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打晕塞后备 ...

  •   但沉默没有持续很久,徐悉凛从业五年,还算得上擅长应对突发情况。
      他抬头,第一次对着程暮扬笑了:“听起来蛮有趣,好啊,我试试。”
      程暮扬眨眼,心里感慨不愧是帅哥,笑起来真是光芒万丈:“啊,哦,麻烦你了……”

      其实徐悉凛这趟西藏之行并非自愿,一路上他都挺郁闷。
      好多次他都想调转头,回去把让他出来“避避风头”的领导打一顿,但还是忍住了。
      就在他第n次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打架,打输住院,打赢坐牢”的时候,前方突然开始掉小鸡。

      徐悉凛从广州出发,抵达雅安时已经郁闷了两天。
      第一只鸡出现的时候,他没忍住,突然笑了。
      他第一次在这条路上,看到了一个必须向前的理由。

      空地上,徐悉凛抓起那只晕倒的鸡,检查了起来,手法颇为熟练:“体表无紫斑、无出血淤点,我觉得大概率是晕车。”
      程暮扬目移:“……我开车技术很好的。”

      虽然他第一次开国道,还有点轻微高反,所以谨慎起见,一百公里开了三个小时,还经常急刹急停,但……他的技术也是好的!

      徐悉凛跟着他跟了一百多公里,当然很清楚路上的情况。
      由于他们开得太慢,那些急躁的大货车司机一直在边生气鸣笛边超车。
      沉默片刻,徐悉凛选择不揭穿:“……是挺好的,一路上的大货车都在为咱们鸣笛鼓掌。”
      但程暮扬想不到那么多弯弯绕绕,听到这话,他反而开心了,挠了挠后脑勺道:“原来有这么好吗!太好了……本来我还有点心虚的,嘿嘿。”

      徐悉凛:“……”
      看着程暮扬的笑容,徐悉凛有些说不出其他的话。
      怎么办,他似乎碰到了个钝感力超绝的人。

      徐悉凛轻轻捏了捏鸡冠,恰好这时鸡醒了,配合地叫起来:“咕咕咕咕——”
      程暮扬立马忘了刚才的话题,用一副“实乃救鸡神手要是能拐回家不知道我那个养走地鸡的妈该有多开心”的眼神看向徐悉凛。

      徐悉凛没看懂他这眼神的意思,疑惑:“……你是要吃鸡还是吃人?”
      程暮扬懵了,小声问:“啊,人也可以吃吗?”
      “不可以。”
      程暮扬失落:“……那就吃□□。”
      徐悉凛:“……”

      刚刚程暮扬看他的那个眼神,他怀疑如果自己回答“可以”,下一秒程暮扬就会把他打晕,跟鸡一起塞后备箱里去了。
      各怀心事中,这只经法医确定无害的鸡,被二人无情地就地干掉。

      程暮扬边下锅鸡肉边赞叹:“徐大法医!你太厉害了!我替我的胃谢谢你!”
      “橙……子律师,过奖过奖。”
      徐悉凛还是不太习惯喊别人“橙子”这么跳脱的外号。犹豫了片刻在后面加了个“律师”称号。

      刚杀的鸡很新鲜,尤其是下锅时间不长,鸡骨里还有血丝,鸡肉鲜嫩,一口就能咬断,配合着沙姜和酱油,两人吃得不亦乐乎。

      吃得太嗨,香味飘到了国道上,还有过路车辆停泊,问他们多少钱一碗。
      程暮扬道:“不卖!”
      徐悉凛蛮意外,没想到这个热情洋溢的自来熟会拒绝别人:“我以为你会直接送他们吃。”
      “不可以的不可以的,”程暮扬头摇得像拨浪鼓,这个时候又突然智商在线了,“鸡汤属于非正规密封食物,送出去别人吃坏肚子,被讹的话说不清的。”

      “那你不怕我讹你?”
      程暮扬看他一眼,爽快道:“就你一个没关系,我赔得起。”

      徐悉凛:“……”
      他顿时觉得手上的鸡不香了。

      这时候雨过蛮久了,乌云也不在聚集,西边的天空上,有一束阳光突然穿透云雾,落在山巅。
      山下车来车往,挡风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跟远光灯似的,偶尔还有鸣笛。

      程暮扬感慨:“这路上车还蛮多的。”
      他专门赶在暑假前出发,本以为会没什么人,结果一上318国道,还是常有拥挤。
      徐悉凛道:“毕竟这里是318的起点,人们来这里,都是带着希望和梦想的。”

      但是他没有。

      说罢,徐悉凛又有点郁闷了。

      “哎,对,”程暮扬老神在在,扬筷说道,“比如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践行我心里的正义。”
      徐悉凛闻言一乐:“你心里的正义是什么样的?”
      “诶,诶,我没想好,反正大概就是和超人一样,惩恶扬善?如果有外星人欺负地球,我就打回去,这样吧……”程暮扬被问住了,连忙挠头,“说说你,还是说说你吧,你为啥来这里?”

