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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香 挥袖生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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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刚过,昨夜就下了一场雨。
地上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清香。
镇国公府上,一大早就有奴仆拿着粗布将湿漉漉的凉亭地面细细擦干。又在凉亭四周挂上轻纱,石凳上铺了软垫,桌上摆了时令的新鲜水果。
约莫辰时,一顶软轿抬入花园,停在凉亭旁边。
一旁跟着的苍兰上前掀开软轿的薄纱,又抬起手浮在半空中。
一只纤细白皙的素手探了出来搭在苍兰手背上,紧接着,一位身形窈窕,挽着百花髻的少女走出。
少女穿着一身芽绿色的衣裙,外披一层轻纱,手上戴着对自满月就戴起的银镯,脸上未施粉黛,却肤白胜雪,眉目如画。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有些懒散的眯着。
姜云茵左手松松掩在唇边,漫不经心的打了个哈欠,待她坐在石凳上,深深吸入一口带着雨后清香的空气,脑袋才逐渐清明起来。
她不爱雨后潮湿的地面,却偏爱空气中弥漫的泥土清香。雨后总是要来这小坐一会的。
“父亲呢?”她随口问道。
铃兰这会已剥好了一个橘子,细细的将上面的白色丝络去掉,递到姜云茵嘴边,笑答道:“国公爷一大早就入宫了,估摸着这会也该回来了。”
她今日起的有些晚了,橘子在外面放久了沾染了凉气,才吃了一个就忍不住轻轻蹙起眉来。
旁边的奴仆大抵是新来的,看她吃了橘子,偏还不长眼的邀功,笑的谄媚道:“小姐,这橘子是一大早从庄子里运来的,又甜又新鲜。那上面丝络也能吃,还是个好东西呢。”
烦。
姜云茵早上清醒的慢,向来不爱说话,也不爱多听人说话。寻常这个时间,除了她主动问,没人敢主动说话。
见姜云茵不耐,苍兰连忙喝止:“住嘴,规矩没学会就敢在主子面前说话,快滚下去。”
那奴仆不明所以,吓的连忙跪在地上,还要讨饶,却已经被旁边粗使的嬷嬷捂了嘴拖下去。
姜云茵彻底没了兴致,也彻底清醒过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父亲既然该回来了,我就去前厅迎迎罢。”
其实姜云茵哪里是去迎镇国公,而是近日她看上个新出的头面,价值不菲。可她这个月的月银早便花光了,私库的钱她不想动,祖母最近不知想的哪一出,偏要限制她的花销,她只好去求求父亲。
镇国公进宫着急,这会才在前厅摆上早膳。他一边净了手,一边朝一旁吩咐着。接着又有一下人传报,只是那下人还没开口,姜云茵娇气的声音就传来:“父亲!”
镇国公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宠溺非常,听见姜云茵的声音,虽还板着个脸,眼里却都是笑。
“急急忙忙的,成何体统。”
姜云茵吐了吐舌头,俏皮道:“这不是急着想见父亲嘛。”
镇国公哼笑了声,“你我还不了解嘛。”
没再继续说下去,他先朝旁边站着的男子道:“过几天就是会试了,这些事你就先别管了。这几日你就先在府上住下,有什么缺的尽管提。”
姜云茵这会才注意到旁边站立的少年。少年身量修长,面若冠玉,衣着朴素,气质温和,不同于父亲其他习武的学生。
她好奇的打量了一番,觉得有些眼熟,不由问道:“这也是父亲收留的贱奴吗?父亲何时还教人从文了?”
镇国公惜才且不论出身,习武从军是个辛苦事,他反而觉得那些出身低贱的人更会加倍努力。这些年来他虽在京城,远离镇北军,但总会收留几个骨骼清奇的奴,加以训练,优秀者为其脱籍,送去镇北军。
镇国公训斥:“茵茵,不得无礼,宋公子一年前就已脱籍,往后他暂住在此,不准打扰他。”
姜云茵不情不愿的应了声。
镇国公朝那少年安抚道:“宋砚,茵茵从小被我惯的娇纵了些,她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先下去吧。”
宋砚从始至终未抬过眼,闻言只垂眸应是,低着头往后退去。
退到门口之时,宋砚才飞速抬眸看了眼姜云茵,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眼底情绪复杂,似有毒蛇要冲破,又被他压制住。转过身,他用左手握住右手,才堪堪止住颤抖。
身后,少女正娇俏的央求着父亲:“那个簪子真的非常好看,是最新的款式了。”
宋砚垂眸,缓步走了出去。
姜云茵求了镇国公好一会,才得了他准许。
欢呼着跑出去,拉着苍兰等人就要出门。
想起那清瘦的宋砚,姜云茵又忍不住好奇:“父亲向来只收留武生,从来不喜那些文人,怎么如今如此善待一个书生?”
铃兰在旁边摇了摇头:“国公爷的心思奴婢哪能知晓。”
姜云茵睨着她,在她脑袋上轻弹了个脑瓜崩:“我当然知道你不知道,我是让你去打听呀!”
