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貘骨》浮晴青

82、第31章 既然不能说

　　翻看记事内容的第一眼，钟白青就觉得这玩意一定不是校史。

　　东郭元年为起始，列出了每一个学生的详细信息及一学年内的经历，而从第二年起，记录的则是学生的增减情况，以及同名学生的经历差异。

　　边上还附有点评，诸如，有效优化、无效优化、负面优化等。

　　华元若有所思：“感觉有点像运行日志啊。”

　　“你这么一说，确实像。”钟白青摸着下巴思索一番，而后对邵空青说，“再往后翻翻，从……”

　　那封信上写什么来着？好像是元年至九百七十五年。

　　“直接从后往前看吧，找四个失踪学生出现的年份。”

　　邵空青点点头，将书页翻到最后，随后书页在邵空青手中一页页往前，四双眼睛紧盯其上内容。

　　直到又翻过三十年，叶翛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不对啊，江秀和郁阳秋只在975年出现过，再往前就只有温歌和东郭兴怀了。”

　　钟白青也注意到这点：“你们接着往前翻，看温歌他们是哪年出现的，我找找看现在是几年。”

　　随后她转身走到办公桌前，在桌面文件上查看一番，没找到日期信息，而后又试着开抽屉，指尖穿过虚化的抽屉，她愣了一下，又试探着摸索了一番，依旧一无所获。

　　随后她放弃办公桌，朝挂有锦旗的墙壁走去。

　　每一面锦旗都标有日期，除了日月不同，年份无一例外，全部是995年。

　　现在大概率就是995年了，她在心里记下，而后将视线投向边上挂着的零星照片上。

　　照片很少，一共就六张。

　　元年开学及毕业合照，705年开学及毕业合照，975年开学及毕业合照。

　　元年和705年的照片糊成一片，只有975年的照片还算清晰，她在里面找了一圈，三个失踪学生分散在不同位置，均扬着标准微笑。

　　钟白青回到同伴身边，见他们依旧疲惫地翻着书页，伸手接过书册：“我来吧。”

　　随后她将书页翻到705年，并将前后两年的名单一并查看一番，如她所料，温歌和东郭兴怀都是705年出现的。

　　她长出一口气：“好了，现在可以确定两个时间节点，705年和975年。”

　　“据向怀所说，他们分别是300年前和30年前的学生，假设门外的那个梦域是1005年，时间就刚好能对上。”

　　“现在这片空间大概率是995年，也就是江秀和郁阳秋出现的第20年。”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四个就是在995年发现身处的世界有异常，继而选择藏身于校内各处，以躲避东郭后人强制开启的循环。”

　　叶翛不太理解：“不是只在有新人来的时候、梦域才开‘大戏’吗？东郭后人每年都开啊，他要干嘛？”

　　钟白青摇摇头：“目前想不到他这么做的原因，但是可以确定，温歌的执念，应该就关于这个世界、以及她本身的真实性。”

　　梦域内除梦主外的所有人，都只算得上记忆体，所以现状就是，一个记忆体对自我存在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

　　联想到前两个梦主复活至亲之人的执念，钟白青索性默认东郭后人也是这种执念：“我有个猜测，东郭后人有想复活的人，他在反复测试复活方式。”

　　邵空青：“所以这所学校就是他的实验场地？”

　　“嗯，目前想不到其他可能性了。”钟白青点点头，随后将那本《东郭记事》随手放于办公桌上，而后来到窗前朝楼下看去。

　　在楼下花坛内找寻一圈后，锁定了三个猫在花坛背后的身影。

　　“995年的这天，他们肯定没能成功进入校长办公室。”否则温歌不会形成执念。

　　但楼下依旧毫无动静，没有放他们离开的意思，她有点纳闷：“怎么还没反应？难道还有遗漏？”

　　她回头张望一番，同伴此刻也趁着空隙在办公室内查找线索，邵空青正站在照片墙前。

　　他突然开口：“东郭兴怀至今没出现过。”照片里的三个人站得分散，因此也无从推论东郭兴怀的站位。

　　钟白青恍然大悟：“温歌的另一个执念是东郭兴怀的去向！”

　　话音落下，窗外随即传来争执声，钟白青再次朝楼下望去，只见猫着的三人被老师发现，此时正低着头挨批。

　　温歌似乎在跟老师做保证，随后老师摆摆手，她上前鞠了个躬后，便带着另外两人转身离开。

　　下一秒，整栋楼在脚底虚化，众人坠入一片黑暗。再度出现光明时，已身处嘈杂会场。

　　温歌一行人聚集在会场后台，郁阳秋眼眶微红，江秀满脸不服气：“一定是因为我们发现了循环的秘密，这次C班才莫名其妙冒出这么个人。”

　　郁阳秋讷讷道：“可他画的确实很好。”

　　江秀白了他一眼，他吸吸鼻子，有点委屈：“你说会不会世界是假的，我们也是假的啊……我们发现了这个秘密，已经没用了，所以我们的位置被替换成了别的假人。”

　　江秀冷笑：“我是个屁的假人，郁阳秋、温歌，我们就是活人，那些东西才是假的！”

