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中仙》峦上瓯中

114、躲避 “我不是刘

　　门缝里的那个白发男人翻找的动作很急，一双手在书案上来回拨弄，将信件一封封地拿起，扫一眼，又放下。

　　每隔几息，他便会抬头朝书房门口的方向看一眼。

　　阮星澈趴在门缝前看了许久，眉头微微皱起。

　　这人不像刘家的人，刘家的人此刻都在宫里赴宴，下人们绝不会这样翻找书案，否则若刘家老爷计较起来，他们绝对逃不掉。

　　他也不像是景王的人，景王的人没必要这么鬼鬼祟祟，在刘府的地盘上，他们大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出。

　　他更像是来找什么东西的，而且怕被人发现。

　　凡玉凑到阮星澈耳边，压着声音说：“娘子，他在翻什么？”

　　阮星澈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回答，耳边就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步伐整齐而有力，是刘府的巡逻守卫。他们正朝书房的方向走来。

　　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无声地退回了后院的回廊拐角处。

　　那里有一排粗大的廊柱，足以遮住三人的身形。

　　书房里的白发男人显然也听到了动静。他猛地抬起头，将手中的信纸胡乱塞进袖中，转身朝书房外跑去。他跑的方向，正是阮星澈三人藏身的回廊。

　　凡玉的手攥紧了衣袖，低声道：“娘子，他朝我们这儿来了。他会不会把那些侍卫引过来？”

　　沐泽的手已经摸上了袖中的短刀。

　　阮星澈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脑中飞速思考着。

　　若是他们此刻翻墙出府，确实能避开守卫。可若是那人不小心惊动了刘府侍卫，再想进来恐怕就难了。

　　更重要的是，书房里那些信件，那些可能藏着刘家与景王勾结证据的东西，就在那个白发男人的手中。

　　“不能走。”

　　阮星澈的声音极轻，却斩钉截铁。

　　“此人被侍卫追到，一定会引起刘家的警觉。书房里那些信件我们还没看过，若被他带走，或是被刘家的人发现有人动过，线索就断了。我们得帮他一把。”

　　沐泽看了她一眼，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的身形一隐，在白发男人跑过来的那一瞬，猛地伸出手，将人拽进了回廊的阴影里。

　　白发男人猝不及防，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他的身体剧烈挣扎，拼命去掰沐泽钳住他胳膊的手指。

　　别动。”

　　阮星澈的声音极低，却像一盆冷水浇了下去。

　　“你再挣扎，我们谁都走不了。”

　　白发男人的动作猛地一滞。他僵着身体，喘着粗气，目光惊疑不定地在三人脸上来回扫过。

　　就在他犹豫的这几息里，侍卫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沐泽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钳住了他的胳膊。

　　几人沿着回廊迅速朝后院退去。阮星澈走在前，凡玉紧随其后，沐泽押着白发男人断后。

　　后院里，三人带着白发男人缩在角落里，连呼吸都放慢了。

　　侍卫的脚步声到了槐树旁时，停住了。

　　“后院那边要不要去看看？”有人问。

　　“不用了，后院都荒废这么多年了，能有什么东西。走吧，咱们快去换班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阮星澈缓缓吐出一口气。

　　凡玉的手从胸口放下来，沐泽松开了钳着白发男人的手，但身体没有离开半步，依旧堵在他和矮墙之间。

　　白发男人也松了一口气。他的肩膀塌了下去，看了一眼沐泽，又看了看阮星澈，脸上的惊恐褪去了一些，可警惕还在。

　　“你是什么人？”阮星澈问。

　　他没有回答阮星澈的问题，而是朝矮墙的方向迈了一步，显然是想翻墙离开。

　　阮星澈朝沐泽递了个眼神。沐泽轻身一跃，双脚稳稳落在矮墙墙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白发男人。

　　白发男人脸色一变，退了两步。

　　“你们想干什么？”

　　“这句话该我问你。”阮星澈往前走了几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刘府的书房？你在找什么？”

　　白发男人嘴唇紧闭，没有开口。

　　“你不肯说，那我就不能放你走。万一你是刘家的人，刚才是在给刘家清理什么把柄呢？”

　　“我不是刘家的人！”

　　白发男人终于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我怎么可能跟刘家那群畜生一伙儿！”

　　阮星澈盯着他的眼睛，没有立刻接话。她在等，等他的怒气继续往外冒，等他自己说出更多。

　　可白发男人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立刻又闭上了嘴，别过了头。

　　她没有再逼他，开口道：“我们今日来刘府，也是为了扳倒刘家。”

　　白发男人猛地转过头，“你休想骗我。”

　　“我没骗你。”

　　“我凭什么信你？”

