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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还不是我家的 是你家的小 ...

  •   盛砚走出隙光后就给钟寒送发信息。
      “拍了拍了,这个小朋友还真是上镜。”她附上一张预览图,画面里的女孩在逆光中,眼神干净得不像话。
      大概十分钟后,手机震动。
      “相机给我。”
      盛砚挑眉,指尖飞快敲击屏幕:“急什么?我还没后期呢。”
      对方的回复几乎是在她发送的同时抵达,简洁得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不需要。我来。”

      嚯。
      盛砚决定逗逗她,难得看钟寒松有这种态度,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现在自己打字的语气促狭极了。
      “没关系,帮忙帮到底嘛。后期我也熟,一条龙服务,保证给你家小朋友修得漂漂亮亮的。”
      发送。
      她几乎能想象出钟寒送看到这条消息时微微蹙眉的样子。

      “还不是我家的。”
      隔着屏幕盛砚都能感觉到那股别扭的纠正欲。

      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进来:“你明天把相机送过来。”

      盛砚盯着屏幕,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她慢悠悠地打字,每一个字都刻意拖长了节奏: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
      停顿两秒,想象着对面屏息等待的样子。
      “我也加了小朋友的微信哦,还有她队友的。”
      发送。
      这一次,对方的回复慢了整整五秒。
      “…………”
      六个点。钟寒松式的无语。
      盛砚笑出了声,在深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第二天一早,盛砚就出门送相机了,顺便带了早餐,不然指不定这女人日后怎么抓住机报复她。
      钟寒松画画的时候就住在工作室,不会回家,所以去敲钟寒松工作室的门时,她甚至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门开得很快,钟寒松披着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头发比平时松散些,显然是刚起不久。
      她看了眼盛砚手里的早餐袋,又看了眼盛砚脸上那副“我特意来赔罪”的表情,眼神介于意外和嫌弃之间。
      “相机呢?”钟寒松接过早餐,语气硬邦邦的,却没有关门把她挡在外面。
      盛砚晃了晃手里的相机包,笑得眉眼弯弯。
      钟寒松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出了进门的路。

      “这两天怎么样,又灵感大爆发了?”

      工作室里一如既往地凌乱而有章法。画架上的布还没揭开,调色盘里残留着干涸的颜料已经被洗干净了,窗边那株绿萝的叶子被阳光照得透亮。盛砚熟门熟路地在沙发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从袋子里摸出一个热腾腾的包子,咬了一口。
      “这两天怎么样,又灵感大爆发了?”她嚼着包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钟寒松在她对面坐下,端着豆浆,目光落在某个虚无的点上,像是还没完全从自己的世界里抽离出来。
      盛砚太熟悉这种状态了,灵感上头的钟寒松,基本上是与世隔绝四个字的活体诠释。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能三天不出门,对着画布从早站到晚。
      昨晚估计也是这种状态。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这好友真是老天爷赏饭吃。盛砚见过太多所谓的艺术家,不是故作高深就是灵气耗尽。但钟寒松不一样,她的画和人一样,很干净。

      比如去年那幅卖了七位数的《雪日》,她亲眼看着钟寒松只用了四个小时就完成了雏形,笔触里全是浑然天成的精准和自由。
      “嗯。”钟寒松终于回过神来,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盛砚手里的包子上,皱眉,“你洗手了吗?”
      盛砚眨了眨眼,低头看着自己刚摸过相机又抓包子的手,理直气壮:“没有。”

      钟寒松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起身走向洗手池。她一向如此,自己有轻微洁癖,但对旁人的习惯从不多加干涉,顶多就是用那种你自己看着办的眼神瞥你一眼。
      水声哗哗响起,她挤了些洗手液,慢条斯理地搓着手指。

      洗完手回来,她在盛砚对面坐下,从袋子里取出早餐,小口小口地吃着。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映在她的侧脸。
      盛砚咬着包子,忽然想起正事。她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清了清嗓子。

      “我跟你说,”她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昨晚拍的那几张,是真的不错。”
      钟寒松抬眼看她,没说话,但盛砚知道她在听。
      “光影刚好,角度刚好,那个小朋友的表情也刚好——”盛砚晃了晃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就那种,不设防的瞬间。你懂吧?”
      她把包子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朝茶几上的相机包努了努嘴。
      “自己看?”