　　郁阳秋低下头没作声，温歌脸上始终没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沉默半晌，温歌才终于开口：“无论如何，我们已经被盯上了，如果不想办法破局，或许会有危险。”

　　“东郭兴怀在校长办公室失踪，更古老的校史也藏在那里，我想，我们还是得再去一趟。”

　　江秀皱起眉，没立刻接话，单手叉腰，食指在腰带上轻敲，而后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行，择日不如撞日，今晚我们就过去。”

　　随后她看向郁阳秋：“你呢小废物，去不去？”

　　郁阳秋用力点头：“去！”

　　温歌：“那我们走吧，这场比赛已经没有参与的必要了。”

　　郁阳秋却摇摇头：“你们先走吧，我想比完。”

　　江秀侧头看着他坚定的侧脸，笑了笑：“行啊，我也留下来比完。”

　　温歌没多坚持：“好，那我先去准备点东西，等比赛结束我再来找你们。”

　　整个会场随即再次陷入一片黑暗，温歌最后的话逐渐飘远，而后伴着一丝月光泄入眼帘，远远的，温歌的声音重新凝实。

　　“快走！东郭族人来了。”

　　钟白青很快认出了她身处的位置，这是夜晚的校长办公室，那扇透着月光的窗仅一步之遥。

　　窗户正敞开着，窗沿凿进枚射钉，上头挂着绳梯，绳梯此时剧烈颤抖，上面的人正紧急向下攀爬。

　　温歌此时满脸焦急，远处那群拿戒尺的东郭族人步步紧逼，江秀最后一个跳下绳梯，温歌迅速拉上她：“走！”

　　三人迅速逃离，钟白青也立马翻上窗，而后招呼自己同伴：“我们也跟上去看看。”

　　提前辨认过三人的逃离方向，钟白青一行人动作迅速朝那边追去，直到视线里出现那栋眼熟、但带有二层的教学楼，才放缓追逐步伐。

　　此时教学楼大门前仅剩两个女生，江秀满脸焦急地停下脚步，温歌拉她两下没拉动。

　　江秀：“小废物跑丢了。”

　　“他中途往图书馆方向跑了。”温歌当时拉他拉了个空，刚甩开的东郭族人近在咫尺，她实在没法冒险直接开嗓把人喊回来。

　　她宽慰江秀：“放心，他没你想得那么废物，我们上二楼先躲过今晚，等安全了再去找他。”

　　见江秀依旧不为所动，温歌有些急了：“我们两个现在追过去就是真的送死！死了就真没机会了！”

　　江秀也明白这个道理，她死死握着温歌的手，回头最后看了图书馆方向一眼，深呼吸一口气：“好，上楼。”

　　二人转身进入教学楼内，钟白青此刻正好缓步来到她们身边，看着黑洞洞的大厅，她没再跟下去。

　　叶翛拽了拽她的衣袖：“原来他们是这样分开的啊，白青，你说是不是快结束了？”

　　钟白青嗯了一声，寂静的夜色中，耳朵敏锐地捕捉到细微的摩擦声，好像是有人在开窗。

　　声音是从右侧传来的，此时站在她右侧的只有叶翛，但那道开窗声后，还频频出现衣料摩擦的窸悉簌簌的动静。

　　下一秒，她拉着叶翛胳膊把人往左推，右手从口袋摸出之前抢来的美工刀，一阵细密的咯哒声响后，右手已出刃的美工刀架在来人的脖颈上，左手则握住朝她攻来的毛笔。

　　江秀拽了两下毛笔，没拽动，动作间脖子被美工刀划破，痛感袭来，她放松力道：“别冲动，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钟白青冷笑：“开玩笑？你一早就猫在这儿了吧，就等着把我制服后，再让温歌处理我朋友。”

　　江秀耸耸肩：“行吧，果然瞒不住你，唉，我真想不通，为什么之前会感觉那男的更危险，最棘手的明明是你才对。”

　　钟白青只眯了眯眼，却没作声。

　　江秀试着将美工刀推开无果后，叹了口气：“温歌，救我。”

　　远方似乎传来一声叹息，江秀与周边场景随之渐渐虚化，最后一缕月光消散，血腥气重新灌进鼻腔。

　　叶翛嫌弃地噫了一声，随后摸出手机重新打开手电筒，他们已经回到了那扇门前。

　　钟白青收回美工刀，随后在手电筒的照射下，面前的门被一双修长的手拉开，温歌和脖颈带血但依旧不服的江秀终于现身。

　　钟白青开门见山：“你要的真相我有，但现在不能告诉你。”

　　闻言，温歌的眼睛暗了下去，嘴角溢出一丝苦笑：“不能说，那就是坏结果了。”

　　钟白青眉头一挑，虽惊讶于她的直接，但没再反驳。

　　江秀不开心地拽了她一把：“别听她乱说，她说你是假的你就是？”

　　叶翛无语：“我们白青可没说过这话。”

　　温歌摇摇头：“算了，江秀说得对，真相也许并不重要。”

　　随后她定定看向钟白青：“但你们、应该不是这里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