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踩中打卡系统！[废土]》Diente牙骨

49、虾滑与玻璃 来一根？

　　“不。”池响不接受，“我不会让你变成那个样子的！”
　　“要达成目标，总得牺牲什么吧。”俞行川倒是不太在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只不过我爸就得托你多多照顾了。其实也不好说，毕竟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他应该会自杀的。”

　　他什么都想好了。
　　也做出了抛下一切的决定。

　　池响忽然意识到，这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锚。

　　唯一牵挂的父亲其实早就存有死意，只不过是不想拖累孩子，才迟迟没有付出行动。

　　“不听。”池响说，“不想听。不准说。”
　　俞行川失笑：“哪有你这么耍赖的。”
　　“谁都不要死了。”池响低下眼睛，“如果你出问题了，那我们就想办法解决。不要把死当成唯一的退路啊。”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随后，打开了系统。

　　她还有一个系统奖励没有用。
　　——一次为期五天的特殊打卡。

　　【本次打卡时限为120小时，最多可召集四名队友，打卡成功队友同样获得奖励，打卡失败队友不累计惩罚。】
　　【是否开启特殊打卡？】

　　池响按下【确定】前，忽然又犹豫了一下。
　　如果失败了，会积累五次的惩罚，这个意思就是说，她这次的特殊打卡若是失败了，就几乎不太可能看到下一次打卡了。

　　“喂……”池响忽然说，“我有一个奖励。”
　　俞行川挑了下眉。
　　“用了之后可以把打卡时间改成五天，只要能在五天内打完卡，就能用剩下的时间休息了。”池响说，“一百二十个小时呢……有了这段时间的空隙，我就可以想办法去内城了。”

　　俞行川懂了：“这种特殊任务肯定有人手要求吧？你想叫上我？”
　　池响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她转移了话题：“你现在是在休假吗？方序然怕你真的变成了怪异？”

　　“不是。”俞行川说，“老方的权力还没这么大。是分局长让我停职的。”

　　“……那你爸的药费怎么办？”

　　“之前挣的那些钱。”俞行川很冷静，“还有贷款。趁我现在还贷得出来。”

　　池响在算自己能拉的队友都有谁。

　　她认识的人里，目前不是很想和陈旸说话，而柳景岸大受打击后不知道恢复过来没有，俞行川半步死人，轮盘手不知道在忙什么。
　　四个队友倒是凑够了人数，只是不知道能来的有几个。

　　“如果要拉队伍的话，我这边倒是有人能叫。只是，值不值得信任就不好说了。”俞行川说，“你们打卡者里应该也有熟悉的人吧，组队进巢穴，我还是建议你找配合过的。”
　　“为什么？”池响问，“够强不就行了？”

　　俞行川摇头。
　　“巢穴千奇百怪，你不知道下一个会是什么类型的。有些类型会侵入人的大脑，改变人的想法，如果不是信任的人，有概率会被捅刀。到了那个时候，陌生队友越强大，下场就越惨。”

　　池响摸了摸下巴：“我的朋友原来这么少吗？”
　　“可能只是因为你入行不久吧。”俞行川想起第一次在防疫站看到池响的样子，紧绷又一惊一乍，现在已经是半个老油条了。但是说到底，时间也就过去了十来天而已。

　　池响忍不住喟叹了一句：“这个世界真是残忍啊！”
　　俞行川看着她：“怎么说？”

　　“你不觉得吗？”池响歪过头，“你的成人礼只有短短一天，活下去了就能够继续成长，没活下去就到这里了。真是残酷啊。”
　　她想到了扁糕。
　　扁糕成年多久了呢？宝育小学是她的第二次打卡，满打满算，也就十八岁零三天吧。

　　打卡者，真是一个没有新手保护期的行业啊。

　　“喂。”池响又叫了他一声，“你说，如果系统真的有自己的思想，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俞行川低头看她。
　　她是双眼皮，眼睛很亮，在阳光的反射下闪出一点琥珀的光泽。

　　这点光就像烟头。

　　两指一拧就灭，一不小心就会烫到人，并让许多人厌恶。

　　“我觉得，系统应该没有想什么。”俞行川慢慢地回答，“我小时候也幻想过，会觉醒一个很厉害的系统，带我爸脱离垃圾场，我们能去一个干净卫生的环境生活。或者，更浪漫一点，孤身一人走进原野，从此变成江湖上的传说。”
　　池响笑出声来：“没想到你小时候这么中二。”

　　随后，她的脸扭曲了一下。

　　“我只是不明白。”她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痛苦啊。”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觉得我们就像虾滑。”她越说，情绪越是激烈，“我们很好吃吗？是不是把我们捶打得弹弹的，然后供奉给上层人啊？凭什么啊，我们凭什么要被吃掉啊？”

