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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山海相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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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老宅万籁俱寂,只有老太太的内室还留着一盏孤灯。
柳誉放轻脚步推门进来,恭敬垂首,没有多余的寒暄。屋内檀香厚重,老太太斜倚在软榻上,神情淡漠,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从柳誉进门起,就始终带着几分疏离的审视。
“这么晚过来,一定是有什么事吧。”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骨子里却透着对柳誉一贯的不喜。
柳誉心知她的态度,也不逾越分寸,压低声音直言:“老太太,我必须同您禀报。钟雅暗中拉拢了董事会半数元老,明日的会议,她要借机彻底架空高云昭。”
他条理清晰的将钟雅所有的谋划尽数道出,从联和其他董事,到借由集团事务发难,每一步都是冲着收走高云昭所有实权而来。
话音落尽,室内陷入漫长的沉默。
老太太终于抬眼,目光沉沉的落在柳誉身上,直言不讳,带着一针见血的冷意:“你倒是忠心耿耿,事事都替他筹谋。”
柳誉背脊微僵,没有言语。他清楚老太太早就将他和高云昭之间那份逾矩的纠缠看得一清二楚。这份不清不楚的羁绊,也是老太太始终对他心存芥蒂的根本原因。
“你以为我不知道?”老太太捻着佛珠,语气冷淡又锐利,“你和云昭之间那点纠缠不清的情分,我早在很多年前就看透彻了。他为了你,可以一次次打破自己的底线,甚至甘愿任人拿捏,任钟雅步步紧逼。”
字字句句,都直白的戳破了两人之间那层隐秘的窗户纸。
柳誉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眼底掠过一丝难堪与隐忍。他无从辩驳,高云昭所有的退让,所有的软肋,从来都只因他而起。
“我不喜欢你这份存在。”老太太毫不掩饰自己的态度,语气里带着长辈的威严与不悦,“你于他而言,是最致命的软肋。从前为了你摆平风波,如今更是做好妥协接走高以舟、让出股权的准备,他心思全都偏在你身上,才会看不清钟雅的狼子野心。”
柳誉低声:“我知晓是我拖累了他。正因如此,我才连夜前来告知。我不能让他在明日的董事会里,输得一败涂地。”
纵使老太太厌恶她,看透她与高云昭之间这份不合时宜的感情,他也必须护住高云昭。
老太太定定看了他许久,冷淡的神色里终于添了几分复杂。她虽不喜柳誉,却也不得不承认,柳誉是唯一一个时刻清醒,始终站在高云昭身前的人。
“钟雅的心思,我比你更清楚。”她缓缓开口,冷意漫开,“我不认可你们之间的关系,可我更不会允许一个外姓女人,动我高家的继承人。”
一席深夜长谈,尽数敲定了明日风雨与来日别离。
柳誉原只是抱着忐忑之心深夜觐见,只为提前揭发钟雅架空夺权的阴谋,想替蒙在鼓里的高云昭规避一场猝不及防的祸局。却没料到,老太太早已看透所有根源——看透钟雅的野心,更看透他与高云昭缠绕多年、误事太深的羁绊。
没有斥责,没有迁怒,她只在听完所有密谋的瞬间,便顺势落下了最终决断。
她清楚,这场董事会风波,始于高云昭为他心软退让、自露破绽。想要彻底根除后患、保住高家基业,唯一的办法,就是隔开这两个彼此牵制的人。
于是就在这一晚,风声未起、棋局未落之时,老太太一手稳住明日董事会的变局,一手敲定了他远赴英国、擢升海外最高董事权。
一场密谈,两件定局。
“柳誉。”
她缓缓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锐利、通透,带着几分长久以来的不喜,还有一丝无可奈何的叹息。
“国内的事,暂且压下去了。但你留在云昭身边,永远是祸根。”
一句话,直白撕开了所有遮遮掩掩的隐秘。
柳誉背脊骤然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喉间微涩,却无从辩驳。
她太清楚。
老太太看得比谁都明白。
高云昭这一生,冷静、偏执、杀伐果断,执掌高家多年从无软肋,唯独栽在她身上。为他让权、为他妥协、为他一次次打破底线,哪怕身陷夺权危局,最先护住的,永远是她柳誉。
只要她一日留在高云昭身边,高云昭便一日有软肋。心软、退让、顾忌重重,永远无法真正绝情立威。长此以往,不用旁人算计,高云昭迟早会被这份纠缠不清的羁绊拖垮。
老太太看着她隐忍沉默的模样,语气冷得更甚:“我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商场权谋、家族人心。我从不怪云昭重情,可我不能看着他,一辈子困在你手里。”
字字戳心,没有半分情面。
柳誉垂眸,睫毛轻颤,心底一片沉凉。她懂,全都懂。那场董事会的危机,归根结底,是高云昭为护她退让在先,才给了钟雅可乘之机。她确实是高云昭最大的破绽。
“所以,我早已替你安排好了后路。”老太太语气骤然笃定,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柳誉骤然抬眼,眼底满是错愕。
