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苹果之恋》周周过

4、自有芬芳 晚自习

　　晚自习结束回去路上，棠佳佳坐梁柯的车，她正兴致勃勃地刷ino社交平台的帖子。

　　有帖子谈初恋是什么感觉。下面有人回复是青苹果的青涩与干净。

　　棠佳佳恋爱雷达滴滴响，梁柯是不是对安歌有想法？

　　她像发现了惊天秘密，紧张又激动地压着嗓子问车里的另一个人。

　　“梁柯，你…你”

　　棠佳佳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梁柯在看窗外，车已经行驶到浦松大道，高楼建筑鳞次栉比，夜色动人。

　　听到声音，回头问怎么了。

　　棠佳佳又有点不确定了，毕竟李临过骂她最狠的初中三年，皆因她乱点鸳鸯，正常同学情最后搞得乌烟瘴气。

　　她还是要试探一下，梁柯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喜欢他，万众瞩目的人倘若有了喜欢的对象，她很好奇他会怎么做。

　　“你对安歌……是不是”

　　梁柯听出点猫腻，她手机屏幕还亮着，在昏暗的车里屏幕两行宋体字夺人眼球。

　　初恋是什么感觉？
　　比喻一种水果，无奖竞猜。

　　棠佳佳不管不顾地放大点赞最高的青苹果之恋，举他面前，他整张脸被突兀的光照亮，有棱有角的五官清晰地对着她。

　　梁柯挡了下脸，推开手机，脸重新陷入昏暗。

　　可她能看清梁柯泾渭分明的眼睛，眼里是不慌不忙的情绪。

　　“棠佳佳，你别告诉她。”

　　他说这话时声音下沉，带着一丝威胁的语气。

　　棠佳佳的猜测被证实了，她哎呦一声，笑倒在后座，有趣有趣太有意思了。

　　梁柯这是干嘛，求人办事也得有态度啊。

　　等车子开进云庭小区停好，仗势欺人的棠佳佳顺着麻花辫跟在梁柯后面，梁柯面无表情拎着她的背包走前面。

　　*
　　周六早上四个人约在TPO商场见面，棠佳佳手里有两杯清热解暑的果茶，分给安歌，悄悄在她耳边说是梁柯妈妈做的。

　　安歌嘬一口，能喝到百香果的果肉，唇齿间还有柠檬的清香。

　　她露出舒展的笑颜，棠佳佳拉着她去逛文创。两个男生跟在她们后面，像贴身保镖却又无所事事。

　　棠佳佳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挑了很多亮片耳饰，拿到耳边比划，问安歌要不要一起打耳洞。

　　安歌怕疼，不想打。棠佳佳在一堆漂亮耳饰里找到一对珍珠白，贴到安歌耳坠处，安歌小巧的耳朵很适合莹润光泽的珍珠，棠佳佳夸得天花乱坠，说小美女打上耳洞变成仙女了。

　　安歌躲着她笑，还是不打。

　　棠佳佳是个一不做二不休的人，拉过旁边的两位男士，笑嘻嘻地说:“没关系，他们也陪我们一起打。”

　　其实除了安歌，其他三人初中就有打耳洞的想法，但每次都有事情拖着。打耳洞好像是某种到了青春年龄就什么都想体验的标志。

　　安歌有点犹豫，跟着他们去专门打耳洞的地方，棠佳佳和李临过都打两只耳朵，梁柯只打一只，打在左耳。

　　那天商场在播一段特别鼓噪的英文歌，棠佳佳跟店员姐姐聊戴的耳钉款式，多久能碰水，会不会愈合等问题，梁柯和李临过也简单问了几个问题，耳洞服务就开始了。

　　耳钉穿进血肉开始到结束，一刹那，快得来不及感受。

　　“啊，我感觉我又焕然一新了!”棠佳佳感受到耳垂隐隐的胀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点想哭。

　　梁柯打的时候，店员姐姐说他这种长相戴耳钉会很帅，棠佳佳在一旁问:“哪种帅？混混的痞帅吗？”

　　店员姐姐一枪下去，端详成果，开玩笑说:“本来是阳光干净的帅，现在是笑一下就能迷倒异性的帅？”

　　棠佳佳嘴上说夸张了夸张了，但行动上还是翘起拇指为好友的颜值点赞。

　　到李临过打的时候，店员姐姐冲棠佳佳眨眼笑，“这个是痞帅型哈哈!”

