走。

      "你看黎晓月,"柳明锐直接说,不绕弯子,"看太久了。"

      "……没有。"

      "十四次,沈知遥数的。"柳明锐掰手指,"体育课十四次,课间走廊六次,中午食堂三次。我今天观察了一天,你只看了她二十三次。"

      许倩的手指收紧,书脊被捏出褶皱。"……他乱说。"

      "你耳朵红了。"

      许倩没说话,但耳朵又红了,在冷白的脸上像两朵烧起来的云,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颈。

      柳明锐笑出声,但很快收敛,压低声音:"我不反对啊,我就是提醒你——"

      "提醒什么?"

      "黎晓月那个傻子,"柳明锐凑近,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她不知道。你得告诉她,不然她明天又能和周野演《泰坦尼克号》。"

      许倩僵住,手指把书脊捏得更紧。

      "她今天靠你怀里,"柳明锐继续,眼神认真起来,"明天就能靠别人怀里。她那个性格,你知道的。对谁都软,对谁都笑,对谁都撒娇。她喊你'许倩——'的尾音,和对别人一样。"

      许倩知道。

      她知道黎晓月喊桑夏也是那个尾音,知道她对沈知遥笑也是那个弧度,知道她撒娇时是本能的、无差别的武器,像向日葵对着所有太阳转动。

      但她还是想要。

      想要那句尾音是特别的,想要那个笑是专属的,想要那个靠过来的温度,只在自己怀里停留。

      "……谢谢。"她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柳明锐愣住,像是听到了什么外星语言。"许倩!你居然说谢谢!为了黎晓月!"

      许倩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几乎是落荒而逃。但柳明锐眼尖,看见她嘴角动了一下,像笑,又像别的——

      像下定了什么决心,像终于找到裂缝的光,决定不管不顾地照进去。

      17路车来了,许倩没上。她转身往学校方向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跑起来。短发在风里扬起,像一面终于决定投降的旗。

      柳明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吹了声口哨。

      "有意思。"

      ---

      五. 当晚·各自

      黎晓月趴在床上,腿翘起来晃悠,手机屏幕的光映得脸发亮。

      她给桑夏发消息:【许倩今天看我了!十四次!】

      桑夏回得很快:【沈知遥数的,你也信?】

      【我信!她耳朵红了!】

      【她耳朵红你就信?】

      【她耳朵红就是真的!!!】

      桑夏发了一串省略号,又补一句:【那你还不去告诉她?】

      黎晓月翻身,把手机举高,看天花板。许倩今天笑了两次,看了她,还叫了她"晓月"。

      器材室里的那声"晓月",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一颗种子,埋进她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

      她打开备忘录,打下:"今天许倩叫我晓月。1次。"

      想了想,又加了个爱心,然后把"十四次"也记进去,后面加了三个感叹号。

      窗外开始下雨,第四场雷雨。雨滴砸在玻璃上,像谁在轻轻叩门。黎晓月在雨声里睡着,手里还攥着手机。

      她梦见一片红色的喜烛,梦见有人隔着盖头看她,看了很久,眼睛很软。梦见血,梦见没说完的话,梦见一场雨,和窗外一样大。
      她在梦里伸手,想抓住什么,但只抓到一把潮湿的空气。
      许倩坐在台灯下,没有刷题。
      她在写新的字,不是"纵我不往",是别的。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写了十四遍,每一遍都顿一下,像在数次数,像在确认什么。写到第七遍时,她停下来,想起黎晓月靠在她怀里的温度,想起她喊"许倩——"时尾音上扬的弧度,想起柳明锐说的"你得告诉她"。
      告诉什么?怎么告诉?
      她写到最后一遍,墨汁晕开一个小点,像心跳漏拍后留下的痕迹。
      手机震了一下,黎晓月发来消息:【今天很开心!明天见!】
      后面跟着一个小猫转圈的表情包。
      许倩看着屏幕,打了删,删了打。输入框里出现过"我也是",出现过"今天叫我晓月你记得吗",出现过"你能不能只对我那样笑"。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打了三个字:【明天见。】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加了一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打:【明天见,晓月。】
      发送。
      她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像做了坏事,像偷了什么东西藏在怀里。耳朵烫得要烧起来,她把脸埋进枕头,闷得喘不过气。
      手机又震。
      黎晓月秒回:【好!!!】
      三个感叹号,像她的笑,像她的尾音,像几百年前没等到的那个回应,终于在这一世抵达。
      许倩把脸埋得更深,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和黎晓月身上的一样。她在这味道里闭上眼睛,听见窗外雨下到凌晨,像谁在轻轻哭泣,又像谁在终于释怀。
      两个房间,两扇窗,同一场雨。
      一个想着"十四次"和"晓月",一个想着"晓月"和明天。
      雨声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像春天终于决定不管不顾地到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颠公颠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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