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貘骨》浮晴青

80、第29章 可他们不是

　　众人心里一紧，真的还有一个人。

　　虽然今天一路走来基本所有事情都彰显着，江秀和温歌正同时行动，但刚才始终只有江秀一人的声音，他们也就放松了警惕。

　　远远的，飘来一声轻柔的“嗯”，而后指尖随意拂过琴弦，一曲g小调平均律环绕着四人耳边响起。

　　曲子奏响的刹那，三人均切身体会了华元的感受。

　　鲜红的大字扭曲抖动起来，一笔一划仿佛无数虫子在墙上爬，嬉笑声时远时近，分不清来源，配合着四面八方而来的琴音，众人顿感头晕目眩。

　　恍惚间，钟白青感觉前方的楼梯也弯曲起来，缓缓变成浪，一浪接一浪在眼前荡。

　　莫名的念头浮现在众人心中，此曲只应天上有，以及，江秀的文章，实乃神作。

　　四人缓缓朝波动的楼梯走去，想三拜九叩，上楼叩见神曲与神作的作者。

　　但是，神？哪里有神？钟白青的潜意识发出疑问，为什么他们宁愿抛弃生命，也要来这么一个贫瘠的地方当神？

　　意识逐渐回笼，她叹了口气，这些人实在是太轴了，只是一点小挫折，何必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

　　她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拉住身边依旧神志不清的同伴，邵空青和叶翛经人打断，很快清醒过来，虽然依旧不适，但还能坚持。

　　华元脸色发青，眼看要撑不住了，钟白青摇摇头，对邵空青说：“动手吧。”

　　邵空青沉痛地点点头，而后上前，在g小调平均律下，悲壮地抬手，朝华元后颈狠狠来了一记手刀。

　　华元吃痛，晃了晃，却没倒。

　　邵空青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没干过这事，不太熟练。”

　　随后，他再次抬手，稍微调整角度，又是一记手刀下去。

　　这次华元身体直接软了下去，被邵空青迅速捞起一条胳膊架在肩上。

　　而后面对同伴询问的目光，钟白青看看楼梯又看看门口，无奈道：“放他一个人在这不安全，一起带着吧，辛苦你了。”

　　邵空青摇摇头：“不会，主要是不放心你们。”如果他要看着华元，遇上紧急情况就没法及时帮钟白青的忙。

　　钟白青嗐了一声：“没什么不放心的，走吧，我们上楼。”

　　既然江秀和温歌一言不合就动手，他们也没必要再跟人多费口舌。

　　更何况，对方擅长远程攻击，而他们只能近身肉搏，如果一直和对方远距离周旋，等于将主动权拱手让人。

　　叶翛不太放心地看看两男，还是决定紧紧靠在钟白青身边。

　　走近了，二楼的拐角缓缓显现，钟白青扫过一切可能藏人的角落，确定近处没人后，抬腿踏出第一步。

　　耳边的琴音更响了，但于她而言已经毫无影响，她回头看了看同伴，他们脸色白了一分，但还在能坚持的范围内。

　　她稍稍放心，随后缓步上楼。越是往上，教室内黯淡的白炽灯就越微弱，直到立于拐角朝二楼望去，眼前的黑暗比墨色更浓。

　　叶翛想起什么，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一束白光朝楼上照去，只堪堪照出三级台阶。

　　邵空青借着微弱的手电光看了看周围，肯定道：“这里涂了吸光材料。”

　　钟白青了然：“难怪，看来她们真的很怕被找到。”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又主动找上门。

　　“走吧。”她也开启手电筒，在两束光的照射下，可见范围延展至5级台阶。

　　一级级向上，光线每穿透下一级台阶，叶翛的心都跟着紧一下，直到最后一级台阶出现，上面依旧空无一人，她才松了口气：“幸好，没有跳脸杀。”

　　一行人踏上最后五级台阶，直到登上二层，光束朝走廊转去，几人才真正感受到恐惧。

　　走廊内横七竖八穿满了琴弦，形成一张立体的网，每根琴弦上均串着一颗新鲜的心脏，浓重的血腥味裹挟着刚闯入的人。

　　三人浑身僵硬，成片的血气浸湿空气，不适感伴着心底惊恐，他们甚至忘了逃。

　　“滴答。”

　　一滴血滴落，打破沉默。

　　钟白青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嘴角微微勾起，语气嘲讽：“原来所谓琴音摄人心魄，就是字面意思。”

　　似乎被点明心事，拨琴的手抖了一下，曲子乱了一瞬，随后琴音微弱下去。

　　钟白青没选择逃跑，只将手电光朝其余方向转去。

　　二层没有涂吸光材料，两束光透过形成网的琴弦，朝更深处照去。

　　走廊两侧有不少头颅被随意丢弃，头发乱糟糟结了团黏在地上。

　　看来死亡学生丢失的头颅和心脏都在这了。

　　叶翛面色不忍：“太残忍了。”

　　钟白青嗯了一声表示同意，而后抬手，将光线照往更深处。

　　琴弦拦截的路段有限，后方是一片干净的空地，墙上隐约可见一扇漆黑的教室门。

　　她没急着动，反而开口向依旧没现身的二人询问：“杀这么多人也是你们创新的一部分吗？”

　　江秀很是得意：“对啊，不止作品新，创作工具也新，哈，我看这次谁还敢再说我们的作品老套。”

　　邵空青眉头紧锁，一贯温和的语气也冷下来：“为了创新残害生命？你们还有人性吗？”

　　江秀悠悠道：“可他们不是人啊……虽然下手的时候，我也害怕，但他们不是人，我根本没必要害怕、也没必要愧疚。”