      钟寒松没有立刻去拿相机,而是用目光盯着盛砚沾着油光的指尖。那眼神不凌厉,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盛砚被盯得心虚,讪讪地缩回手:“行行行,我去洗。”

      两人都洗完手回来时,钟寒松把相机取出来,正低头翻看着屏幕里的照片。晨光落在她微微垂下的睫毛上,那张素来冷淡的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种盛砚从未见过的专注,不是作画时那种与世隔绝的沉浸,而是另一种神情。
      接下来的半小时,盛砚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
      她拍照也有十年了,毕竟做策展,审美也不错。自认技术在线。昨晚那些原片,她给七分,绝对是谦虚的。光影、构图、情绪捕捉,都在水准之上。

      但钟寒松让它们变成了十二分。
      同样的照片,在她的手下,像是被重新赋予了呼吸。她调的从来不是简单的亮度或对比度,而是那种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层次——原本就柔和的逆光变得更加通透,女孩眼里的那一点迷茫被恰到好处地提亮,像晨雾散去的瞬间。背景的暗部被压得更深,却不失细节,反而衬托出主体那种轻盈的存在感。
      最绝的是那张侧脸。
      女孩微微偏头看向另一侧,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道极淡的阴影。钟寒松只是微调了色温,让整个画面偏了一点点冷调,于是阴影便不再是简单的阴影——它成了一笔留白,一种欲言又止的语气,让整张照片有了故事感。
      氛围。
      这是盛砚唯一能想到的词。

      她盯着屏幕上那张被处理得近乎完美的侧脸,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你这乍一看……”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叹,“真的有点你舅舅苏导的风格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什么电影海报。”

      苏正诚。这个名字在业内几乎是光影美学的代名词。他拍的电影从来不需要刻意宣传海报,随便截一帧,就是一幅值得装裱的作品。盛砚记得自己刚入行那年,在某次影展上盯着《长夜》的一幅剧照看了整整五分钟。
      而苏正诚,正是钟寒松的亲舅舅。

      钟寒松的手指在鼠标上顿了一下。
      她对这种评价并不陌生。从小到大,总有人说她有苏导的影子,说她不愧是苏家的血脉。但她修图的时候,从未刻意模仿过任何人。光影的感觉,好像本来就长在她眼睛里,从她第一次拿起画笔时就跟着她。
      “叙事感,懂吧?”盛砚还在继续,完全没察觉钟寒松那短暂的停顿。
      “还行。”她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端起已经凉透的豆浆抿了一口。

      盛砚撇撇嘴,对她的惜字如金早已习惯。她随手摸出手机,一边刷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对了,那小孩最近好像有点火了你知道吗?”
      钟寒松的动作顿了一下。
      “火了?”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听不出情绪。
      “对啊,”盛砚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很多人找她合照……诶,我搜一下啊。”
      她低着头专注地戳着屏幕,没过几秒就把手机递到钟寒松眼前。
      “你看,隙光酒吧的官方账号。新的这条,点赞已经破万了。”
      钟寒松接过手机,目光落在那方小小的屏幕上。
      画面里的女孩站在吧台后面,正低头调酒,灯光从侧上方打下来,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泽。
      评论区密密麻麻,全是“这是谁”“求地址”“想去喝酒”的留言。

      盛砚又划了一下。
      “这是她自己账号。”
      白驹。过隙的白驹。钟寒松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账号里的作品不多,但每一个都很自然,没有刻意的角度,没有精心的构图,像是被身边很熟悉的朋友随手拍下的,不需要防备,不需要表演,只需要做自己。而出现在屏幕里的她,就像是你平日里的好朋友。
      拍摄的人……也挺厉害的。钟寒松想。能把一个人拍得这么自然,本身就需要一种本事。
      是上次她见到的那个叶知秋吗?

      “我说,”盛砚终于憋不住了,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你到底是什么想法?”
      钟寒松抬眼,对上那张写满吃瓜的脸。
      “什么什么想法?”
      “少装。”盛砚翻了个白眼,“你对那小孩——白驹,就直说吧,到底什么想法?我可从来没见过你这样过。”
      钟寒松沉默了两秒。
      “还早。”她最终只回了四个字,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着鼠标滚轮,“再多接触。”
      “行,我等着。”她往沙发里一靠,语气里带着一种看戏的期待,“钟大小姐的还早,那得是多早,我可得好好见证。”
      钟寒松没理她,只是点开了下一张照片。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落在屏幕上女孩的侧脸上,让那道睫毛的阴影更深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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