      这一个反问,还真是难到徐悉凛了。

      ”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徐悉凛没有和刚见面的陌生人说自己经历心事的兴趣。
      “……用笼统点的说法也可以嘛,”程暮扬看出来他的犹豫,眨眼给台阶,“比如西藏在中国最西边,你是来西天取经的。”
      “噗呲,”徐悉凛笑了,“也行,但我不是来取经的,如果按你的说法……我就是被我的正义抛弃了,才来到这里的。”

      程暮扬借机盯着他看:“你的正义是怎么抛弃你的?“
      “哎,说来话长。”

      哦。程暮扬点头,“说来话长”,就是不想说的意思。他俩今天才认识,程暮扬虽然自来熟,但是做事有分寸,于是也没追问。

      “能被正义背叛,起码说明你拥有过正义,”程暮扬安慰道,“我在律所干了一年,正义的影子都没见到,只见到了没墨水需要修理打印机和凌晨三点没人清理的会议室。”
      “纯打杂啊?”
      “嗯,”程暮扬愤愤不平,“我师傅让我每天早上六点就去他办公室打扫卫生,自己十点才来,有一点儿灰就要骂我,一年下来,专业知识一点没教,生怕我学会了把他的客户撬走了。“
      “那你怎么还在坚持?”

      “哎,也没坚持,”程暮扬眨眼,“我这不是来西藏了嘛,虽然这也是个大家不愿意干的活……但我走出来了,为了我的正义。”
      说完这一大段长话,程暮扬似乎有些喘不上气。

      他鬼鬼祟祟地从兜里拿出来一个小圆盒,倒出来了几粒彩色小药丸,一口气塞进了嘴里。

      徐悉凛纳闷:“你在吃什么?”
      刚问完他就意识到自己冒昧了。刚见面不到一个小时,自己去探究别人的隐私做什么。

      好在程暮扬并不在意,他就着药喝了口水,就大大咧咧地摆手道:“没什么啦,保健品而已,维C维B什么的。“

      徐悉凛觉得有些奇怪,那些药的颜色和形状看起来不像他在市面上见过的任何一种保健品,但他没接着问。

      “好好养生,才能活得更久,”程暮扬把药收起来,“才能更好地践行正义!”
      “这么想当一个正义的人啊?”
      程暮扬看着天空,那里有一只白色的鸟儿飞过:“对,特别想。“
      人生苦短,他希望自己活得是有价值的。

      徐悉凛笑了:“那我送你这条路上的第一份正义,怎么样?”
      程暮扬好奇:“怎么送?”

      “我这几天心情一直很差,但你让我真心笑了很多次,你能把快乐带给别人,我觉得这就是一种正义,”徐悉凛蛮认真的,“谢谢你啊。”

      他说完这话,太阳恰好从横断山脉顶端,转移到了空地边上。
      因为风还不大的缘故,雾气没被驱散,峡谷上方,金色和灰色在一起跳舞。
      阳光斜斜淌下来,金橘色碎光嵌在徐悉凛的眼睫末梢,再漫过他利落的下颌线。
      冷白的皮肤浸在柔光里,冲淡了刚见面时的那种疏离感。

      “你做法医屈才了,”程暮扬边欣赏边感叹,“这聊天水平,尸体都恨不得起来跟你聊天吧?”
      徐悉凛道:“某种程度来说,法医的确是一个能跟尸体聊天的职业。”
      程暮扬点头:“那当然了,你是他们的跟这世界最后的链接了。”
      “那你觉得,做我这行的,坚持真相是对的吗?“

      “当然是对的啊,”程暮扬笑道,“你坚持真相,我践行正义。”

      其实徐悉凛早就不是满口正义满口真相的年纪了,他今年二十九了,马上就要三十,同学大多也都结婚生子,平时朋友圈也都在秀孩子,抱怨为了一个学位给领导送钱喝酒多难多难。
      他年长点的同事也经常说他,别人混到三十,都知道去跟领导喝喝酒送送礼拉拉关系,怎么只有你一根筋,就知道闷头干工作呢。

      但他觉得人活这一趟,总不是只为了讨好领导升官发财的。

      程暮扬在一旁探头:“答应吗答应吗答应吗?”
      “答应什么?”
      程暮扬很严肃:“你坚持真相,我践行正义。”
      徐悉凛笑了:“行啊。”

      人在二十五岁还能说出这种天真又澄澈的话,是一种幸运。
      徐悉凛认为程暮扬的家世一定很好,能给他这样的底气和自信,让他活得自在飞扬。
      吃完饭,他俩一起去前面的服务站扔垃圾。扔罢徐悉凛就打算告辞再见了,程暮扬却突然拉住他。

      徐悉凛回头,只见程暮扬手上拿着一根水管,此刻正“次拉次拉”冒着水。

      徐悉凛拒绝:“……我就不洗澡了。”
      程暮扬摇头:“不是!”
      徐悉凛重新思考:“你是傣族,想和我玩泼水游戏?”
      “都不是!”程暮扬笑嘻嘻道,伸出食指,得意洋洋,“大法医,我给你洗车——你一路上帮我抓鸡,车估计弄臭了吧?”

