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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把他当朋友 过往的匿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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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时一想到那只圆滚滚的小黑猫睁圆眼睛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他回:好啊。等我一下,我洗完澡就过来。
发完微信就把手机嗖地一下扔到床心,接着从衣柜里拿出换洗衣物,进了卫生间。
......
时牧提前给简时一留了门,所以简时一就很畅通无阻地就进了他的家。
他这边采光比简时一家的好,白天里的客厅简直就像一座圣光普照下的玻璃房。
客厅。
束好的窗帘和干净的大理石地砖给了阳光更多的发挥空间,毫不吝啬地撒了穿着黑色运动速干短袖,半蹲在猫爬架旁给猫碗里倒猫粮的时牧一身。
他戴着护腕,颈侧还留有运动后的一层薄汗。那只黑猫安静且镇定地蹲坐在一边,闭着眼睛,有如老僧入定。边牧狗奥利也在,只是始终以一种“朝廷下发赈灾粮了”的眼神盯着黑猫的碗,馋得目无旁顾,口涎四溢。
此时奥利正以最大强度使用着鼻子。享受猫粮的奇香渐渐填满鼻腔的同时,另一种陌生的皂香也以微不可察的形式暗掺其中,奥利敏锐地将它揪了出来。
简时一也因为看到了奥利,停住了走向客厅的脚步。
背对着简时一的奥利突然转过身来,愣了愣,紧接着便哒哒哒朝他跑来。并且因为他今天是个香人而高兴地甩起了尾巴,前腿不住在简时一身上扒拉,吐着舌头,哈着气。
时牧因奥利的异动将目光投过来,注意到简时一后,就再也没移开眼。
简时一被奥利弄得后退两步,不好再任由它的热情膨胀下去,只能呼噜它两把以示回应:“喂,你上回可不是这样对我的。”
时牧好奇地挑眉:“上回?”
奥利依旧热情地上蹿下跳,简时一只好蹲下来继续和它互动,边笑边对时牧说:“你是不知道,你家狗上回嫌我喝了酒,身上臭,闻完就跑一边呕去了,特逗。”
时牧听了,也被逗笑一声:“还有这种事。”
简时一:“它叫什么来着,奥利奥?”
时牧见他专心致志地在逗狗,自己也就认真地看着他:“差不多。”
简时一看他:“差不多?”
“少个奥。”
简时一想了想,迟疑道:“利奥?......”
“奥利。”
“哦,奥利啊......”简时一讪笑一声,最后拍了拍它敦实的狗身:“好狗。玩儿去吧。”
经他一拍,奥利很快又想起了自己的主线任务:偷吃一口猫碗里的猫粮。
黑猫芝麻糊已经慢条斯理地在猫爬架下埋头吃起来。奥利盯了一会儿,瞅准时机伏身接近,行迹鬼祟。
简时一好笑地看时牧一眼,但还没出声,时牧就懂他想问什么了,轻笑一声:“没事,它吃不到。也打不起来。”说完便视若无睹地低头解起了护腕。
果不其然。还没等那耸动的狗鼻头挨到碗沿,奥利的头顶就被芝麻糊结结实实地揍了一下。
芝麻糊发出一声警告性质的低叫,奥利不服,但又只敢很怂地汪回去。结果等芝麻糊再次举起爪子瞄准它时,那叫声便越来越低。最后居然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逃了。
“这俩挺有意思啊。”简时一看乐了。
“家里先养的猫,横惯了,是要更凶一些。”
“这么凶,摸一下不挠人吧?”
“对你不会。喝点什么?水,果汁?”
“有没有酒,咖啡?”
“你不是刚退烧。”
“......那就水吧。温水。”
简时一突然很想再逗逗他,但时牧已经去厨房了。于是等时牧拿着一杯温水回来,简时一就在接过水的时候笑嘻嘻地说:“谢谢小牧。”
时牧微微一愣,抬头看他一眼。
简时一说:“上次听你家阿姨这么喊你来着。”
时牧看着他,点了下头。
“她在你家做了很多年吗?”
“嗯。小时候就跟着了。”时牧把水给他后,又走去猫爬架那边把地上的猫粮袋捡起来封好,“我在江杨的时候也一直待在我妈那边。”
简时一点了点头:“挺好的。她人很热情,上次还一直留我吃饭。”
时牧的表情虽没什么变化,但简时一还是觉得,他好像挺喜欢自己这么叫他。
“来都来了,不摸吗?”时牧突然说。
简时一回神,一时嘴快:“摸谁?”
时牧被他说的愣了一下,静默一瞬才侧了侧身体,露出刚才因站位不当被他挡住的芝麻糊,回:“......猫。你想摸谁?”
“......”
简时一干笑一声:“我当然也是说猫了。”说完喝了口水。
芝麻糊还在慢条斯理地吃猫粮,高贵又优雅,见简时一过来才掀起眼皮,用绿色的余光瞄他一眼。
圆滚滚的身体,却生了一对很秀气的眼睛。简时一觉得这小猫模样真讨喜。
他在芝麻糊旁边蹲下,等它适应了一会儿,才试探着去摸它的脑袋。
果然不挠人,只是一味埋头吃。简时一刚顺了两下毛,就听见时牧问他:“哥哥是因为喜欢表演才去演戏的吗?”
