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鬼魅—16 “夜色茫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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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无咎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太一殿。
候在殿门外的姜茶连忙迎了上来，压低了声音道：“大王，姚姁带人从楚国来了。”
姚姁先前是嬴无咎的舍人，如今在楚国镇魔司丞做事，是戟巫郎营的郎将。
嬴无咎脚下一顿，猛地转头看她：“真的？”
姜茶点头：“千真万确，如今人在王府里候着呢。”
嬴无咎顿时大喜：“好好好，我们快出宫见她。”
她顾不上回寿芳宫更衣，提着王服的衣摆便朝宫门跑去。
姜茶连忙跟上，一边跑一边喊：“大王，车！车！”
马车从宫门疾驰而出，驶过九神大道，转入少司命大街，一路朝秋兰坊而去。
嬴无咎坐在车里，掀开车帘不住地往外望，恨不得马车能飞起来。
嬴无咎的府邸是三姊吴王送的，在少司命大街的秋兰坊，离帝宫不远，是一处三进的大宅。
马车刚停稳，嬴无咎便从车上跳了下来，提着衣摆飞奔过长廊，径直奔向正院。
春风拂面，廊下的铜铃叮当作响。
她跑得飞快，王服的下摆翻卷如赤红的云，腰间组玉佩撞得叮叮当当，如同一串乱了节奏的编钟。
她跑得全身都沁了汗，就连心脏都好像要冲破胸腔跳出来。
四年了，她足足四年没有见过她们了。
她飞奔过长廊，跑进一片刚抽了新芽的桃林，还没进院子，就听到了熟悉的笑声。
嬴无咎闯入院门，一眼就看到了立在院中的一群女子。
她们都穿着青铜甲，甲片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沉沉的光。腰间还挎着一柄长剑，剑柄上缠着崭新的红绸，风吹过时，红绸翻飞猎猎作响。
嬴无咎立马停住了脚步，气喘吁吁地扶着院门，目光从那一张张脸上掠过。
为首的女子身量高挑，皮肤微黑，眉眼英挺，左眉尾有一道小小的旧疤，嬴无咎脱口而出道：“姁……”
姚姁脸上闪过喜色，连忙迎了上来：“大王！”
嬴无咎撒腿就朝她跑去，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骊！骐！骠！嫖……”
她一口气喊了二十个名字，竟不带停歇的。
一张张脸在嬴无咎眼前闪过，与记忆中的模样重叠在一起，有的胖了些，有的黑了些，有的眉眼间多了几分风霜。
众人蜂拥上来，将她围在中间，七手八脚地拍她的肩、摸她的脸、拽她的袖子。
“大王高了！”
“大王壮了！”
“大王这身王服可真好看！”
嬴无咎被她们簇拥着，仰头望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眼眶一热，竟是落下泪来。
“你们都憔悴了好多。”她哽咽着，挨个去握众人的手，很是心疼，“云梦蛮荒之地，辛苦你们了。”
姚姁拍了拍她的肩，很是慈爱道：“为大王，不辛苦！”
众人齐声附和：“为大王，不辛苦！”
嬴无咎一把拉住左右的手，冲其余人招呼道：“都进来都进来！”
众人涌进正厅，嬴无咎拉着姚姁坐到自己身旁，骊、骐、骠、嫖分坐两侧，二十来个人将偌大的厅堂挤得满满当当。
鸡羊还未烹饪好，她便让人摆上酒酿瓜果，先与她们小酌一杯。
嬴无咎举杯道：“第一杯，敬你们从云梦千里迢迢来看我！”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嬴无咎又问：“你们怎么来得如此之快？巫瑶的信前几日才送出去，你们今日就到了。”
骊放下酒杯，黝黑的脸上满是狡黠的笑：“巫相听说大王要招揽的是司徒女郎，便立即让我们连夜赶来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细帛，双手呈上：“她让我们带了一封信。”
嬴无咎接过细帛，展开一看，是巫瑶那手漂亮的花鸟篆：“清乃御史大夫之后，虽无血缘，仍是一家。她乃大巫，血脉通灵，大材也。殿下速速取之，连夜送来！”
嬴无咎读完，哈哈大笑，将帛书往桌上一拍：“好好好！可太好了！”
