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尼洋河》青祀

28、第 28 章 徐法医，你

　　今年的七夕前夜，只有无尽的雨。

　　徐悉凛在这边纠结要不要再次发出七夕邀请的时候，程暮扬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这几天，他按照在网络上的搜索，认真地给徐悉凛挑了一个礼物。最后，他没有选那些所谓的“告白神器”，只选了一个他认为最适合徐悉凛的物品。

　　周四中午吃完饭，他跑了趟快递驿站，把礼物拿了回来，刚拆开，就接到了洛桑的电话。

　　洛桑在电话里说，他又找到了一个当时和次仁达措一起工作过、但目前已经离职的快递驿站工作人员，因为已经离职，因此不担心被公司老板克扣工资，也愿意来做证人证言，他们约好了周五晚上，在快递站附近的街心公园里见面。

　　不过洛桑说了，他们这次不会和上次一样待那么久，希望能一小时内解决证言的准备，“因为是七夕，我们晚上还要去约会！”

　　程暮扬羡慕得差点落泪。

　　下午，程暮扬刚调解完一起斗殴案件，就被许信寒拦住了。

　　“嗯？”程暮扬以为有其他案件，“稍等，我去拿一下新的调解书模板……”

　　“不是不是，”许信寒连忙解释道，“我是听说你和徐悉凛关系很好？”

　　“啊？”程暮扬心里一紧，“徐悉凛？哪个徐悉凛？”

　　“那个每天送你上班的徐悉凛。”

　　“他、他怎么了？”程暮扬慌慌张张地问，“他来报警了？他出什么事了吗？他在哪……”

　　“哎，不是不是——我是说，你能不能给个他微信？”

　　程暮扬一愣：“微信？”

　　“嗯。”

　　“为啥？”

　　“我领导女儿也在广州的警察系统工作，他听说来了个年纪合适还单身的援助法医以后，就想联系联系，看他有没有兴趣和他女儿认识一下。”

　　程暮扬眨眼：“哦……”

　　“所以能给嘛？”许信寒道，“不能也没关系，就是问问。”

　　“我……”程暮扬张了张嘴，“这种事我要问一下，徐法医同意了才可以。”

　　许信寒拍拍他肩膀：“好嘞，那我等你消息喽。”

　　“好……”

　　程暮扬呆呆的目送许信寒离开，心里百感交集，他觉得有一种酸涩的情绪在他心底萌芽，慢慢绽放，顺着血管散落到他的四肢百骸中去。

　　好吧，程暮扬觉得，假如现在把派出所门口那家面店的醋料罐打开，把他作为替代放进去，也一定能够把面的味道调的很好。

　　程暮扬回到办公桌，把新的案件调解书整理好以后，就开始斟酌措辞：“徐法医，你愿意把你的微信给……”

　　这时，徐悉凛突然发来一条消息：“橙子律师，今天雨太大了，你在单位等我接你吧，别来大队了，我怕路太滑。”

　　程暮扬吓了一跳，连忙把已经打出来的内容都删掉，改成两个字：“好哦。”

　　发完“好哦”，程暮扬又试着编辑了一条消息，问徐悉凛愿不愿意把微信号给许信寒的领导，但内容写好以后，他却怎么都是点不了“发送”那两个字。

　　……算了，还是当面问吧。

　　等徐悉凛来的间隙，程暮扬去蹲了个厕所。

　　今天的工作差不多已经完成了，他留在办公室里也没什么事做，但其实他也没有很想上厕所，来到厕所里以后，他连裤子都没扒，只是坐在没开盖的马桶上，默默悲伤。

　　他想着，万一徐法医真的把微信号给了那个领导的女儿，两人一拍即合，刚回广州就结婚了，那自己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要怎么办。

　　其实仔细算的话，徐悉凛这个年龄，也的确该结婚了。

　　毕竟连比他小四岁的自己，在回家时，都会被一些亲戚打趣，说不知道“我们村的房王”会看上谁。

　　而且程暮扬突然发现，认识将近两个月，暗恋时长不到一个星期，他连徐悉凛的性取向都没摸透，更遑论徐悉凛写的那位心选到底是谁了。

　　“哎……”

　　程暮扬垂头丧气地从坑位上起身，打算离开厕所。

　　结果意外出现了，他发现或许是因为到了下班时间，这间靠内侧仅供办公人员使用的厕所大门，竟然被人锁上了。

　　程暮扬懵了，姑且敲门试了下：“有人在吗——”

　　无人回应。

　　其实这会儿才六点出头，只要发微信，应该能把央金或者许信寒叫来，帮忙开门。

　　但是那也太丢人了……

　　因为摸鱼而被锁在厕所里这种事情，他不要被同事知道啊。更不要被在外面调解的群众们知道。

　　事到如今，程暮扬只能向一个人求助了。

　　于是，另一边，徐悉凛哭笑不得地查找了一下开锁师傅的电话，播打过去，提出帮忙的要求，然后被开锁师傅拒绝。

　　开锁师傅拒绝的理由很简单。

　　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去开派出所的厕所门啊。

　　程暮扬得知消息后，非常绝望：“那怎么办啊，我岂不是完蛋了。”