简时一顺毛的动作顿了顿。
这问题问得很突然。也正因为突然,才表明问的人有准备。简时一感觉出来,这是一个时牧早就想问他了的问题。也许很早就想问。
他当然不想马上点头,说什么当然喜欢。在一部分人面前,他想要永远保留那点“真”。也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这个人还有初心。
“......不是。”简时一的手从猫脑袋上撤回,“其实当时不喜欢。”
时牧看着他。
他继续说:“但也不讨厌。只是当时刚好很需要用钱,眼前又碰巧有份这样的工作,能解决我的困难,就去了。所幸后来混的也不算太差,能有口饭吃。”
客厅一时沉默下来。
简时一突然有了很多很想说的话。想到在医院的那些日子。想到张美莲还有那笔三十万的匿名捐款。
他莫名想起一种感觉。
主任说有笔匿名捐款是指定捐给张美莲治疗使用的时候,那种天神下凡的感觉。
他震惊一个人的善意居然可以大到这样的程度,简直就像一位浑身发光的天使给出的一个不可思议的幸运机会。
时牧:“......那现在?”
简时一笑一声:“说不来。只是觉得,有时候表演能卸下我身上很多东西,很畅快。可能就像发泄屋那样,一年为了心理健康总得进去几次。但你没事的时候应该不会进去。”
说完,他慢慢看向时牧:“你知道吗,其实我很感谢一个人。”
时牧抬眼看他:“谁?......”
“当时阿奶治病,有个人匿名捐了一笔钱。金额是三十万。”简时一看着时牧像一池静湖般的眼睛,耐心寻找着湖面隐秘的波纹。
“可惜的是阿奶没用上。不过也不可惜,我把它捐回公益基金里了。还能救其他人的命。”
时牧没说话。
简时一心想,像我这样的人,如果没法亲口和帮过我的人说声谢谢,就会一辈子不安。也许这是一种懦弱的表现,但懦弱点也没什么不好,总之我还是想和那个人说一声,谢谢。
“不知道我现在是不是正在当面感谢他......”简时一继续说,“总之我找他很久了,想说声谢谢也很久了。我想他应该不会不愿意满足一个懦弱的人的心愿?......”
话落,时牧那静湖般的眼睛好似掠过一阵风,终于泛起了涟漪。
过了很久,简时一才听见他低声道:“你知道了。”
......
“但我根本没有帮到你。”
......
真的是他。
简时一在愣怔之余缓缓皱起眉头,随之激动起来:“......说什么呢?你知道当时从主任嘴里听到这个消息我有多高兴吗?我......害!算了,多余的,我不提了。只是那么多钱,三十万,你到底从哪弄来的?我记得那会儿你明明还在读......”
“三十万拿来救人,不多。”时牧缓缓道。
“可惜我当时也只能拿出三十万。”他停顿一下,继续说:“我猜那段时间你很累,所以想你能轻松些。哪怕你没有给我打电话,不需要我帮你。”
最后一句话似乎多了点平时没有的情绪。也正因为这句话,简时一呆了一下,而后蓦然想起这句话所属的时间和场景。
那是张美莲昏倒去医院检查出得了骨髓瘤的那个下午,坐诊室外的长廊上,时牧担心他一个人忙不过来,临走前对他说:“哥哥,有事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说了两遍。只是当时的自己没放心上。
......
事虽久远,但想起来却历历在目。简时一想着时牧说的话,以及他说话时的表情,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如果时牧现在问自己当时为什么不要他帮忙,简时一大概会说,当时想着你还要上课,怕打扰你,高三很重要?
可光是这样在心里说出口,简时一就感到了一丝不安。
因为隐隐意识到了,当时的时牧是把他们的关系看得多么珍贵且重要,而自己却做了个比把人挡在门外更过分的决定——自大地判断对方帮不上什么忙,而选择忽视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
因为现实偏偏是,他需要钱,足够救命的钱,而不是多一个人帮忙照顾张美莲。
偏偏那正是当时的他俩都没有的东西。
简时一彻底沉默下来。
“你说你懦弱,只是是怕欠别人人情。”时牧看着他,继续道:“但你不欠我什么。真的。”
“那时候......微不足道地做点什么,总好过在家听到你那边的情况一天天差下去,却不能做什么。如果这件事让你觉得欠了我什么要还,给我安上一个有恩的头衔,哥哥,我会很不安。更何况我并没有帮到你。”
时牧真诚地看他一眼:“我只希望你能当我是朋友。像方词绝那样的朋友。”
简时一觉得自己今天已经像个傻子一样愣了好几回。
......
......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简时一感到困惑,微微皱起眉头。除了保持呼吸,余下的所有精力都在极力思考眼前这个人的真实性。
直到想起昨天为了确认重影摸到时牧的脸时的触感。简时一才停止思考。
就是有这样的人。
他看着时牧。
情绪像雪浪一般拍过来,想着说点什么,却几度欲言又止。
也许不说话是最好的。
但他又实在忍不住去问:
“你到底为什么......”
只是说到这里,简时一便骤然停下。
继而又低头,快速地吐出一口气,盯着地板说:“这事咱不聊了,行吗。一会儿你弄好了就带猫下来,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他逃跑了。身体和心理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