      徐悉凛还真的忘了这岔。路上抓的鸡都被他扔在后排,现在坐垫上面全是刚拉的屎,还掉满了鸡毛。

      他让出自己那辆单位前辈深情推荐的雷克萨斯。程暮扬拿着水管,钻了进去,勤勤恳恳洗了半小时,然后拿出吹风机,对着湿透的坐垫又吹了一个小时。

      这动作太熟练,熟练到徐悉凛都想收回前言了,这小子难道家世并不好,平时做律师,晚上去店里做洗车工?

      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程暮扬抬头:“洗好啦!”
      “谢谢你。”
      “不客气!”

      程暮扬喜滋滋地收起水管,徐悉凛注意到,他的鼻子沾了点肥皂泡。

      薄光裹着淡粉的水光,轻轻晃悠着,仿佛一碰就要碎。

      “那个,你……”
      程暮扬抬头:“怎么啦?”
      徐悉凛伸手,擦了擦他的鼻尖。

      程暮扬不太理解。难道这是什么新的说再见的方式?

      于是程暮扬也戳了戳他的鼻子,歪头说道:“再见?”
      “……”徐悉凛憋笑,“是你鼻子沾了肥皂泡,我帮你擦擦。”
      “哦……”搞错了程暮扬也不害羞,反而更加大大咧咧地笑,“那以后这是咱俩的专属暗号!”

      还暗号呢。徐悉凛心想,318国道那么长,岔路口那么多,以后都未必能再见到。

      他想问问程暮扬从哪里来,目的地又是哪里,但又觉得有点冒昧。
      俩人非亲非故的,只是因为十只鸡偶然遇到了而已,要不是程暮扬的走地鸡调皮地跳出后备箱,他俩今天就是把318国道开穿,都未必能知道,这条道路上还有对方这一号人。

      于是分别前,他只是对程暮扬道:“橙子律师,祝你能永远不被你的正义辜负。”

      程暮扬敬礼:“嘿嘿,那必须!”

      难得见到一个这么单纯又澄澈的年轻人,弄得徐悉凛的心情也突然放晴了。他有点不舍,又专门提醒道:“记得看好鸡,这次别再掉了。”

      程暮扬开玩笑道:“掉了也不怕,大不了麻烦徐大法医再捡一次,我刚好蛮舍不得你!”

      徐悉凛真的很不擅长拒绝自来熟。
      他一愣,顺势道:“……那我开车跟你后边。”

      ……

      318国道又开始下雨。

      徐悉凛搞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他因为拒做假证,得罪领导,被“流放”到西藏林芝,按理说正是烦躁的时候。
      但他开着车,跟着一辆连车主微信都没有加的车,期待着那个后备箱里会不会再掉出来一只鸡……

      竟然还有点开心。

      在不涉及原则的事情上,徐悉凛向来不太擅长拒绝人。
      所以程暮扬开玩笑说让他跟着帮忙捡鸡,他就顺势答应了。
      来西藏也是,领导和他说“你去避避风头吧”,他就答应了。

      仔细想想,他明明没做错什么,为什么来避风头的是他呢?

      那个人的死亡原因就是心梗,和一同外出游玩的朋友没有关系。
      领导说,自己的亲戚是死者家属,想要多点赔偿金,让他改尸检结果,尽量让死者的朋友们多担点责任,他拒绝了。

      死人不能说话,法医要替死人说话,而不是为了活人要债。
      因为想起了过去的事,徐悉凛有点跑神。等他再次看向前方时,已经到了一个县城的路口。

      前面是红灯。程暮扬的本田已经不见踪影,估计是在红灯之前就已经冲了过去。

      糟糕的是,徐悉凛没看清,那辆本田在路口,是左拐、右拐、还是直行?

      徐悉凛也是病急乱投医了,他连忙问车上唯一一个会说话的东西——手机地图道:“小度小度,我跟丢了一个人,你觉得他会在路口左转,右转,还是直行?”

      这可太为难AI了。
      小度思考了三十秒,回答道:“我在努力学习中,可以换个别的说法哦。”

      徐悉凛:“……”

      这时,绿灯亮了。

      算了。左转。

      为了不耽误其他车辆行驶,徐悉凛只能先拐弯,但他开到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哪里都没有那辆本田的影子。

      傍晚六点半,徐悉凛停在路边,心里蛮绝望的。
      ……完了,跟丢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