　　“对呀，怎么办呀？”徐悉凛在电话里笑着问，“要不要我拿点被子枕头，从厕所窗户里给你塞进去？你干脆在里面过夜？”

　　“你别逗我笑话！！！”

　　这是程暮扬最绝望的一次，不过徐悉凛的话也给他提供了一定的思路，他意识到门锁了，但还有窗户在。

　　于是，他拼尽全力地打开那个缝隙长度不足20cm的窗户，用尽全力，试图钻出去。

　　但二十分钟过去，他也只完成了这项壮举的二分之一，窗缝牢牢地卡住了他的腰，盆骨很努力了也挤不出去。

　　但事到如今，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就在他试图继续向外挤的时候，门开了。

　　程暮扬猛地回头：“谁——？！”

　　徐悉凛站在门口，手中拿着钥匙，笑道：“你的开锁师傅。”

　　徐悉凛去找了派出所门卫，说自己内急，想去趟厕所。好在门卫因为经常熬夜加班，所以拥有全派出所的房间钥匙。

　　虽然他不知道眼前这位法医为什么指定要那间办公人员专用的厕所钥匙就是了。

　　门卫一开始还以为他不知道有其他厕所：“我们是24小时办公的，从大厅进去有一个24小时厕所，不会和其他厕所一样上锁，您不需要一定去办公人员专用的那间……”

　　徐悉凛扯了个理由，故作羞涩道：“……师傅，对不起，我不去那就拉不出来。”

　　门卫：“这、这样啊……”

　　在敬畏中，门卫递出了钥匙。

　　于是徐悉凛就连忙过来拯救程暮扬了。

　　程暮扬回头，在厕所里见到徐悉凛的一瞬间，立刻痛哭流涕：“徐师傅——！！！”

　　然后下一秒他说道：“我被卡住了。”

　　徐悉凛憋着笑过来帮忙，好不容易才把程暮扬从窗户里面扯了出来。

　　刚获得解放，程暮扬就惊魂未定地扑进他怀里。

　　然后还没等徐悉凛对这个动作做出什么反应，程暮扬又立刻退开，和徐悉凛隔着一米多的距离。

　　徐悉凛：“？”

　　这小子怎么蹦来蹦去的。

　　程暮扬抬起手腕，嗅嗅袖口：“等等，我要闻闻我是不是臭了。”

　　然后他又露出一个苦瓜脸：“臭了，腌入味了。”

　　徐悉凛看着他，轻轻地笑：“橙子律师，在厕所里闻什么都香不了吧。”

　　程暮扬不听，还是执拗地用清水洗了洗袖子。然后他俩一起离开卫生间，门卫说不用还钥匙，锁了以后放在厕所旁边的桌子上就行。

　　于是他们就直接坐电梯去了地下车库。

　　派出所的负一楼是地下停车场，徐悉凛把车停到了那里。刚进电梯间，程暮扬就迫不及待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那个那个、徐法医，你闻一下。”

　　徐悉凛按下负一键，侧头：“闻一下？”

　　“嗯，闻一下，现在还臭吗？”

　　终于来到了一个密闭空间，程暮扬有些迫不及待地想明白，自己身上到底有没有被腌入味。

　　他抽了抽鼻子，没有闻出来什么味道，然后又害怕是自己的鼻子已经适应了，于是试图寻求徐悉凛的帮助。

　　徐悉凛低头，他伸手按住程暮扬的后背，觉得有些眩晕。

　　其实程暮扬身上一直有种橙子沐浴露的味道。是那种很新鲜的、就像有人站在你身边现榨橙汁一般的味道。徐悉凛觉得，多半是程暮扬为了和他的外号对应，专门买的口味。

　　这个味道可以留香很久，哪怕过了一整天也能闻到，在家里好多次他都发现了，那种若有若无的香味，和窗外的清风混杂在一起，好像喜马拉雅山脉都被种上了脐橙。

　　此刻，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这种味道在被逐渐放大。

　　程暮扬问他：“什么味道？”

　　徐悉凛不敢太猛地吸气，手依旧扶着他后背：“橙子味。”

　　“什么呀，我才没味道。”

　　“我是说水果的那种橙子。”

　　“哦……”

　　电梯貌似走得有点太久了。

　　从一楼到负一楼，顶多需要几十秒，但他们居然说了这么多话。

　　程暮扬双手握拳，放在他的前胸上：“徐法医，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你说。”

　　程暮扬抬头，顶着电梯的顶灯问道：“联谊活动那天，你在纸条上写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