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限期 “十天之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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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沉涟倒下去的那一刻，阮星澈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她冲过去时，膝盖几乎是砸在地上的，碎石硌进皮肉也浑然不觉。她从布包中摸出瓷瓶，倒出救命药丸，掰开他的嘴塞了进去。
手指按住他的手腕，脉象混乱，时有时无，她的心也跟着脉搏的节奏起起落落。
“宋县尉，担架！”
宋俞反应极快，转头吩咐衙役从木屋里拆了一扇门板下来，又铺上两件衣衫。
沐泽和凡玉合力将纪沉涟抬上门板，阮星澈跟着担架进了最近的一间木屋。
屋里还留着土匪住过的痕迹，墙角堆着几条被褥，桌上摆着半碗冷掉的粗茶。
她顾不上这些，将桌上的东西一把拂到地上，把纪沉涟侧身放好。
“凡玉，找一根蜡烛来。”
凡玉跑出去，很快从隔壁木屋翻出了一截烧了一半的蜡烛。
阮星澈用火折子将其点燃，将银针一根一根地从布包中取出，在烛焰上过了一遍。
针尖烧得微微发红，她等它冷却片刻，然后精准刺入纪沉涟后背的穴位之中。
每一针刺下去，他的身体都会微微颤一下，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抗争。
阮星澈的手极稳，可她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落在地上。
针全部刺入后，她开始缓缓转动每一根银针。
纪沉涟的呼吸起初又浅又急，渐渐地，平缓了一些。他脸上的灰白褪了一些，嘴唇也恢复了一点血色。
“宋县尉，他体内的情况太复杂了，光靠银针压不住。我得回侯府。”
宋俞二话没说，转头吩咐衙役去找马车。
他看了一眼屋里的纪沉涟，又看向阮星澈：“你们先走，这里交给我。”
“多谢。”
“不必谢我。”宋俞顿了一下，“阮娘子，今日之事，是我该谢你们。”
阮星澈没有多说，转身进了木屋。沐泽将纪沉涟背上了马车。凡玉从屋里找了一条干净的毯子，盖在他身上。
沐泽坐在车辕上赶马，鞭子抽得又急又响。
马车滚过林间的土路，颠得车里的人东倒西歪。阮星澈把纪沉涟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一手扶着车壁，一手不停地用手帕擦拭他露出来的皮肤。
从脖子到手腕，从手腕到额头，她擦了一遍又一遍。可手帕刚擦过的地方，很快又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那霜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内结了冰。
“娘子，他……”凡玉坐在对面，看着纪沉涟脸上越来越厚的白霜，声音有些发抖。
阮星澈没有回答。她从布包中摸出炙草丸的瓷瓶，倒出一颗，掰了半颗塞进纪沉涟的嘴里。
凡玉急忙递过水囊，她接过，小心地将水喂进他口中。
他的喉结动了动，半颗药丸艰难地咽了下去。
过了片刻，他脸上的白霜开始消退，先是额头，再是脸颊，最后是脖子。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不再像刚才那样断断续续。
凡玉长舒了一口气。
可当她转头看向阮星澈时，却发现她的脸色比方才更加凝重。
阮星澈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的右手一直搭在纪沉涟的手腕上。
“娘子，他明明好一些了，你怎么……”
“炙草丸只能暂时让他好。它会让骨中仙暂时退下去，可代价是他的身体。他身体本来就被骨中仙耗得差不多了，炙草丸下去之后，身体还要再受一次损。这次之后，恐怕要养很久才能恢复元气。”
凡玉张了张嘴，看看纪沉涟，又看看阮星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终于明白阮星澈的眉头为什么一直没松开了——她不是不放心眼前，她是不放心以后。纪沉涟的身体，经不起下一次了。
好在土匪的大本营离京城并不远。沐泽一路快马加鞭，终于赶回了武威侯府。
陈望被敲门声惊醒，打开门看到阮星澈扶着纪沉涟，惊得差点叫出声。
“陈叔，别声张，快开门。”
陈望反应过来，急忙将门打开，又帮忙将纪沉涟扶到了金辉院。阮星澈没有将他送进卧房，而是直接扶进了炼药房。
关上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沐泽和凡玉。
“你们在外面等着。”
门关上了。
炼药房里传来了瓶瓶罐罐的碰撞声，还有阮星澈低声念着药名的声音。
沐泽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凡玉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眉头紧锁着。
期间，陈望来过一次，还送来了饭菜，可两人谁都没动筷子。
直到黄昏时分，炼药房的门才从里面打开。
阮星澈走出来时，发髻散了一半，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袖口上沾着深浅不一的药渍。
她靠在门框上，看了沐泽一眼。
“暂时稳住了。”
听到她的话，沐泽的肩膀终于松下来。
“但他的身体耗不了太久。”
阮星澈的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喝水，“骨中仙被压制住了，可这只是暂时的。最多撑十天。十天之内，必须拿到解药。”