　　棠佳佳等李临过打完，扑上去看，看完感觉不认识李临过了。

　　眉毛没变，眼睛没变，鼻子没变，嘴巴没变，到底哪变了，她看了四五遍，怀疑自己错过了他的蜕变期，不敢承认李临过原来这么耐看。

　　店员姐姐最后看向角落安静坐着的女生，笑眯眯说:“有一点点疼，只有一点点，要不要试试？”

　　安歌心里害怕的小人摇摆不定，她的好朋友们都打了耳洞，他们也说就疼一下，她已经准备过去了，但她还缺点勇气，需要有人再推她一把。

　　梁柯这时走过来，不知从哪拿到的橡皮筋，轻轻弹了下她的耳朵，“感受到了吗，就是这种感觉，能接受吗？”

　　安歌被骗了。耳钉枪打穿的那一下，是橡皮筋重重打了一下她的耳垂，好在时间短，确实没想象中那么可怕。梁柯估计怕打疼她，收了力道。

　　“送给勇敢迈出第一步的女孩。”店员姐姐送了她一对耳饰，是四叶草形状。

　　安歌忽然觉得好幸福，那句话是一个记号，告诉她世界会奖励勇敢的人，她熬过那点痛，就有人温柔为她鼓掌。

　　棠佳佳抱住安歌说:“看到你打耳洞我又想哭了。”

　　有朋友的感觉真好，安歌像棠佳佳一样感动得想哭。

　　他们中午去了顶楼，梁柯请吃淮扬菜，李临过和棠佳佳说口味不同还是分开吃吧，于是安歌跟梁柯去吃了淮扬菜。

　　梁柯点了扬州炒饭，文思豆腐，清炖蟹粉狮子头和一盘时蔬。

　　四人少了两人，安歌又不是爱说话的性格，气氛就有些安静，周围人都很热闹，只有他们一桌格格不入。

　　梁柯在回消息，低头边回边问安歌要不要点些喝的，半天没听见她声音，抬头看她，她在看窗户外面的人。

　　还是两拨人。一拨是去电玩城的，一拨是来吃饭的。

　　他刚刚拒绝完陈青婷的邀请，陈青婷就出现了，她化着浓妆冲他们笑，准确地说是对着安歌顽劣地笑，没说什么，转身带着众人进入电玩城，消失在视线里。

　　陈青婷是他们班的同学。上次教羽毛球，梁柯和她聊过几句，她心不在羽毛球上，旁敲侧击问他别的事，梁柯就没理她。

　　她刚刚加他好友说有事找他，还以为真的有什么事，结果是请他出去玩，梁柯没说原因拒绝了。

　　被拒绝的陈青婷遇到梁柯很意外，她觉得梁柯人不错，但交朋友方面还挺傲慢的。看到梁柯和人吃饭挺正常的，但那人她意想不到，或者说根本没想过是她。初中就认识的乖乖仔安歌在她眼里是一个很独的人，她不爱出门社交，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吃饭，她就很意外。

　　不仅意外，还有点嫉妒。

　　另一拨人进了餐厅和梁柯打招呼，周晴和羽毛球社团的人聚餐，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梁柯，他打了很酷的耳洞，和对面坐着的女生说话眉眼带笑，气质出众。

　　那女生她印象很深，周晴也和她打招呼，女生脸对向她时，露出了被遮挡的同样位置的耳洞。

　　周晴收回目光，表情有点复杂。张丰昇问她怎么了，她反问队友，“你会因为照顾朋友妹妹，陪她一起打耳洞吗？有点超出了吧。”

　　张丰昇若有所思，“说不准呢。”

　　梁柯点的几道菜，安歌都很喜欢。扬州炒饭颗粒分明，文思豆腐柔软鲜香，蟹粉狮子头更是鲜掉眉毛。

　　他们虽然性格天差万别，但却是能吃到一块去的饭友。

　　饭友梁柯吃得比她快，吃好了就坐着看她，她大概很喜欢扬州炒饭，平时一碗的饭量，炒饭吃了两碗，也很喜欢吃豆腐，这几道菜好像都合她口味，梁柯扫了眼记下了。

　　她今天穿的鹅黄色棉麻质裙子，明艳可人，让梁柯想起小时候和爸妈有一次旅行看日出，他无比期待看到金灿灿的太阳升起，可那天海雾弥漫，挡去了大半光线，海天交接处的太阳就是这般柔黄淡雅。

　　下午梁柯和棠佳佳有补习班的课，李临过约了人打球。

　　安歌来到暑假经常光临的书店，书店专门开辟了书法区，她在窗边坐下，取出纸笔，安安静静练字。

　　练到手酸才停下，她也喜欢看书，在书架上找到一本书名很特别的拿到窗边坐着看。

　　那本书叫《世界上另一个我》。

　　讲的是两个相似的人慢慢被对方吸引并相互取暖成为彼此依靠的故事。

　　她抚摸着某一行文字，大概看进去了，想到最爱她的爷爷，生前也没什么朋友，奶奶去世得早，他教书退休后去书法机构任过一个月课，后来父母工作调动，安歌成了留守儿童，他就在家陪伴安歌教她书法，父母不在身边的日子里，爷孙俩就是彼此的依靠，爷爷活得通透，自得其乐，安歌在他的教育下也是一个很会自我调节的小孩。

　　性格不温不火，不给人添麻烦，乖巧懂事的好孩子，老师这样评价她。

　　她知道其实她很普通，成绩保持在中上游，一路规规矩矩，不太会说话，在班级里永远是那些声音嘹亮的成绩优秀的活泼好动的同学的背景板。

　　但她不会沉浸在背景板的身份里哀悼，她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为某篇文章欢呼，为某个文字的写法钻研一整天，为观察到的某种美丽动容久久不能忘怀。

　　安歌是一朵小雏菊，开在花海里不引人注意，但自有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