　　感觉她快碎了。俞行川在心里想，为什么是虾滑？
　　为什么不是牛滑，为什么不是牛肉丸？

　　内城好像是能吃到真正的鱼的。
　　他又想到，所以这个孩子小时候跟着她妈妈吃过虾滑。

　　为什么这么崩溃呢？

　　为饵为食，不是三四环的人从诞生之初就一贯以来的宿命吗？
　　她接受不了，是因为她本来不用承担这样的命运吗？

　　俞行川感觉到自己的冷酷，他的心里没有波动，可是，这个孩子好像真的要碎掉了。

　　说到底，他才是那个黏黏糊糊的虾滑嘛。
　　池响是玻璃碎片啊。

　　是透明的，是硌手的，是可以用来代替凶器的，也是可以抹脖子的。

　　等俞行川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把池响抱在了怀里。
　　瘦削的女孩在他肩膀上掉眼泪。

　　真是柔软又多情……俞行川伸出手，抹掉了玻璃人的泪水。

　　“别哭了。”他说，“不是你说的吗？潮影城毁了我们，作为报答，我们也要毁掉它。”

　　陈旸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收到池响的消息了，没想到第二天，她就主动发起了联络。

　　【谁读环境谁是狗】：你打过特殊打卡吗？
　　【谁读环境谁是狗】：我的这个奖励叫我拉一支五人小队，我打算叫你，柳景岸，轮盘手，一个清剿队的人，以及我自己。

　　【谁读环境谁是狗】：柳景岸咋样了？还维持着人形吗？

　　陈旸斟酌了几分钟后，回复了信息。

　　【已经是老陈了】：打过。但是每次特殊打卡都不太一样，所以参考价值可能不高。

　　【已经是老陈了】：我觉得他不太好。那个女孩的死给他带来的打击很大。
　　【已经是老陈了】：你还好吗？我觉得你应该也不太好。
　　【已经是老陈了】：不知道能不能叫得动他，我建议你亲自来一趟。

　　你还好吗？
　　池响自嘲地笑了笑，她不好。

　　她还没有回家，她不想让奶奶看见自己这个样子。

　　否则，奶奶的心会碎的。

　　【谁读环境谁是狗】：好。我来找你们。地址在哪？

　　陈旸把柳景岸家的地址发给了她。

　　在二环，倒是距离这里不算太远。池响打开导航看了看，大概半个多小时的路。
　　“你要跟我一起去吗？”池响问俞行川。

　　俞行川耸耸肩：“反正我也被停职了。”他想要挣钱就必须得出城，所以，去打卡还是去淘宝，没差。

　　等到了指定地址后，池响看见了陈旸。

　　“哟，池响。看上去状态还可以。”陈旸打了声招呼。
　　池响定定地看着他，看了一会后，才生硬地说：“彼此彼此。”

　　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宝育小学的事情。

　　“俞行川。”池响指了指身旁的男人，“清剿队的人。这次也跟我们一起。”
　　陈旸眯起眼睛：“噢。兄弟，情况有点不妙啊。”

　　俞行川倒是客气：“还好。状态还算稳定。”

　　“来一根？”
　　“不要。”

　　“啧啧。有压力就要缓解啊。”陈旸把烟叼在了嘴里，池响虽然没骂他，但是死死地瞪着他，陈旸最终还是没有点燃。

　　柳景岸住的小区也算是二环的高档小区了。门口的保安戴着白手套，把他们三个人都仔细盘问了一番之后才放进去。当然，能放他们进去主要还是因为陈旸被柳景岸在物业那边登记过访客权限，所以才没有过多为难。

　　砰砰砰！

　　到了柳景岸家门口，陈旸选择了用最原始的方式敲门。

　　“这有门铃。”池响说。
　　她尝试按了一下，门铃没有响。

　　“柳景岸早就把那个拆了。”陈旸解释道，“他嫌门铃一惊一乍的，所以只能用最简单的办法。”

　　又敲了几下后，里面的人没有出来开门。

　　陈旸似乎也习惯了，他直接凑近，虹膜锁扫了一下，门开了。

　　“有密码你不早开……”

　　“有礼貌一点嘛。”陈旸笑了笑。

　　三个人挤进了柳景岸的家中。家里很黑，一盏灯都没有开，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坐在沙发上，像一座木雕。木雕的胸膛微微起伏着，听到有人来了，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来，又像生锈了的发条。

　　那两颗炫彩的、五光十色的义眼，在黑暗中闪着霓虹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