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扫归雪》林四聿

2、第 2 章 仙舟行驶了

　　仙舟行驶了三天两夜终于到夜游了，雁字家主早早在止行宫前等待，等仙舟停稳雁字回时很快迎上前与玉门关寒暄几句。
　　跟随在玉门关身后的大长老矢东隅和三长老姝妤都看向某一处，我飞高一些顺着目光看去，那边是个约摸七八岁的孩子。
　　我琢磨他的样子，总觉得那孩子与雁字无多有点像，又有点和雁字回时像，可是在剑锋门期间从未听说雁字无多有兄弟姐妹。
　　那孩子似乎也察觉到看过来的目光，雁字回时把他推过来，介绍给剑锋门的长老：“这是我儿，雁字喻青，雁字家族的少主。”
　　我听到身后有一阵声响，转过身我就看到了雁字无多冷淡的脸。
　　雁字回时看到雁字无多微愣一会，把雁字喻青稍微往后拉了拉，站在身边的雁字夫人也有护着的意思，动作很轻，但是我却能感受到，那种感觉可以用陌生来形容。
　　站在前排的些许弟子也听清了雁字家主说的话，总有些人会看向雁字无多，空气中弥漫着一点尴尬。
　　雁字回时笑两下，慌忙打着圆场，对雁字无多说：“这是你弟弟，雁字喻青。”
　　雁字喻青表情未变还是淡笑，我却在他的眼中见到了不符合年龄的野心，与雁字无多的茫然。
　　很快就被掩盖而去，换上的是常年的淡笑，雁字无多行礼，道一声：“见过家主，见过喻青少主。”
　　身后是窸窸窣窣的讨论声，玉门关将手中能完全遮住整个人的重刀斩阎罗“轰隆”一声砸在地上，议论声瞬间歇了，我的额头上也跟随气氛紧张的冒出细汗。
　　“雁字家主多年未见，别来无恙，喜添麒儿竟然不说一声害的剑锋门没备个好礼。”矢东隅率先说着。
　　随后姝妤长老也接上一句：“飞那么久，我脸都干了，该好好休息了。”说着手往自己的脸上拍了拍。
　　雁字回时把雁字喻青往雁字夫人怀里推去，侧过身去：“宴会已备好就等剑锋门呢，快请快请。”
　　酒宴中世家名门形形色色，推杯换盏，纯白色的止行宫也挂上了红绸，红白青灰黑色的弟子推杯换盏，我行走在瓜果佳肴名酒间。月色早就深了，有人喝醉了呼呼大睡，有人如遇到人生知己畅聊整夜，我见到雁字无多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撑着脑袋盯着酒杯发呆。
　　是我记错了吗，剑锋门不都是说雁字无多的父母就是今日见到的雁字回时和雁字夫人吗。
　　只见雁字喻青躲过几个酒杯，端着酒直面雁字无多。
　　我的右眼一直在跳，按了按却跳的更厉害了。
　　雁字喻青抬手替雁字无多将酒杯满上，用自己的酒杯去碰雁字无多的酒杯：“听闻你在剑锋门修行七年，不知道可有把握拿下门派大比的第一。”
　　雁字无多抬眉看向雁字喻青，相似的脸上却是截然相反的神情，一个温和内敛，一个野心四射。
　　雁字无多底声回道：“能者居之，希望雁字少主勇夺第一，别给雁字家主丢脸。”
　　说完便起身离开，愣在原地的雁字喻青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刚想发作，远处就有弟子跑过来叫雁字无多。
　　“师兄救我！”
　　莫惊浊突然扑过来抱着雁字无多的腰把他挡在自己身前，两个人都拦不住喝的烂醉的季不明，季不明举着一壶酒就要去捉莫惊浊。
　　易久为一脚踹在季不明的膝窝，“噗通”一声季不明摔在地上睡过去了，怀中的酒摔在地上尽数流出。
　　不少人被吸引过来，少问缘和易久为一边用袖子遮住自己的脸一边去拖季不明。
　　季不明被解决完，莫惊浊才安心呼出一口气，擦去脸上的细汗，抬脸露出笑来：“谢谢师兄。”
　　雁字无多点头“嗯”了一声，接着莫惊浊小声又说：“我二师兄想请雁字师兄聊聊天。”莫惊浊指了指门外，刚好是少问缘与易久为拖着季不明离开的方向。
　　月色凉如水，庭院空明阑珊。
　　我跟在雁字无多两人身后还未靠近就听到季不明的抱怨声：“就不明轻点吗，我跟你可没多大仇多大怨。”
　　“切，活该。我就不该答应你，你怎么想出这么丢脸的法子。”易久为冷哼一声。
　　院中，少问缘在给季不明膝盖青紫的地方抹上膏药，易久为抱着手臂冷眼看着。
　　“雁字师兄来了。”莫惊浊把人带了过来。
　　季不明放下裤子遮住膝盖，立马笑着迎接：“雁字师弟来了，师兄有话对你说。”
　　“师兄请讲。”雁字无多回道。
　　说完，季不明左看看右看看，莫惊浊小心翼翼的挪到易久为身边，小声的问道：“二师兄怎么了。”
　　“大概磕到脑袋了。”易久为毫无感情的说着。
　　季不明轻咳两声压着声音和雁字无多说：“师弟想报仇吗，想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吗，想重回巅峰吗。”
　　雁字无多：“……”
　　“师兄……近来可还好。”