凡玉张了张嘴：“可是百年沉香和龙涎香在……”
“我知道，所以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
“进宫。”
凡玉和沐泽同时看向她。
“你们留在这里看着他。药方上的药，按时熬，按时喂。若是他在我回来之前醒了，就告诉他我去买药了。”
说罢，阮星澈将方才写好的纸还有那支刻着“景”字的箭矢收入了怀中，那张纸上写着他们在寺庙后院的发现和在土匪大本营的所见。
她出了侯府，直奔皇宫而去。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时，天色又暗了一些。
她递上牌子，内侍引着她穿过三道宫门，到了御书房内。
此时，纪明正在批折子。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阮星澈身上。
“阮娘子，这么晚了，有何事？”
阮星澈跪下行礼，然后将那张写满了字的纸双手呈上。
“陛下，臣女今日查到了一件大事，不敢耽搁，特来禀报。”
内侍将纸呈到纪明面前。
他展开，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阮星澈跪在地上，余光观察着他的神情。他的眉头始终没有动，表情也没有变化。
直到他读到最后一行，视线在那支箭矢的描述上停了一瞬。
“你说，你在城郊的土匪那里发现了景王的兵器？”
“是。”阮星澈将怀中的箭矢取出，双手奉上。
内侍接过去，摆在了书案上。
纪明拿起箭矢，在手中转了一圈，看到了上面的“景”字。他的手指在那个字上停了一息，然后将箭矢放回了桌上。
他没有追问景王的事，而是问了一句：“宋俞为什么会在那儿？”
阮星澈的肩膀一紧。
皇帝知道宋俞在大本营。她和纪沉涟没有告诉过他。宋俞一直忙于调查案子，也没有机会告诉他。那么他是怎么知道的？
答案只有一个。
皇帝一直派人跟着她和纪沉涟。
她脑子里的弦绷紧了，可脸上没有露出半分慌乱。她抬头看向纪明，目光坦荡。
“回陛下，臣女的确找了宋县尉合作。宋县尉在查制毒之人，而臣女在查下毒真相，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至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土匪大本营，则是因为宋县尉同臣女说起了有人失踪一事，臣女联想到自己在郊外遇到的土匪，他们似乎就是在到处抓人，于是臣女再次和宋县尉选择了合作。”
纪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你们可找到了制毒之人？”
“找到了。此人名叫师羽，已经被宋县尉关入了县衙大牢。”
纪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像是在分辨她的话里的真和假。
过了许久，纪明终于收回了目光。
“阮娘子，你立了如此大功，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阮星澈深吸了一口气：“臣女想向陛下求两味药材。”
“什么药材？”
“龙涎香，百年沉香。”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纪明的手指停了，他看着她，嘴角甚至带上了一点笑意，可那笑里没有温度。
“你可知道，龙涎香是帝王才能拥有的？”
“臣女知道。”
“那你竟然还敢要？”
“请陛下恕罪，但臣女最想要的就是这两味药材。”
纪明靠回椅背，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桌上的箭矢，又移回来。他沉默了许久，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些。
“说说看，你要这两味药材做什么？”
阮星澈没有犹豫：“瑜王殿下身中骨中仙，解药需要百年沉香、冰山雪莲、乌灵参、龙涎香四味。臣女已经找到了冰山雪莲和乌灵参，只差这两味。”
“骨中仙……”
纪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划了一圈，“朕听说过这个毒。你找齐了其他两味，倒是有心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朕可以把龙涎香和百年沉香给你。但朕有一个条件。”
阮星澈的心提了起来。
纪明从桌案的暗匣中取出一张纸条，放在了桌上。
内侍将纸条拿起，递到阮星澈手中。
纸条上只写了一个字——“刘”。
“京城刘家，世代为官，表面忠厚，背地里却与景王往来密切。朕要你找到刘家勾结景王，替他办事的证据。只要你能办到，这两味药材，朕便赐给你。”
阮星澈攥着那张纸条，指节微微泛白。
“臣女……领旨。”
纪明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阮娘子，朕知道你和涟儿走得近。他那个孩子命苦，从小就没了母妃，朕也顾不上他。你肯为他做到这一步，很好。”
阮星澈没有接话，只是又行了一礼。
纪明摆了摆手：“行了，快退下吧。”
阮星澈退出御书房时，夜风灌进袖口，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将那张写着“刘”字的纸条收入怀中，转身朝宫门走去。
十天，她只剩下十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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