　　他的眼中全是戒备，像是经历过太多次失望之后，再也不肯轻易相信任何人。

　　“我叫阮星澈，武威侯阮霆的女儿。我还知道，刘家和景王勾结。”

　　白发男人的瞳孔震了一下。

　　“阮星澈……”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就是那个在万怡楼把景王怼得下不来台的阮娘子？”

　　“是我。”

　　白发男人沉默了很久，似乎在衡量她的话有几分真，又似乎在回想自己听过的关于她的传闻。

　　“你真的可以信吗？”

　　“我知道光凭几句话很难让你完全相信我。但我们都有想要的东西，不如先合作。刘府的书房里有我要找的东西，你也有你在找的东西。我们各取所需。”

　　他看着阮星澈的眼睛，似乎在确认她的话里有没有藏着别的东西。

　　过了许久，他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们回去。”

　　四人重新穿过回廊，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回去时，书房的门还虚掩着，他们离开时留下的痕迹没有被发现。

　　沐泽选择留在书房外，时刻留意侍卫的动向。而其余三人则进了书房。

　　刚进去，阮星澈和凡玉立刻散开，一个翻书架，一个搜柜子。白发男人径直走到书案前，继续翻找那些散落的信件。

　　阮星澈翻了一圈，柜中的册子里记的全是些无关紧要的账目和书信，连景王两个字都没出现过。

　　“凡玉，你那边有发现吗？”

　　“没有。”凡玉的声音从柜子那边传过来，带着一丝沮丧。

　　正在此时，凡玉忽然咦了一声。她站在一个青瓷花瓶旁，手正搭在瓶身上。那花瓶比寻常的花瓶重了许多，她试着转了转瓶身，书架的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嗒声。

　　阮星澈和白发男人同时看向她。

　　三人对视了一眼，阮星澈快步走到书架前，沿着声音的方向摸索。她摸到书架最右边那层隔板时，隔板微微向内一缩，随即整排书架朝右侧滑开，露出了一个一人宽的暗门。

　　暗门后面是一段向下的石阶，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有什么东西。

　　阮星澈从布包中取出火折子，吹亮，率先走了下去。凡玉紧随其后，白发男人犹豫了一瞬，也跟了上来。

　　石阶不长，十几级便到了底，烛火此时燃了起来。

　　他们到了石阶尽头的密室。

　　密室不大，四面石壁，地上摆着几只沉甸甸的箱子。阮星澈蹲下身，掀开最近那只箱子的盖子。

　　满箱的银锭在烛光下泛着冷白色的亮光。

　　凡玉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伸手拿起一锭银子，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部的刻印。

　　“娘子，这上面有官印。”

　　阮星澈也拿起一锭，仔细辨认。

　　银锭底部刻着一个“官”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年号和编号。这是官银，从户部的银库里出来的官银。

　　“刘家老爷只是户部的五品官，可官银入库出库皆有定数，他怎么可能把这么多官银据为己有？”阮星澈放下银锭，眉头紧锁。

　　“因为户部尚书早就被景王买通了。”

　　白发男人冷哼一声，“现在整个户部，从上到下，都是景王的人。户部的账，也早就被人做平了。”

　　阮星澈转头看着他：“你知道得这么清楚，看来你和景王也有仇。”

　　白发男人没有接话，但他的手在袖口里攥紧了。

　　他走到密室的另一侧，那里有一个半人高的木架，架子上摆着几只大小不一的锦盒。

　　他随手拿起一只，翻开盒盖。

　　盒盖打开的瞬间，一道寒光从盒中射出。

　　白发男人大叫一声，身体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地上，指缝间有血迅速渗出来。

　　阮星澈冲了过去，蹲下身拉开他的手。

　　手指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鲜血不断涌出。

　　“是暗器。”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掉在地上的锦盒上。

　　盒盖的内侧嵌着几根细如发丝的银针，针尖上涂着什么东西，在黑沉沉的盒子里泛着隐隐的蓝光。

　　“别动。”

　　阮星澈从布包中抽出银针，封住伤口周围的穴位，又取出一颗药丸塞进白发男人的嘴里，“针上有毒，我先帮你把毒压住。”

　　白发男人的脸已经白了，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咬紧牙关，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声都没喊出来。

　　阮星澈给他处理完伤口后，看向了地上的锦盒。

　　盒子里除了暗器，还放着一样东西，是一张叠好的纸。

　　她小心翼翼将纸拿起，展开只看了一眼，攥着纸的手便收紧了。

　　那是一张名单。上面写着十几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官职和银两数目。

　　排在最上面的那个名字，是户部尚书周承。

　　而第二行写着刘文远——刘家老爷的名字。后面跟着的银两数目，是五万两。

　　名单的最下方，写着一行小字。

　　“景王殿下亲立此据，诸君皆按此据行赏。”

　　落款处盖着一方小印，是景王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