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修团圆》贾狐狸

2、思无邪（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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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峤那个三姑姑和他那个好死的鬼君父亲一样，有点疯病，非常难缠。

　　他厌恶他的这些亲族，不愿与房玉梨口中所谓的“他的原生家庭”接触。

　　见房玉梨没有大碍，便没有下九幽清除她魂簿中这一段记忆。

　　因此，玉梨的前世记忆得以稀里糊涂保存下来。

　　不过也只有他，以及房家人知道她的秘密。

　　出了房家与墨家的门，没人敢说这小姑娘一句是非。

　　*

　　冬日像一把剪刀，剪掉了枝丫上的花叶，剪短了人许多思绪。

　　玉梨缩回摊位前，怀疑自己大脑因为受冻而有点短路。

　　方才光顾着和墨峤这个小学生拌嘴了，都没有叫他帮忙留下来卖东西。

　　……当然，墨峤也许，可能，很大可能，不会答应她的。

　　除非，她撒娇试试？

　　那他倒是从不让她失望的。

　　玉梨光是想想，便有点后悔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有点儿困倦，不知不觉将脑袋埋下去。从毛绒绒的雪白色衣襟围脖里，露出半张清秀敦厚的脸蛋，与一小枚红彤彤、圆润挺翘的鼻尖。

　　街上的人影渐渐稀疏，天边没有太阳，光线也开始晦暗。

　　就在她又打了一个哈欠时。

　　泥黄色的雪水堆积一旁的路边，一架青色帷幕的马车里，终于急急忙忙钻出来一个人影。

　　“小梨子，小梨子。”只见车帘后，一双绣鞋金线绣千蝶百蜂蝶恋花图案，一脚踩进积雪与污水中，又似乎觉得今日这龙津桥也太脏了，不便下车，那双脚的主人又坐回车帘半拉的车厢内，舞着一条绣帕，一叠声呼唤：“你过来。”

　　玉梨惺忪抬眼，远远看去，看清了那个叫她的少女。

　　正是今日放她鸽子的玄天鉴同窗。

　　傅柚。

　　也是她在这个玄幻世界为数不多的好友。

　　——说起来，她与傅柚熟识起来的过程真的非常儿戏。

　　某一日，俩人从玄天鉴的洞天里走过，

　　傅大小姐正在生啃一枚梨子。

　　而她正在吃剥柚子吃。

　　对视一眼，怔了怔，不约而同笑了笑，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看对眼了。

　　虽说自己今天冻得半死，和傅大小姐迟到了足足半日有直接关系。但玉梨想了想，为这种小事情闹僵不值当。

　　小姑娘半大身躯，温软面相，却住了一个社会人的魂魄。

　　她只是叹了一口气，拂平天青色裙摆上的褶皱，慢腾腾起身，沿着廊桥供摆摊者划出的内侧通道走了过去。

　　今日傅大小姐穿得也一身端庄富贵。

　　她穿了一袭大红色吉祥如意团纹褙子，荔枝色破裙。发髻上缀着金玉首饰，脖子下鎏金平安锁，垂着一排银叶流苏，镇压在这两年还是平平安安没什么动静的胸前。

　　看着就壕气十足。

　　玉梨伸出一双无情冷手，往少女粉色脸颊上重重一贴，笑问：“你怎么才来啊？”

　　傅柚莹白脸肉在玉梨手中挤出，被冻得倒吸凉气。她连连赔笑：“对不起对不起，阿梨，我来晚了。”

　　玉梨：“怎么一回事？”

　　傅柚抱怨一声：“都怪我爹爹。”

　　“他今日不知怎么了，非要抓着我检查我上个学年练习的捉妖术。”

