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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目尽星河远 青公子,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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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十一突然来到茶肆找桑榆,约她去高山湖畔喝酒、赏月。
桑榆欣然应允,上楼换衣裳。
临近中秋,边城早晚有了寒意,桑榆白日穿着裙装在室内忙碌,她以为要骑马去,便换了裤装。
青十一一眼就认出那套新染的衣裳。
当时,桑榆在后院田边采浆果,青十一溜达路过,便帮着一起摘。
紫、红、黑、蓝,只要是深色,无需分类,悉数采于瓷罐。
有些浆果是可以吃的,酸甜可口,等到瓷罐采满,二人的牙都染了果色,相视而笑,越笑越停不下来。
回到后院,桑榆将浆果倒入布袋,袋口打了结,置于结实的陶缸中。
青十一先是拿棍子捶打一番,之后拎起布袋使劲儿拧汁。
桑榆拿布条试色,待到颜色差不多了,便将涂过蜂蜡的裤子放入汁水中浸泡。
之后,二人洗手喝茶,等到一壶新泡的茶散了味,桑榆到陶缸边观察着色情况。
青十一叫人提来几桶清水,桑榆将裤子放在木桶中反复漂洗,挂到竹竿上时,着色处呈绛紫色,涂蜡的地方呈灰色竖条纹状。
青十一正要倒掉陶缸中的残余色汁,被桑榆拦住。
她小跑回屋,一不会便拿来一件草青色上衣,一股脑儿塞入色汁中,青十一不解,“这样染出来,成什么样子?”
桑榆笑道,“我也是突发奇想,染坏了也不打紧,总归是能穿的。”
草青色上衣重新着了色,绿中泛出浆果的紫红,时隐时现,如此,和裤子的颜色倒是有了呼应。
青十一道,“我们乘马车去,晚饭在车上对付,到湖边再喝酒。”
透过车窗望出去,秋色漫山,在晚霞的映衬下,天暖,地也暖。
“听陈岭说,你家乡在江南,一路颠簸到云岭,定是吃了不少苦头。我想冒昧一问,族中遭的什么难?”
“说来是无妄之灾,父亲的得意学生得罪了皇家,被灭族,家父家母也受了牵连。当时,我扮作书生,携书童外出游山玩水。归家途中,听闻家中发生变故,双亲已获罪问斩……”
“悲痛过后,我深知鲁莽赴死无益,便遣了书童,一路南下,期间穷极心力,数次化险为夷。我原本想学花木兰从军,不想第一日就被识破女儿身……”
青十一道,“万幸,遇到了陈岭。他这个人,心思深,心肠软。户籍一事,我办得缜密,即便用着原来的名字,也无人能查到你的过往,从今往后,忘掉过去,好好生活。”
“青公子,大恩不言谢,往后余生,你与故眠但凡有所托,桑榆定不负!”
“未晚姑娘,我就怕你同我客气,帮你就是帮陈岭,帮陈岭就是帮自己。我和陈岭一样,助人,不过是尽己之力,不求回报。倘若帮人帮出了负担,反而失了本意。”
二人来到湖边时,暮色四合,初燃的火堆旁,一人一马在等候。
陈岭不饮酒,桑榆为他煮了茶,之后三人举杯邀月,说些闲话。
不觉夜深,陈岭策马归营。
青十一和桑榆都有些醉意,马车行于山路,颠得厉害,二人索性平躺在车厢里,枕了双手,透过顶窗看一小方天幕。
月明星稀,星河甚远。
桑榆看了好一会,不见半颗星子,身旁一点动静也无,她转过头,想确认青十一是否已睡着,却看见两颗闪亮的星子,正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桑榆坐起来,“青公子,你是不是醉得难受?要不叫车夫停下,我煮些醒酒茶,等你舒服些再走。”
青十一将视线从桑榆脸上移开,复又望向顶窗,低声说道,“不用,桑榆,我没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