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鸾星动》山月期风

17、医馆不开门 城

　　城主的马车缓缓启动，陈为也立马跟上，不情不愿地喊道：“跟上来。”

　　小灰有了新身份，不用再风餐露宿，她和大家做了一个调皮的鬼脸，兴冲冲地跟着走了。

　　星光暗淡，四下无风，脚下竹叶发出细微的声响，在一片阴郁的背影中，闪烁着几道金色的雷电。

　　默娘咬着牙，将一瓶止血粉倒在伤口上，看到肩头的伤痕再次扩大，鲜血淋淋皮肉翻开，真是烦人的很。

　　她额间冷汗直流，仅存的灵力也在一点点流失，在身受重伤命悬一线之时，突然意识到，多年来为了如意馆拼杀，过刀尖上舔血的生活，到今日却没有一个地方可去。

　　真是活得可笑，又可悲。

　　等她再次清醒过来时，身上盖着打补丁的棉被，透过有些破败的木窗，看到了三四只鸡鸭，还有铺在地上晾晒的玉米。

　　老旧的门扉咯吱一下打开，她的手迅速摸到腰上藏匿的软剑，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步履蹒跚地走进来。

　　“啊呀，姑娘你醒了。真是老天爷保佑，你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

　　默娘警惕问道：“你是谁，这是哪里？”

　　丁奶奶轻轻摸着她的额头，笑容和善，眼神亲昵，脸上的皱纹全都挤在一起，像一朵金灿灿的菊花。

　　“你的年纪，叫我奶奶就好。烧都退下去了。快，喝点菜糊糊。”

　　丁奶奶从粗木桌子上端过来一个瓷碗，里面装着些看不清物什的混合物，散发着一股莫名的味道。

　　默娘心里是拒绝的。

　　作为捕灵师，她是风餐露宿什么都吃，但也要知道吃的是什么啊。

　　丁奶奶捂着瓷碗，催促道：“快点吃，不然一会儿凉了，对你身体不好。”

　　默娘伸手去接瓷碗，丁奶奶握着木勺送过来，迎着默娘疑惑的眼光，她笑眯眯的，一脸的慈爱。

　　“你肩膀上有伤，奶奶喂你。”

　　嗯~~~

　　突然被怼进来一口，黏糊糊的，有些咸味。

　　细品品，也不难吃。

　　她看着慈祥的奶奶，有种被无条件疼爱的感觉。

　　默娘吃了一小半碗，听到院子里一声爆喝：“你不要过来。打扰我读书。”

　　她艰难地起身转头，看到一灰衣书生提着大白鹅扑闪的翅膀，奋力将它扔出去。

　　大白鹅转了两圈，再次对准书生的草屋大门，大摇大摆地就要闯进去，被门板一撞，鹅嘴差点拍扁。

　　“这是我孙子，叫纪白羽，平日里就知道读书，姑娘不要怕，安心住下，好好休息。”

　　默娘点头。

　　丁奶奶欢喜，道：“我今天就去宰了这只鹅，给你补身体。”

　　大白鹅~~~~~

　　缘来客栈中，花颜正在浆洗床单，一双柔夷泡在冷水中都发红了，墨云看着心疼，连忙赶过去帮忙。

　　“姐姐，这些床单，你不用天天洗吧，我们最近又没有客人。”

　　花颜道：“没有客人，也不能怠慢啊。不然发现我们客栈不干净，更不会有生意了。”

　　墨云鼻子发酸，姐姐这么善良，这么温柔，怎么会没有功德呢。

　　红鸾星，是顶顶好的神明。

　　他握着姐姐的一双手，劝道：“我们回天庭去吧。要是天帝责怪下来，我们就说出实情，姐姐，你的神力被封了，无法使用天命书，一个个攒功德，要到什么时候，一年之期很快就到了。”

　　花颜摇摇头，道：“墨云，每一个人，都要靠自己的劳动过活，我也一样。身为红鸾星，不能用天命书，也要靠自己的双手努力挣功德，总不能连试都不试，直接放弃。”

　　墨云将湿哒哒的床单夺过来，道：“剩下的，我来洗。姐姐休息一下。”

　　花颜摸了摸墨云的头，眼神中充满了欣慰和喜悦，她的小狗狗怎么如此可爱又勤劳呢。

　　真是太贴心了。

　　裴玄望着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花颜，她的话落入耳中，轻声细语却振聋发聩，她为了赚功德原来这么辛苦，他也为她着急难过，想要助她早日回到神界。

　　“我都洗干净了，晾晒一下就好了。”

　　等到花颜进去喝口茶的功夫，她再回到后院，看到竹竿上晾晒的床单，一个个破破烂烂，上面全都是洞洞。

　　“墨云，你都干了什么啊？”

　　花颜一口气堵在胸口，连笑容都维持不住了。

　　不知道家里穷嘛。

　　还拆家是不是。

　　坏狗狗！

　　墨云一溜烟儿地逃走了，道：“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裴玄悠闲地靠在门扉上，道：“应该是力气用大了。床单洗的太勤，也有关系。”

　　大堂里传来哒哒哒的声音，两个人一起转头，看到一个青白色长衫的年轻男子，他手中竹竿敲地，眼睛蒙着一层白布，脚下的板凳挡住去路，他一挥竹竿，桌子上的青瓷小茶壶摔在地上，碎成了一片月光。

　　花颜表示很头痛。

　　云初听到叹气声，道：“对不住，我打碎了东西，可以赔店家灵珠。”