　　傅柚的父亲，傅老夫子正是傅柚与玉梨所在的星宿门的玄道先生。

　　傅老夫子一直以来以松弛散漫、宽和和蔼的教书风格，闻名于玄天鉴。

　　他带过的历任学生没有不给他好评的。

　　同时，也没有不废物的。

　　在玉梨心目中，这位体重明显超标、神似弥勒佛的傅老夫子，简直是她在这个玄幻世界的救命恩人。

　　经历过高考的天国学子，估计没有一个想重新体验魔鬼一般的学生时代。

　　而玄天鉴一直是一个优胜劣汰、盛产卷王的地方。常年专门为朝廷与仙族供应一茬又一茬的修仙苗子。

　　——是的，在这个世界里，是真的有传说可以呼风唤雨，移山填海，掌管四季日月星辰的神仙的。

　　不过神仙们平日不下凡。

　　只有在大选之年。也就是招生大会。

　　或者人间出了浩劫，才会高贵冷艳地露一面。

　　于是乎，玄天鉴成千上百的卷王们从出生开始，面前便有三条光明大道：

　　一则下品。是进入朝廷宫内，为帝王沟通鬼神。

　　一则中品。是留在玄天鉴任职，当先生或者门主洞主，继续修炼。

　　一则，是被仙族大选看中，进入丹曜仙境考察，成为仙人预备役。

　　此路，则当然是上上上……上中之上的路！

　　在这个世界上，没人不想成仙！

　　也没人不想白日飞升！

　　成仙，便可千秋万载，永生不死！成仙，便可位列仙班，造化人间！

　　由于周围的人无不以得道飞升、位列仙班为毕生追求。

　　导致对这一套不感兴趣的房玉梨，长期以来都被视为一条没有存在感，十足小透明的咸鱼。

　　玉梨内心对此表示非常无语：谁懂啊，我只是没有和这群卷王们一样起早贪黑，不分寒暑地修炼，就被骂成了摆烂。……我真的穿越了吗？想来我还在21世纪的国内罢？

　　同为玄天鉴星宿门黄字班的学生，鉴于傅老夫子的缘故，傅柚有一点点名气外，自然也是咸鱼池里的一员。

　　因此，听闻傅柚这般说，玉梨瞬间就疑惑了：“傅老夫子好端端的，怎么会忽然检查你的功课？”

　　傅柚：“我、我也不知道。”

　　她被冻得倒吸凉气，伸出手将嫡闺冷冰冰的手指头扒拉下来。

　　天生偏大的脸盘子便显得瘦了点，是张珠圆玉润、瑞丽富贵的小姐脸。

　　说完，傅柚也觉得冤枉：“估计是来年开春便是小选之年，他老人家希望我留在玄天鉴继承家业吧。”

　　小选三年一次，针对十年一次的仙族大选而言。

　　顾名思义，便是供殿堂帝王与玄天鉴遴选好苗子的考试。

　　玉梨点点头，这倒是很合理的。

　　她一思之下不禁同情起了傅柚。

　　“那还真是为难你了。”

　　“要不这样，过两日我陪你一块儿练习练习仙术吧。”

　　傅柚是个名副其实的咸鱼，闻言一阵暖心，猛猛点头，抱了玉梨一下：“呜呜呜，阿梨姐姐你最好了。”

　　玉梨有点哭笑不得。

　　逢人便叫哥哥，姐姐，是社会人房玉梨上辈子和陌生人拉近乎的一贯套路。

　　没想到，无意中竟被这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学会了。

　　傅柚道完歉，又惴惴不安地问：“阿梨，我看这里还有雕像几个没卖出去，怎么办？还要接着卖吗？”

　　玉梨：“你说怎么办？”

　　傅柚心虚：“要不，带回我家，我给我家下人分发一下吧。”

　　果不其然，玉梨摇了摇头：“之前已经给过一次了，再给他们也没用。”

　　“再说，本来也是为了不浪费而已，”

　　她很想得开，“没必要节外生枝啦。”

　　傅柚起初只是感觉好玩，才和玉梨出来摆摊的，并不关心玉梨这样做的初衷。

　　听房玉梨这样说，不禁松了口气。

　　玉梨松开她的手，笑道：“柚子，你在这等等我，我过去一下。”

　　少女天青色的裙角荡过冬日灰暗的天色，银线泛着暗光，如春河上起縠纹。

　　她俯身在自己方才的摊位前，用石灰写了什么。

　　而后折身，一边拍拍手，走回傅家的马车前。

　　傅柚好奇：“阿梨，你写了什么？”

　　玉梨：“神兽雕像，假一赔十。”

　　既然他们担心雕像是假的，那让他们放心不就行了。

　　*

　　玉梨此行出来瞒着家里人，没有坐家里的马车，是租车来的。

　　傅柚为了弥补，便提议送她回去。

　　玉梨欣然同意。

　　在傅家马车走后不久。

　　一个身穿雪白纱袍，圆髻木簪子，手持雪白麈尾，飘飘然如九天谪仙的圆脸少年穿过廊桥中充盈的风雪与雾凇，在摆满或细腻，或粗糙的雕像前，施施然停下步子。

　　少年仙君伸出的雪白手心，五根手指盈盈一弯，一个光滑如玉的貔貅雕像落在他手中。

　　他垂眸看了看。

　　那残存的一点气息。

　　一瞬间令这在丹曜仙境修行上百年，早已仙风道骨心无挂碍的少年仙君，目露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