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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进入游戏 《睡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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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美人》1
科学研究表明,人死后大脑还能继续工作约15分钟,会像走马灯一样回放人生。沈辞鸢在中刀的这几秒间,便回忆起了自己的一生。她是真假千金故事里的假千金,真千金回家后,家里的一切,包括金钱、地位、父母的宠爱,还有与青梅竹马的婚约,都归了真千金。
在沈辞鸢快要闭眼的最后几秒,她看见朝自己狂奔而来的傅倾辞。傅倾辞接住了她坠落的身躯,豆大的泪珠滴落在沈辞鸢的脸上。他抱着她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失声痛哭。沈辞鸢想伸手去擦他的眼泪,手却直接穿过了他。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死了。
沈辞鸢站起身,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一生都是为傅倾辞而活。从她出生开始,沈家为了让她和傅倾辞相配,在取名时用了傅倾辞名字里的一个字,组成了她的名字,沈辞鸢。
有了意识之后,她听说傅倾辞不喜欢娇滴滴的姑娘,于是去学了武术和跆拳道。再大一些,傅倾辞说她像个假小子,她又放弃了武术,转而学习音乐和芭蕾。
直到后来真千金回家,沈家人对她的态度急转直下,她的一切都被剥夺。可即便如此,她依然心心念念着傅倾辞。那些年里,她费尽心思地想要得到傅倾辞的关注,为他学这学那,改变自己的喜好和习惯,却始终没能真正走进他的心。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总有一天能让傅倾辞爱上她。所以今天,即便她知道这一切不过是真千金设的局,傅倾辞不会出意外,可她还是不顾一切地出现,为他挡下了这一刀。
可如今,她看着傅倾辞悔恨的模样,听他扬言要让真千金陪葬,又抱着她的尸体一遍又一遍地说爱她。
不。
她停住那个画面,盯着它看。
不对,她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学武术,是因为“剧情需要她为男主受伤”;她放弃武术学芭蕾,是因为“剧情需要她柔美动人”;她被沈家抛弃,是因为“剧情需要她只剩下男主”;她今天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剧情需要她为男主挡刀”。
她从来不是在为自己活。
她是一本书里的角色,一个虐文女主。她存在的意义,是让那个男人学会珍惜;她死亡的价值,是让那个男人悔恨终生。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沈辞鸢睁开眼时,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但梦不会这么冷。
那种冷不是从皮肤外面进来的,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她低头,看见自己还穿着死时的那身衣服,白色的长裙,胸口有一块暗红色的血迹。她伸手摸了摸那块血迹。
是干的。
但胸口不痛了。
她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城堡,那是一座只有在童话世界里才会出现的城堡,尖顶,塔楼,爬满墙面的荆棘。它巨大得像一座山,矗立在她面前,把半个天空都挡住了。
但这一切又不像是童话世界,至少不是沈辞鸢所熟悉的童话世界,在她的印象里,童话世界是暖色调的,唯美的,令人向往的。
城堡上空悬着一轮月亮。很大,很圆,冷白色的光把一切都染成青色。月亮是唯一的光源。没有星星,没有云,只有那轮月亮,冷冷清清地挂在那里。
沈辞鸢站在城堡大门前的空地上。
空地很大,像一座被遗弃的广场。地面铺着灰色的石板,缝隙里长着枯死的野草。前方是城堡紧闭的大门,暗紫色的大门,门上那些雕花错综复杂,让人不敢靠近。
沈辞鸢这才注意到,空地上三三两两站着人。她粗略扫了一眼——至少三四十个。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蹲在地上,抱着头,嘴里念念有词。一个年轻女孩靠着城墙,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攥着衣角。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还有个中年女人在哭,哭声压在喉咙里,像受伤的动物。
没有人敢大声说话,整个空地安静得像坟场。
沈辞鸢站在人群边缘,抬头看那轮月亮。它太大了,太近了,像随时会从天上掉下来。
“……这是哪儿?”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是个年轻男孩,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穿着睡衣,光着脚,和她一样。他茫然地看着四周,又看看自己,然后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没有人回答他。
沈辞鸢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她只记得那把刀,记得血,记得傅倾辞的脸。然后就是白光,然后就是这里。
这是哪儿?地狱?还是……
“辞鸢。”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很轻,很哑,像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喊出来的两个字。
沈辞鸢僵住了。
她没有回头。
但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然后她被人从背后死死抱住。
那个人的手臂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他把脸埋进她肩膀里,呼吸急促得像溺水的人。
“辞鸢……辞鸢……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那个声音她听了二十年。
傅倾辞。
沈辞鸢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好看。那双手在抖,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她应该有什么感觉吗?高兴还是难过?