“我调你去英国分部。即刻上任,长期驻派。”
不等她反应,老太太继续开口,抛出了更重磅的决议:“我破格提拔你,任英国分部最高执行董事,执掌海外全部股权、人事、项目决策权,位列海外董事会首席成员。海外所有事宜,你一言定音,直接对我负责,绕过国内所有层级。”
这份提拔是顶级的殊荣,本质却是最彻底的外放隔绝。
一跃成为高家海外版图的最高掌权人,权位滔天,远超她原本在国内的职位。
可这份荣光,是彻彻底底的外放、隔离、疏远。
用最高的权位,做最彻底的拆分。
柳誉喉头发紧,低声道:“老太太,这份职位太重,且……我怕是不能胜任这份工作。”
“别以为我老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是根据你的能力给你派发工作。”老太太淡淡打断,语气决绝,“高家是他的,可高家的根基,是我守下来的。我要保他坐稳位置,保高家安稳无忧。”
她看得通透至极。
不是贬谪,是保全。
保全高云昭,也变相保全他们二人——断了朝夕相处的牵绊,断了旁人拿捏的把柄,断了这份逾矩深情带来的所有祸端。
柳誉沉默良久,心底翻涌着酸涩与了然。
她知道老太太的用心。她不喜欢她,看透了他和高云昭见不得光的纠缠,却从未真正苛待他。如今破格擢升,外放海外,是最狠、也最周全的解法。
世间最磨人的羁绊,终究要用分离来破。
“我明白您的用意。”柳誉深深躬身,声音低沉隐忍,“我只求奶奶,保住他。如果我的离开可以换他的安稳那么我无怨无悔”
老太太望着她顺从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她不喜这份羁绊,却也承认柳誉的能力、清醒与忠心。这孩子通透隐忍,事事为高云昭筹谋,偏偏错在与高云昭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好好稳住海外版图。”她语气稍缓,却依旧冰冷,“手握实权,独当一面。不必再困在他身后做软肋,也让他彻底断了牵绊,专心好好工作。”
“从此,国内是他的天下,海外是你的疆土。各自安好,各自立世。”
柳誉垂首应声,心底清楚。
这一纸擢升调令,是前程,也是别离。
是老太太亲手,斩断了她和高云昭之间,缠绕多年、最致命的牵绊。
1月1日是她飞往英国的日子。
跨年那天,高云昭来找过她。两个人一起吃了饭。
年末最后一夜,别墅里静悄悄的,窗外满城都是跨年的烟火,零星流光落进落地窗,衬得室内愈发安静寂寥。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家常菜,暖黄的灯光落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叠在地面。明天清晨,一月一号,柳誉就要动身飞往英国。这件事只有他心知肚明,唯独高云昭被蒙在鼓里。
高云昭褪去了整日的疲惫,宽松的黑色针织衫,整个人少了商场里的冷硬,多了几分松弛温和。他替柳誉倒了半杯温水,语气慵懒又平淡。
“过完今晚,所有糟心事就都翻篇了。”
他指尖轻叩桌面,眼底是对来年的期许。
“等开了年,我把公司内部全部整顿完毕,往后你就安稳做你的工作,再也不用掺和那些明争暗斗。”
柳誉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泛白,低头安静的进食,每一口都味同嚼蜡。漫天的烟火在窗外炸开,热闹是整座城市的,压抑却独独留在这间餐厅里。
她看着眼前毫无察觉的高云昭,心里酸涩到发胀。
老太太的安排,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这个人还在部署来年的日子,却不知道天亮之后,自己就要远赴重洋,从此山海相隔。
老太太的安排,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高云昭见她始终沉默,眉峰微蹙,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怎么了?最近总是闷闷不乐。”
柳誉心口猛地一缩,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没有,只是觉得跨年夜安安静静的,很好。”
柳誉全程沉默聆听,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全部刻在心底。
这是他们最后一个跨年。
今晚过后,他就要以擢升的名义,彻底离开他的世界。
窗外的烟火渐渐落幕,旧年走到了终点。
柳誉放下碗筷,抬眸静静看着对面的高云昭,眼底藏着所有隐忍的不舍与亏欠。
她不能道别,不能解释,只能守着这个秘密,过完和他在一起的最后一夜。
新年的钟声遥遥传来,新的一年如约而至。
而他和高云昭的朝夕相伴,在这个跨年夜,悄无声息的画上了句号。
柳誉握着他的手:“云昭,我爱你……无论你接不接受但你要永远记得。”
高云昭或许是看懂了她眼中的晦涩:“柳誉,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我。”
来日山海相隔,他护不了他的岁岁年年,只能祝他,从此无软肋、无牵绊,万事顺遂,步步登顶。
哪怕那登顶的路,从此再无自己。

好的,写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