　　少问缘手拍额头，差点和易久为缩回地缝里：“怪我怪我，用错了，我应该给他酒里下点药让他长眠不起的。”
　　易久为咬着牙小声骂季不明：“我怎么有这么丢脸的师兄。”
　　莫惊浊学着两位师兄的动作：“师兄我想换个峰了。”
　　“忍着。”易久为和少问缘齐声说。
　　莫惊浊：“…………”
　　雁字无多保持着微笑，淡淡的说：“师兄有高招？”
　　“当然有啊，”季不明浑然像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不过师兄得需要一点点报酬。”
　　他身后的少问缘和易久为拉着莫惊浊转过身不忍看。
　　季不明说：“我觉得藏宝阁的地字甲等的玄铁就不错。”
　　听到这易久为疑惑的转过身：“师父不是已经用神髓液给你铸剑了吗，你怎么还要玄铁？”
　　“什么？神髓液？”易久为还没说完少问缘惊讶声跟随而来。
　　一小会易久为才知道说了什么捂着嘴，少问缘看一眼季不明又看易久为：“你说他的刀用什么铸的？神髓液？我跟师父要了那么久都没给我直接给他铸剑去了？”
　　“老四我可以解释。”突如其来的话风让季不明差点没接住。
　　谁知道少问缘突然暴起：“凭什么！我要那么久都不给我一滴，怎么就随随便便送给他铸剑！”
　　这边在争执，莫惊浊小心的拉着易久为问他神髓液是什么。
　　我听易久为说，神髓液是个万能神物，是由千百年生出灵智的植物汁液，炼丹可重铸躯体，锻造武器可直达神兵的效果。
　　眼间少问缘要还要说易久为眼疾手快的捂住他的嘴拉着去别处，免得打扰季不明的正事。
　　莫惊浊想跟着去，却被打发留在原地，无奈只能自己给自己倒一杯茶听季不明和雁字无多谈话。
　　季不明收起刚刚的吊儿郎当，正了正语气：“大长老应该也和你说了，剑阁长老闭关前留下的虚实镜显现重大事件，地点就在夜游。”
　　雁字无多沉思一会，才开口说道：“师兄是怀疑雁字喻青？”
　　季不明轻笑：“十几年前门内藏宝阁遭到偷袭，丢失好几个宝物，至今还有几个没找回来”
　　他停顿一会，喝一杯茶润润喉：“情似游长老的虚实镜可不会骗人。”
　　“师兄想要我怎么做。”
　　“本来是想几个人商量谁对上谁杀的，今天发生这事我改主意了，我们帮你拿下第一把雁字喻青踩到脚下。”
　　“我们？”
　　“谁跟谁就别管了，反正对你没坏处就对了。”
　　雁字无多沉默没说话，目光突然落在旁边一直不说话的莫惊浊。
　　发呆喝茶的莫惊浊感觉到目光，回神看过去的时候雁字无多已经和季不明打招呼离开了。
　　“说完了？怎么样，雁字师兄同意了？”莫惊浊放下茶杯，抓了抓头发还打了个哈欠。
　　季不明耸耸肩：“也许吧。”
　　莫惊浊打着哈欠伸个懒腰耳边就听到少问缘风风火火的声音：“季不明说清楚，你为什么会有神髓液！”
　　季不明拍拍莫惊浊的肩膀，对他说：“回去睡觉吧，我跟你师兄还有事要说。”
　　莫惊浊眨了眨眼，小声“嗷”了一声。
　　我见夜色已深，困意开始涌上心头，我跟在莫惊浊身后，季不明师兄弟三个人还在争执。
　　少问缘单方面的吵，季不明拼命解释，易久为尝试拉架。
　　止行宫是个纯白色的宫殿，里面种的花树也几乎都是白花，梨花树下的雁字无多衬的凄凉。
　　风吹起梨花瓣带起他半扎的发丝，卷起水色发带落在肩头上。
　　他仰望着梨花树不知道在想什么，我猜应该是在难过吧。
　　听闻他九岁送至剑锋门拜师，七年内从未收到回家的书信，在剑锋门内地刻苦修炼，各个长老皆看在眼里，如今归家突然有个七岁的弟弟，再细想白日的动作，换谁不心酸呢。
　　莫惊浊看雁字无多看了很久很久，直到晚风吹的他一哆嗦才回神走过去：“师兄怎么在这？”
　　雁字无多下意识的淡笑，温声回道：“止行宫的梨花开了。”
　　我不明白这梨花有什么好看的，尽力凑过去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接着就听他说：“我走之前这里是我亲手种下的四月雪。”
　　莫惊浊张嘴，想说的话吞吞吐吐最后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伸手接住一朵梨花花瓣，拇指腹部捻着柔软的花瓣，歪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久才说：“师兄想回来？”
　　雁字无多淡淡摇摇头：“感情早淡了。”
　　接着他又说：“走吧，该回去休息了。”
　　莫惊浊看着他月光下柔和的俊脸：“师兄住哪个院？”
　　“回仙舟。”雁字无多说。
　　洁白的梨花瓣穿透我的身体我也想接住，无论我怎么用力都是徒劳，风在沙沙响，人在月中凄凉。
　　哎，物是人非，山长水阔。
　　我只能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