　　叶翛大为震撼：“我还真是头一回见为了杀人找这种借口的，你才不是人吧！”

　　江秀沉默几秒：“我觉得我是，那我就是。”

　　“江秀。”另一道女声打断她，声音轻柔，“我来跟他们说。”

　　江秀的声音染上几分委屈：“好吧。”

　　随后温歌换了种语调，里面没有多少情绪，远不及她的琴音：“你们如果想知道真相，就进那扇门看看吧。”

　　钟白青毫不犹豫：“我拒绝。”

　　“无妨，你随意就好，只不过，不进去是找不到我和江秀的。”温歌语气淡然，“我们也不会拦着老师救你们出去，但楼上血气重，你们还是下楼等救援吧。”

　　“不行！不能放他们走！”江秀语气急切，“温歌你换首更厉害的曲子试试，如果钟白青还是不受影响，那就放弃她，我们在两个男的里挑一个凑合一下算了。”

　　这次温歌的琴音却彻底停了：“江秀，无论如何你都不应该杀人的，收手吧。”

　　“我和你的执念不同，比起参加比赛，我更想知道真相，但如果他们不愿意，也没必要强求。”

　　江秀激动起来：“知道真相了，然后呢？温歌，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可以作为S班的人重活一次！这不比那劳什子真相有用多了吗？”

　　钟白青出声打断：“你们停一下，我跑个题。”

　　江秀语气不善：“做什么？”

　　钟白青没理她：“温歌，既然你不想参加比赛，也不想杀我们，又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取心脏？”

　　江秀抢先开口：“人都是我杀的，与温歌无关，我看到了她写的愿望，顺手就帮她实现了。”

　　黑暗中传来一声叹息。

　　钟白青却没信：“既然你不想杀人，又为什么要跟江秀合作？”

　　江秀急了：“当然是因为我们关系好啊！温歌不帮我难道要去帮你们？”

　　江秀再次被温歌拦下，随后她淡淡开口：“因为她是同类。”说着，她随意拨动一根琴弦，“还有郁阳秋和东郭兴怀，我们是同类。”

　　叶翛嗤笑：“同样的逃兵？”

　　温歌压下气急的江秀，语气依旧平静：“并非这么肤浅，如果你们想知道同类是什么意思，就去那扇门后看看吧。”

　　钟白青没回应，转而开口：“最后一个问题。”她顿了顿，突然发出一声轻笑，“我们是不是你的同类？”

　　“我不知道，但目前看来，应该不是。”

　　钟白青笑笑，没有反驳：“所以你的诉求就是要我们帮你找到真相，对吧。”

　　“嗯。”

　　“行，我们可以进那扇门，但是这个东西。”她说着，指了指琴弦搭出的奇观，“脏，我们不碰。你们主动把路清出来，我们就进去。”

　　随后是一段沉默，沉默过后，江秀声音委屈：“她骂我脏……”

　　温歌无奈：“她不是这个意思，她是说血脏。”

　　叶翛冷笑：“我们白青就是这个意思，我也是！我们四个都是！”

　　江秀愤怒大喊：“你闭嘴！”

　　温歌长叹一声，劝哄道：“拆了吧，江秀。”

　　随后又是一段很长的沉默，沉默过后，江秀轻哼：“那好吧。”

　　下一秒，一颗头颅凭空自走廊对面出现，旋转着朝钟白青一行人飞来，头发在空中绷成一条直线。

　　钟白青皱眉，拉着同伴侧身避开。

　　头发化作利刃般，轻松将琴弦切开一个豁口，紧绷的琴弦因为惯性，瞬间朝两边蜷起，原本的网被破出个大洞。

　　江秀得意起来：“好了，现在你们可以过来了。”

　　但刚才的人头显然是故意冲他们来的，叶翛被激起一肚子火：“你这人怎么这么恶劣！一点诚意都没有，白青，我们不去了！”

　　钟白青一愣，随后点头：“好，那不去了。”

　　温歌被这一变故闹得心力交瘁，无奈地指责了江秀几句后，又好声好气地跟叶翛商量：“这样吧，我让你那个昏迷的同伴恢复正常，你不要跟江秀计较了，可以吗？”

　　叶翛眉头一挑，侧身看向不省人事的华元，又看了看随她拿主意的钟白青，而后清了清嗓子，不情不愿地开口：“本来就是因为你们他才变这样的，你们还谈起条件了……哎呀，行吧，让他恢复，我们就进去。”

　　温歌松了口气，道了声好，下一秒，华元一个大喘气，低垂的脑袋猛地抬起，随后在邵空青的搀扶下重新站直。

　　看到已经被损坏但心脏仍在的琴弦，嗅着满鼻子的血腥气，他整个人蒙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开口：“这、这这，我们这是在哪？”

　　叶翛解释：“上二楼抓人来了。”

　　华元肉眼可见的慌张：“那抓到没？”

　　叶翛摇摇头：“没，正谈条件呢。”随后她简单给华元描述了刚才的情况。

　　华元听完满脸生无可恋：“这破事怎么没完没了啊。”

　　邵空青拍了拍他的肩，宽慰道：“就当打了个游戏吧。”

　　华元只苦笑。

　　温歌耐心等他们说完话，才开口催促：“商量好了？”

　　“嗯，我们走吧。”钟白青说完，走到断裂的琴弦边，目测了一下距离，刚好够一个人安全通过。

　　四人顺利进到琴弦背后，剩余的走廊并不长，空空荡荡，只墙上立着一扇标有A-01的教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