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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冬讯 两碗白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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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简时一拿着一封还算厚的钱在转角处站了很久,因为他不知道等会儿进病房的时候,邹姨会不会赶他出来。
单手摩挲了一阵细腻的信封纸面后,他呼出一口气,继续迈步往前走。
走廊尽头有个小小的开水间,就在他快走到那儿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病房走了出来,背对着简时一把门轻轻关上。
妇人的右手正举着手机贴于耳侧,显然在打电话。
在她转过身来的前一秒,简时一转向走进了那个狭小的开水间。
开水间没人,饮水机的水龙头却没拧紧,正不住地往下滴着水,滴速快到形成了一条极细的水柱。
他飞快地走过去拧紧开关,而后整个人靠到了墙上,呼吸也放轻,默默听着门外的动静。
“欸,丁先生你好......对,是我,周亮妈妈。”
他没忍住朝声源处看了一眼。
“是的,我们考虑好了,我和他爸爸商量了一个星期,我们——”
简时一突然觉得喉咙发干。
“我们——”
好了,现在就出去,出去告诉邹姨,说下周的钱已经够了,这事暂时已经解决了。
反正没决定好的事本来就不作数,一切都还来得及。
就是不能拔管。
绝对不能拔管。
于是简时一立即攥着信封走了出去,看见了不远处正侧身靠着墙打电话的周亮妈妈。
她宽松的针织外套下,小腹稍稍隆起,满脸愁容。
电话通话里,她的上句话还停留在“我们”之后,没再跟进。
因为需要抑制哽音,不在这场通话中失态,所以此时那双属于母亲的眼睛里正闪着泪光。
见状,简时一顿住了脚步。
当时心里立马就蹦出来一个迟到的疑问:这事他真的解决了吗?
显然没有。
他是赚够了一个星期的治疗费,但周亮不是治一个星期就能好的。
所谓的解决方案并不是可持续性的,但困难是。
意识到这一点后,简时一像是被人泼了盆冷水,彻底清醒。
他连高中都还没毕业,就说自己每个月都能稳定且持续地负担这笔治疗费用,周亮一家敢信他吗?
他们赌不起。
更何况如果现在要他彻底放弃学业,出去打工给周亮垫医药费,换做以前他可能会毫不犹豫,但现在的他做不到。
他不是孤身一人在这个世界上。他还要考虑张美莲。
......
额头上渗出了汗。
但还没彻底放弃,还在绞尽脑汁地想新的办法,张美莲老说办法总比困难多,这是真理,他也深信不疑,只是需要时间。
可笑的是他现在最没有的就是时间。
渐渐地,一种打深处来的恐惧死死攫住了他,他心跳得很快,呼吸紊乱。
好像有人在劝他妥协:行了,放弃吧,这事儿没余地了。
他没法两头应付,只能先停了思考,开始和那个该死的声音博弈。
沉默已经持续了将近十秒。
周亮妈妈擦完眼角的泪,毫无预兆地转过身来,和简时一四目相对。
她微微一愣,视线下移,注意到了简时一手里那个被揉皱的信封。
但她再没时间去猜信封里装着的是什么,因为沉默了太久,对面随时有可能会挂断电话,她得马上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简时一看着她,屏住了呼吸。
感觉过了有半个世纪那么久。
终于,她嘴唇翕动,发出了声音。
“我们......我们还是决定不拔管。”周亮妈妈几乎是看着简时一给出了答复。
......
什么?
简时一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
“是的,我明白......这对我们来说确实很困难。”
说完这句话后,简时一似乎看见这位母亲的脸上有了笑意,悄悄地隐在唇角。眼睛里还是闪着泪光,但分明是喜悦的。
她为自己做出这个决定由衷地感到轻松和高兴。
简时一愣在原地,过了很久,才难以置信地笑了一声。
片刻后,周亮妈妈收回在他身上的视线,继续说:“你好?听得到吗?......不好意思,我这里信号可能不太好,你等我一下......”
两人擦肩而过,声音渐远。
“欸,好的,你继续说......”
*
一切似乎回到了正轨。
补习班进行得很顺利,简时一在那里毫无压力地活成了一个尖子生。
头脑活泛,一点就通,这让任课男老师分外惊喜,有次教师开会的时候还和党雪英说了一嘴。
但他偶尔还是会翘课去网吧打游戏,学累了或是被习题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叫上方词绝,和葛大壮罗子在牛三那里疯玩一通,结束后就去吃路边摊或者大排档。
偶尔也会趁方词绝他爸不在的时候去他家饭店搓一顿,他家饭店不大,但生意很好,所以那段时间简时一总是喊他少爷。
转眼,身上的校服从轻薄的运动服换成了加厚的冬装,江杨很快就要下2010年的最后一场雪。
彼时正是十二月末,简时一仍旧孜孜不倦地在周日的某个早晨刷着进阶题。
他也是偏科严重,其余几门理科都在持续进步,只有语文和英语雷打不动。
英语甚至在上次月考当中又烂出了新高度,毋庸置疑地又被党雪英叫去了办公室。
在收到今晚晚自习可能会因为降雪天气而取消的小道消息后,简时一合上笔盖,起身出了卧室。
那时客厅的电视正好在播天气预报。
张美莲从厨房端出两碗白粥,还有一大盘热腾腾的雪菜豆腐包,看简时一起了就招呼他赶紧吃早饭。
简时一应了一声,坐下拿起个包子就往嘴里塞,紧接着又往粥里夹了一筷子榨菜。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下面让我们一起关注天气。今天夜间至明天白天将持续性降雪,受雨雪天气影响,多地气温将‘对半砍’,请各位市民朋友注意添衣保暖......”
美莲捧着碗热白粥,也夹了一筷子榨菜往粥里搅和:“终于要下雪了,前几年连颗雪籽都见不着。”
简时一嘴里嚼着包子,眼睛盯着电视机出神。
脑子里回想着往年江杨下雪的样子,竟是模模糊糊,没个清晰的印象。
江杨已经好几年没下雪了。
小时候他和方词绝玩得最疯,在雪里扑棱一天,回到家全身都湿哒哒的,气得张美莲直拿扫帚追着他打,第二天两人醒来必然水泥封鼻,受寒打颤。
简时一默默掏出手机,给方词绝发了条慰问短信。
【少爷,在家否。】
那边很快回了过来。
【不在。】
【和葛大壮在老三这里,打王权2。】
【?】
简时一立马扣了个问号过去,对面则半天没了回信。
又过了一会儿,方词绝直接给他弹了个电话过来,简时一瞟了张美莲一眼,见她没反应,起身走到小院后才摁下接听键。
“不是,你俩网瘾犯了?一大早就去网吧赶指标?”
话音刚落,对面传来一阵摆弄鼠标和键盘的声音,方词绝心不在焉地回了他一句,显然还在忙着游戏。
他没听清,直到听见葛大壮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还意犹未尽地砸吧了两下嘴后才恍然大悟。
简时一眼睛微微一瞪:“玩了个通宵?真有你们的。”
方词绝:“本来想叫你的,想了想还是算了,怕耽误你学习......怎么,今天这是要出关了?”
方词绝欠欠地回他一句,简时一让他打住,问:“看没看天气预报?今晚要下雪,学校有可能不上自习。”
几秒后,方词绝淡淡地说:“这样?反正跟我没关系,我已经请假了。”
“......”
“晚上吃火锅,你和罗子来不来?给个准信。”
“你请客?”简时一挑了挑眉。
“我请客。”
“那必须来啊,不用问了,罗子肯定来。”简时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