　　裴玄去收拾一地月光，花颜赶过去，问道：“请问公子，你是来住店的？”

　　云初点头，从腰封处掏出一个鼓鼓的荷包，问道：“不知道要赔多少给姑娘？”

　　花颜瞧着云初小公子，面容有些苍白，身形单薄，眼睛还无法视物，好像是生了一场重病，心软的毛病又犯了。

　　“不用赔了，请小公子写上名字登记就可以。”

　　裴玄收拾干净地面，看到花颜打开功德簿，握着云初执笔的手，写下他的名字后，她还是笑眯眯地瞧着他，像一朵晨曦中摇曳的铃兰花。

　　不知道怎么了，心里感到很不舒服。

　　他心里犯嘀咕：小公子又看不见，你何必笑地这么开心。

　　掌柜，你是不是有点太热情了。

　　裴玄醋了。

　　云初放下命笔，花颜要拉着他的手去房间，却没拉动。

　　“姑娘，可是掌柜？”

　　花颜道：“是的，小公子有什么吩咐？”

　　云初把荷包递过去，固执道：“我不欠你的人情，这些灵珠，你一定要收下。”

　　花颜还在犹豫，裴玄已经伸手接过荷包，主动拽着云初的竹竿引路。

　　“花掌柜，这位小公子住我隔壁，我送他。这些灵珠，我明日上集市去买些食材，给你们煲些猪肝枸杞汤，对眼睛也好。”

　　裴玄已经安排妥当，走的时候也不打招呼，云初一个踉跄差一点摔倒。

　　花颜怎么觉得，这话有点扎云初的心呢。

　　裴玄也不是个不会说话的人。

　　今日怎么有点反常。

　　一夜无事，花颜抱着功德薄，前半夜睡得安稳，后半夜呼吸逐渐困难，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看到黑色小奶狗，趴在自己的脸上，睡得心安理得，也不怕把主人压死！

　　“墨云，你这一整天去哪里了。”花颜将它抱起，放在床榻下面。

　　小黑狗嘤嘤嘤，完全睁不开眼睛

　　花颜觉得自己说了也白说，翻身继续睡。

　　小黑狗睁开眼睛，化身成墨云，手里拿出两颗灵珠，放在姐姐枕头边，瞧着姐姐睡的香甜，觉得无比安心，再次变成小黑狗，蹭到姐姐身边睡觉觉。

　　有姐姐在，我就世界上最幸福的小狗狗。

　　翌日，裴玄打开客栈的大门，一大早就出去采买，花颜在收拾大堂的卫生，想到云初行动不便，花颜喊墨云去他房间照顾，叮嘱千万不要怠慢了客人。

　　等到云初走到大堂时，花颜愣住了，这头发乱糟糟，快赶上鸡窝了。

　　还有脸上怎么红一块，白一块的，是被打了吗？

　　花颜忍不了，捏着墨云的耳朵，训道：“你是不是欺负云初了？”

　　墨云气急道：“姐姐，我都多大了，你还拧耳朵。云初，你快解释给姐姐听，我是不是有好好照顾你。”

　　云初想起刚刚，明明已经拒绝，墨云还是热情地拿着面巾，对着他的脸一顿狂揉，还强行帮他梳头发，梳了半柱香时间，头皮疼得厉害，估计头发被薅掉不少。

　　这哪里是照顾人，折磨人还差不多！

　　他已经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道：“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我今日就走了，感谢款待。”

　　这时，墨云的鼻子动了动，看他忍不住流口水的样子，花颜就知道厨房里的晨食已经做好。

　　“吃完晨食再走。我亲自去送你。”

　　云初面前的汤里全都是猪肝，酱香饼也是一块一块送过去，没完没了。

　　花颜对云初的热情，成功引起了墨云和裴玄的不满，但又不能明说。

　　裴玄问道：“云初，你为何一个人到四方城来？”

　　墨云搭腔：“你眼睛看不到，做什么事情都不方便。”

　　云初道：“我要去济世医馆，找齐大夫。”

　　用完晨食，原本是花颜要送云初去济世医馆，裴玄非要跟上来，花颜没办法，让裴玄拉着云初的手，两个人一起行动。

　　裴玄抗议，男子间手拉手，羞耻。

　　花颜一靠近云初，裴玄立刻把心里的芥蒂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一下就死死拉住云初的衣袖，两人步调一致，看上起亲密无间，其实也不用讲究这么多，反正都是男人。

　　济世医馆在四方城是个不大不小的医馆，不同之处在于，齐玉大夫是女子，平时看病只看心情，瞧不上的一律不看。

　　今日三人来到医馆面前，发现竟然没有开张。

　　云初皱眉。

　　花颜敲敲门，喊道：“大夫，快开门。”

　　听到里面有瓶子滚落的声音，医馆的大门被一把推开，齐玉走出来，一身女道士的打扮，面容却艳丽非常，已经有些岁月的痕迹了。

　　手里的拂尘随意摇了摇，阳光照进医馆，里面纷纷扬扬，定睛一看，医馆里到处都是尘土。

　　齐玉难得起了个大早，头还有点昏，入眼是位眼神清澈的美人，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是姑娘生病了，请进吧。”

　　花颜摇头道：“是云初小公子，他的眼睛······”

　　齐玉瞧着，她身后的两个男子，顿时兴致缺缺，转身就关上了医馆的大门。

　　花颜，云初和裴玄三人顿时石化在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