她试着在自己心里找那些东西。没有,什么都没有像一间搬空了的屋子,门窗大开,风吹进来,什么也吹不动。
“辞鸢。”他松开一点,把她转过来,双手捧着她的脸,“看着我。”
她看着他。
还是那张脸。剑眉星目,薄唇微抿,眼眶红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他看着她,像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你怎么在这里?这是哪儿?你没事吧?你——”
“倾辞。”
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很轻,很柔,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迟疑。
沈辞鸢越过傅倾辞的肩膀看过去。
一个女人站在三步之外。
她穿着一身浅青色的长裙,头发挽成温婉的发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她看着傅倾辞,又看看沈辞鸢,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了一次。
林知攸。
沈家人找回来的真千金。
沈辞鸢看着她,心里那间空荡荡的屋子里,有什么东西漫了上来。凉的,冷的,从脚底往上漫,漫过膝盖,漫过胸口,漫进眼睛里,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林知攸走过来,在傅倾辞身边站定。她没有看沈辞鸢,只是轻轻拉了拉傅倾辞的衣袖。
“倾辞,这里不对劲,我好害怕。”
傅倾辞没有放。他攥着沈辞鸢的手腕,攥得发白。
“滚。”他说。
林知攸的表情顿了一下。很快,快得几乎看不见。然后她笑了笑,那笑容温柔又包容。
“倾辞你还在怪我,也是。”她抬起头对上沈辞鸢的眼睛,对着她柔柔地笑了:“姐姐对不起,我没有想过,我只是想雇杀手吓一下你,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愿意为了倾辞哥去死。”
沈辞鸢看着那个笑,没说话。
四周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有人知道这是哪儿吗?”
说话的是个男人,三十来岁,穿着冲锋衣,背着登山包。他站在人群中间,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让周围人听见。
“我他妈刚才还在爬山,一脚踩空,再睁眼就这儿了。”
“我也是。”另一个声音接话。是个年轻女孩,染着粉色的头发,“我在酒吧喝酒,下一杯还没端起来,人就到这儿了。”
“我睡觉睡到一半——”
“我加班加着加着——”
“我……”
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来。每个人都在说自己的经历,每个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这是哪儿?
沈辞鸢听着那些声音,慢慢转头看向傅倾辞和林知攸。
他们三个都穿着死时的衣服。她穿着带血的裙子,傅倾辞穿着那件深色的西装,林知攸穿着那身浅青色的长裙。
四周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因为有人发现了那轮月亮。
“你们看……”
一个人指着天上。那轮月亮还是那么大,那么圆,那么冷,但它在动。
不是移动,是在变大,或者说,在往下坠。
人群开始往后退。有人尖叫,有人摔倒,有人往城堡的方向跑。但那轮月亮没有真的掉下来。它在半空中停住了。
然后,它睁开眼睛。
那不是月亮。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无比的、冷白色的眼睛,从天上往下看。瞳孔是竖着的,像猫,又像蛇。它看着下面这群人,一动不动。
没有人能动了。
沈辞鸢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那只眼睛太大了,大到她觉得自己只是一粒灰尘,随时会被碾碎。
然后眼睛闭上了。
月亮又变回月亮。
一个声音响起来——从四面八方,从天上的月亮里,从城堡的门洞里,从每个人脚下的地面里。
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很轻,很甜,像在唱童谣。
【欢迎来到安屠生童话*游戏世界】
人群炸了。
“什么?!”
“童话?!你看着周围像是童话吗?!”
“让我回去!我不玩!让我回去——”
有人往空地外面跑。但空地没有边界,四面八方都是灰白色的雾。那个人跑进去,雾吞没了他,然后一声惨叫传来。
很短。很尖。然后没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
没有人再跑了。
那个小女孩的声音继续响着,甜甜的,慢慢地——
【你们是被选中的人】
【你们将在不同的世界里,执行唯一的任务:活下去】
【规则如下:】
每一条规则落下,人群就安静一分。
【第一,每个世界都有通关条件。完成条件,即可存活。条件会随身份变化。】
【第二,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规则。规则散落在世界各地,找到规则,可以提高存活率。】
【第三,玩家之间可以合作,可以对抗,可以互相杀戮。游戏不禁止任何行为。】
念到第三条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和身边的人拉开了距离。
有人哭出声来。
【第四,通关的唯一方式:成为最后的存活者。】
最后一条落下,整个空地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轻,更甜——
【现在,请抽取你们的初始身份】
所有人面前同时浮现出一张金色的卡片。
沈辞鸢伸手接住。
卡片很轻,像纸,又不像纸。上面写着两个字——【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