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


  •   不管是大病还是小病,只要踏入医院的大门,经过里头各色的沉重表情渲染,谁还能平常心对待?林艺彻底笑不出来了,无论是挂号还是问路,她一声不吭,都是顾桥南牵着她的手挨个问出来的。

      原本,早上出门时心情还是好好的。挂好号,她一声不吭。尽管知道乳腺外科怎么走,就是不想说。

      陈主任看到林艺的一瞬,蓝色口罩之上的浓眉拧成川字。——很明显,他记住这号病患了。

      “还回来干什么?”陈主任将手往白大褂上的兜里一揣,像班主任看刺头学生似的。

      顾桥南看了一眼头埋的很低得林艺,她好像并没有准备回复医生的话,于是他礼貌地冲医生点头:“对不起,陈主任,我待她向您道歉。”

      陈主任的视线抬向眼前这个跟他说话的男人,年轻、阳光、帅气,而眼里的担忧就快溢出来。看得出来,他明明不擅长笑,却硬要挤出来,说实话,这样的笑他见过很多我,属实不大好看。

      他带着医生独有的冷调,说:“paget越早治疗越好,跑什么跑?不要命了?”

      “对不起对不起,”顾桥南边说边鞠躬,“她胆子小,那阵子我不在身边,自己在家里吓唬自己,实在不好意思。”

      他尽量语气和善,让自己看起来谦虚。

      陈主任的眉宇总算舒展开来,说:“能够理解。”

      “我们现在愿意治疗,请问主任如何展开治疗?”

      陈主任撇了一眼像鹌鹑的林艺,说:“都跟她说过了。”

      顾桥南看向林艺,她低着头往下点了点。

      他对医生说:“我们现在可以立马治疗。”

      陈主任这才将揣在白大褂里的手掏出来说:“这次还跑不跑了?”

      林艺飞快看了一眼陈主任,马上落下去。顾桥南在旁信誓旦旦保证:“绝对不会再跑了,我会好好看着她的。”

      陈主任哼了一声,在电脑前摆弄一阵,开出很多张单子,说:“重新做B超,还有钼靶、MRI,明确病变范围,尽快手术。”

      顾桥南拿着单子,看了一下,底部都有加急字样,不自觉地收紧指尖,问:“陈主任,这个....治愈率怎么样?”

      “以我的经验来看,对于之前的检查并无淋巴转移倾向,治愈率很高。但所有一切都以机器精细洞察为最终诊断,谨防个例以及误诊。”他看了眼林艺,说了句,“一切建立在之前的检查,现在重做,不排除有变动。”

      顾桥南的心咯噔一声,颤着声问:“那您的经验来说,林艺目前状况是良好的对吗?”

      “是的。但是还是以检查后为主。”陈主任突然抬眼,重申一次,“必须做所有的检查,才能精准的扫描出病例,我的经验就像阴天不一定下雨,懂了吗!”

      未了,陈主任还来了句:“这次再跑了,下次别挂我的号。”

      顾桥南一个劲儿的点头,保证绝对没有下次。他在门口再三鞠躬保证,一定将人看牢,然后将林艺牵了出去。

      林艺心中很不是滋味。一个大高个,为了她的病,将自己埋进了尘埃里。

      ——至此以后,林艺对于看病非常配合。

      所有检查,都是顾桥南陪着去的。而林艺从冰冷的屋子里出来,第一道视线,便能看到顾桥南。在那一刻,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看病需家属陪同了。有人等,有人陪,有人拿主意,有人会告诉你他一直都在,什么都不用管。你无需在拖着病躯寻找下个检查在哪里,也无需拖着病躯独自吃饭散步。人啊,总归是群居动物。总有你在意的事情,总有那么一刻,需要身边有人在,那就好了。

      一旦想开,她便更配合了。每次检查,她不需要问医生自己的状况,也不需要打听自己的病情,甚至连报告也不用自己看。

      这些日子她的话很少,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里头像蚊子一样飞来飞去。不过,她终究老老实实地呆到了做手术的那一天。

      一早,顾桥南便拉住她的手,一遍遍重复着“不要怕”。

      临近被送去手术室,电梯里,她笑着看着站在移动病床旁的顾桥南说:“你看,这电梯只要按了那个铃,就会报警,里头的人必须都出来,给病人让路,好拉风啊。”

      他也笑着:“嗯,等你出来,还能享受一次。”

      “你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

      说话间,电梯门开了。

      好像开启一扇命运的大门,银白的,空荡荡的,这让顾桥南有些慌。他紧忙去够林艺的手,跟着移动病床一起小跑,到了手术室门口,两只手渐渐分开,她抓紧他,笑着说:“有人在外头等我,你放心,我不害怕。”

      他知道她不想让她担心,展开一个轻松的笑说:“我等你,一直在这里等你。”

      两人的距离彻底拉开,林艺的病床进了手术室一半,她忽然抬起头,对着等候区那个伸着脖子的男孩大喊:“别饿着,饿了就去吃饭。”

      声音由近到远,直到那扇冰冷且紧密的银色大门上方亮起了红灯后,他仍站在原地。

      原来,这时候的人,什么都不会想。

      怕祈祷的念头一起,那些不好的念头会趁虚而入。不饿、不渴,没有冷热感知,也没有时间概念。——只想盯住那扇大门发呆。

      他怕稍微松懈一点,老天爷便会收走他所有的侥幸。手术时间也有些长,大概3小时左右。主刀医生是陈主任,他最先走出来,顾桥南立马迎上去:“陈主任,怎么样?”