铃兰捂着额头,方才恍然大悟,忙笑着应下:“奴婢这就去打听。”
取了镇国公应允的银票,姜云茵在外面逛了整整一天,除了当时看中的头面,更是置办了两身新衣裳,又买了好些漂亮的小玩意。还给镇国公买了一双靴子,给祖母买了一付护膝。
等回到镇国公府时,晚膳都要开始了。姜云茵着急忙慌的换了身衣裳,拎着礼到了厅上。
镇国公府世代参军,或驻守边疆或为国征战,如今府上统共就三位主子,姜云茵,祖母,以及镇国公。
祖母年纪大了,镇国公又公务繁忙,寻常都各自用餐。只每逢初一十五,三个人都要聚在一起用膳。
今日恰逢十五,这会祖母和镇国公已然坐下,姜云茵进去时,祖母正朝镇国公训话:“茵茵也及笄两三年了,如今在镇国公府这么娇惯也就算了,等她嫁了夫婿,谁家能像你我这般宠着。要么你就听我的为茵茵招个婿,要么你就别再这般纵着她。”
姜云茵没听见旁的,就听见为茵茵招个婿这几个字。
她还颇为兴奋的走过去,“父亲要为我招婿吗?那我要自己相看!”
见姜云茵走进来,祖母脸色缓了缓,笑着嗔她:“真是个不知羞的。这成婚向来是父母之名媒妁之言,哪有自己相看的。”
姜云茵嘻嘻一笑,靠在祖母身上撒娇:“那祖母为我相看也好,我要长相俊秀的,身材高大的,骑马射箭要像大哥一样厉害。文采嘛,要像三表哥一样!不必非是状元,探花榜眼也好!”
祖母听了直乐:“又要高又要帅,还要文武双全,你这是找夫婿啊还是找神仙啊。”
祖母笑完又想了想道:“过些日子就是会试。叫你父亲且先物色着,家世什么的不重要,是要人品才能上乘就好。”
镇国公笑道:“这事我心里有数。母亲放心。”
姜云茵这才笑嘻嘻的拿出给祖母和镇国公买的护膝和靴子来。
祖孙三人其乐融融,笑声一直持续到用完膳。
姜云茵此刻心情不错,挥退跟着的一众下人,只带着苍兰走小路回去。
明月高挂,月光皎洁,温柔的光芒将大地笼罩,将灯笼熄灭,万物依旧清晰可见。
忽的一声尖尖细细的猫叫从高处传来,姜云茵顺着声音抬头看去,就见连着墙的一棵枝桠上,爬伏着一只小小的奶猫,似乎还不足月。
那小白猫遥遥与姜云茵四目相对,似乎明白自己的救星来了,一叠声的叫起来,奶声奶气,好不叫人心软。
姜云茵当下就不行了,这处的墙并不像外墙那般高耸,她尝试垫着脚伸手去够,可还是差好多距离。
琢磨了片刻,姜云茵朝苍兰道:“那边的阁楼应该有梯子,我在这等着,你去将梯子搬来。”
苍兰闻言有些犹豫,她自己去自然是不怕的。可让姑娘自己留这,大半夜的她又有些不放心。
此时小奶猫已经蹒跚着一步步从枝桠上下到墙头上,一边叫唤着,一边踉踉跄跄的寻找能下来的地方。姜云茵看的心里一紧,忙朝苍兰道:“快去呀!在自家府里你还怕些什么!”
苍兰犹豫了下,还是应了下来,“小姐你在这等着,我快去快回。”
姜云茵摆摆手,自顾的看着小奶猫,安抚它,“小猫莫怕,嗳,你千万别跳,苍兰马上搬梯子来。”
其实小白猫自然也不敢跳,若敢跳,它也不必在墙头上一直待着了。
姜云茵不知,看它不停的在墙边试探着想下来,心下有些担忧,只怕它猫急跳了墙。
四下里一看,却看到不远处一个身影,姜云茵大喜,忙喊道:“嗳,你快过来!”
那人回过身来,身姿英挺,乌发高高束起,面若冠玉,不正是白天见的宋砚?
只来不及再多想,姜云茵一叠声的让他走近,然后指了指墙头上的小奶猫,言简意赅道:“我要救它。”又指了指墙根儿,“你跪这。”
其实宋砚个高,功夫也不错,他自己去够也能够着。可他这会只是低声应了句:“好。”
原本宋砚是面对着墙跪下,又略弯了弯腰。可他身形实在高大,姜云茵还是有些怕,于是又踢了踢他,道:“跪低点。”
宋砚抿了抿唇,依言调整了姿势,将身子尽量伏低。
姜云茵当即扶着墙踩了上去,盯着小奶猫,口中对宋砚道:“再高点再高点。”
直到安全将小奶猫抱入怀中,姜云茵才有些兴奋的笑出声来,“啊我抱到它了。”
许是高兴过了头,忘了自己正踩在某人身上,姜云茵高兴之余,脚下却一滑,竟要摔了下去。
失重的感觉叫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紧接着便听到一声闷哼。
一点不痛哎,怀里还紧抱着小猫,姜云茵开心的睁开眼后与宋砚四目相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不痛是因为身下柔软,身下柔软是因为宋砚接住了她。甚至这会他还维持着半抱着她的姿势。
“啪——”想也不想的,姜云茵下意识甩出一个巴掌打在宋砚脸上,怒道:“大胆!谁准你抱我的!”
这一巴掌是用了力的,宋砚脸都被打的偏了过去,可这会他并不觉得疼,只觉少女身姿柔软,挥袖生香。
真的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