巫瑶这等冷面丞相，竟也有这般急切的时候，可见司徒清在她眼中，确是难得的奇才。
姁脸上满是笑：“大王，事不宜迟，今晚我们就动手。”
嬴无咎正愁怎么招揽司徒清呢。
如今人手齐备还客套什么？直接绑到楚国去！
届时她再不愿意，也插翅难逃。
她当场就应承了：“好！”
随即她又道：“不过先别急，你们且休整一二，陪我说说话。”
她转头吩咐姜茶：“一会宴席结束，你回去告诉帝母，就说姁回来了，我今夜就留宿府邸了。”
姜茶拱手：“唯。”
酒过三巡，嬴无咎拉着众人，开开心心地问话：“楚国如何了？巫瑶可还好？”
“相国大人一切安好，就是忙得脚不沾地。”
“去年冬天还念叨，说大王要是再不回去，她就要辞官了。”
嬴无咎哈哈笑：“她年年都说要辞官，还不是年年都干得好好的。”
她又问：“椿老师呢？身体可还康健？”
“大司农身体硬朗着呢。去年还亲自下田收稻，跟老农比谁割得快，赢了人家一斗米。”
嬴无咎笑得前仰后合，末了兴冲冲问：“那百姓呢？如今过得怎么样？”
众人脸上的笑更真切了，万分欢喜道：“如今百姓过得好了，家家吃饱穿暖，富有余粮。”
一人刚说完，另一人就插话道：“不止呢。”
“纺织工厂也建好了，新式的纺车一个人能顶过去五个人，布匹织得又快又好。”
“碳厂也开了，山里的木炭烧出来，卖给九歌城和附近的郡县，换了不少钱回来。”
“巫相兴修水利，为了寻找铁矿铜矿煤矿等稀有之物，让我们带着执戟郎营清理了不少苍梧精魅。”
“如今苍梧山脉的山民敢出山了，拿着兽皮和草药，与楚国的人易物。”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把如今的楚国风貌，同嬴无咎缓缓道来。
嬴无咎听得心潮澎湃：“真的？你们没有骗我？”
姚姁笑道：“自然不会。等殿下就国一看，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嬴无咎听了很开心：“那太好了，我也来癸水了。
“快则一年，慢则两年，我就可以就国了。”
众人俱欢颜：“太好了！楚国上下都等着殿下！”
问了国事，嬴无咎开始问家事：“我听巫瑶说你生了对双胞胎，我的犹子犹女都好吗？”
姚姁回话：“好着呢。”
“如今三岁呢，跟着他们阿父在学堂里读书。”
嬴无咎说好好好，又一一问了其余人。
这些戟巫大多出自八大姓的女子，几乎都是诸国大巫的后裔。
嬴无咎八岁得国后，就有了组建亲卫的权力。
当时的姚姁还是她的舍人，她便让姚姁从民间招揽了这些有灵力的女子，组建了一个执戟郎营。
这些人大多沾亲带故，又在嬴无咎九岁起就开始为她做事，关系自然非比寻常。
在嬴无咎心里，这些不仅是她的臣子，更是她的阿姊。
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她开心得连酒酿都多喝了两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天已经暗了。
嬴无咎正拉着姚姁的手，说“司徒女郎大材，务必小心送到楚国”时，厅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姜茶回来了。
嬴无咎一见她就忙招呼：“茶！快来！我们准备出发了！今晚……”
她话说到一半，看到姜茶面色灰白，拼命朝她使眼色，顿时停住了。
她有些不解，下一秒就看到姜茶身后缓缓走出一人。
那人一袭白衣，双手拢于袖中，面庞肃穆，眸光淡淡，正是姒浆。
姒浆站在门边，目光扫过满屋的着甲佩剑的女子，又落在席间嬴无咎通红的脸上，淡淡开口：“夜色茫茫，王欲何往啊？”
在场众人如同鹌鹑般，齐刷刷噤了声。
姚姁的手按在了剑柄上，看了一眼姒浆，又看了一眼嬴无咎，到底没有动。
其余戟巫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心虚地低着头，装出一副慌忙吃东西的样子。
嬴无咎在心里惨叫了一声：完啦！
这事要是被抓了个现行，她肯定要被帝母狠狠收拾啦！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鬼魅—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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