      陈主任摘下口罩那一刻,顾桥南很明显地看着他是笑着的。

      “保乳了。肉眼观察病变皮肤范围不大,处于早期阶段,但最终病情分期等正式病理报告。肉眼是无法察觉微小浸润以及微转移,需要后续机器精细检测发现。”陈主任走过去,拍拍股桥南肩头,“回去等报告。”

      尽管陈主任这样说,他来回踱步的步伐依旧出卖了他。大概半小时后,林艺才被推出来。他快速跑过去,见到她的第一眼,嘴边的笑意就收拢回去。

      她拧住眉带着怒气,看他说:“你妈说你没收拾衣服,你怎么磨磨唧唧的,我不是叫你洗好就收了吗。”

      他愣住。

      旁边的麻醉师笑了笑,说:“不用管,麻醉后的人会说胡话。”

      顾桥南了然,对麻醉师道了谢,随着病床回了病房。

      一路,林艺总是瞪着他。

      他不知回以什么表情,只能看着她笑,她更生气了。回到病房后,护士叮嘱了术后的一些注意事项,他听得认真。机器身上的数字每个都认识,但很陌生。他铭记:只要不出急促地声响,一切都没问题。

      而林艺被安置在床上,脑袋瞬间昏昏沉沉的,可身旁的顾桥南一直陪着她说话,总是在她困意袭来的时候又精神了一下。
      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微笑。

      几小时后,她突然说了句:“我出来后是不是跟你说话了?”

      正打开烧水壶盖子的顾桥南回头一望,愣住。“你不记得了?”

      林艺白了一眼:“我记得还问你?我就是记得我好像跟你说了话。”

      这时候,从隔壁传来几声笑意。

      随眼一望,隔壁病床是一个中年阿姨。她的眼线像是刚纹不久,眼皮还是肿的,尽管躺在床上,也觉着她精神抖擞,根本不想病人,倒是像一个穿着病号衣的家属躺在那。那阿姨笑过之后,说:“麻醉过后的话都是胡话,我也不记得了。我家那口子跟我说,我出来第一句话是:咱妈吃饭了吗?把我家那口子吓了一跳。”

      林艺也随着笑着:“阿姨孝顺,第一句问家人吃不没吃饭。”

      中年阿姨笑的更欢了:“我们俩的父母早没了,去哪问啊。”

      林艺尴尬得在被子里直抠手,对阿姨道了歉。

      那阿姨到是不在意地说:“我都多大岁数了,今年都六十三了,早就不在意了。”

      “那您看起来真年轻。”这句话真不是恭维,她以为四十多岁。

      打完热水的顾桥南走回来,肩膀微微颤,满眼的笑意。

      林艺用被子捂住嘴,小声说:“别笑了,你说不说。”

      他不紧不慢地将热水倒进杯子里,然后才坐下来握住她的手说:“你说我妈叫我回家收衣服。”

      林艺瞪大眼睛:“真的?”

      “这是我能瞎掰出来的话吗?”他问,“你做什么梦了?”

      “我不知道啊。”她仔细回想,“我什么都不记得,一片空白,就朦朦胧胧地记得看到你了,还说了句话,挺生气的。”

      他低哼笑着:“满脸的怒气,吓了我一跳。”

      “啊?”她哀叹一声,“麻醉真的是个神奇的经历。”
      “神奇一次就够了。”

      尽管林艺看起来精神不错,机器上的数字也很正常,他直到现在都不敢松懈,他的笑和轻松都是表现给林艺看的。病理一天不出来,他那颗心都是悬着的。对未知既害怕乱想应验,又害怕松快一些,虽舒了心,最后乐极生悲。

      尽管林艺总是想试图让顾桥南笑一笑,可他总是皮笑肉不笑。她扭头看着窗外投进来的金闪闪地碎星子,病房显得不那么冷清。

      隔壁阿姨总是安抚着他们这对小年轻。可是安抚的话说完了,过了一会儿就像没说过一样,保质期仅三分钟。

      “住在这个病房里的大概率都是差不多的。”阿姨说。

      顾桥南的双眼溢着“此话怎讲”的目光。

      阿姨笑着说:“我的病理昨天就出来了,都不用化疗,我也做的保乳。 ”她又笑笑,“我估摸着你大概率也这样,不然咋俩为啥住一个房间。”

      两人都觉得很有道理。

      阿姨又说:“医生不会给你直接下结论的,肯定得配合检查,人体这么复杂,有很多个万一,他们又不是神仙,对吧?即使有90%的肯定,也有10%的漏网之鱼。我觉得我们都不会是漏网之鱼,不然不会住一起。”

      此等玄之又玄的说辞,林艺觉得非常之有道理,对阿姨点了重重的头:“您说的对。”

      “我的范围比你大,发现的还比你晚。我都拖了五六年了,一开始以为是湿疹,一直擦药膏。”说道此处,她的眼神里透着悔,叹了口气,“谁知道那玩意儿不能乱擦啊,越擦越严重,忍了这么多年才来看医生,现在想想也是后悔。”

      她越说越兴奋,指着顾桥南说:“我那天叫你小男友给我看看你的病例,我也算久病成医了,我那面积是你的两倍呢。你看,我不还是没事,过两天就出院了。”

      此番对话,安抚了林艺,她的心情极好。

      可顾桥南却很复杂。他又想听到这些话,又讨厌听到这些话。所以,对于此类话题,他从来都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不插一句嘴。即使阿姨对他加大安慰剂,他也只是微笑点头。

      也许阿姨说累了,也许他从未给过感恩的眼神,阿姨再也不说了。

      三天后,阿姨出院了。

      两人对阿姨说了一些体面话,互相道别。

      本来是双人病房,现在变成了单间。没有了阿姨的健谈和念叨,过于安静的空间让两人都有些许的不适。这间接地那颗刻意按压得心,终究是摁不住了。

      他总是趁着林艺睡觉的时候,偷偷下楼。——地面上有数不清的烟头。

      终于熬到了第五天,病理报告出来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