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貘骨》浮晴青

75、第24章 这或许是他

　　钟白青没有直接开门，反手拿起手机拨通电话，铃声自门对面响起，两秒后，她听到陆老师语气憨憨地喂了一声，旋即立马摁断电话。

　　门开了，陆老师早已摆好标准营业笑容。

　　“刚才我已经跟东郭族人说明了情况，串门实属事出有因，不会惩罚你们。”

　　“另外，主任那边一早叮嘱过，郁阳秋必须先带到教务处，由教务处审核后再做下一步决定。”

　　说完，他探头朝门内看去，一眼就发现了蜷在角落满脸泪痕的郁阳秋。

　　他大受震撼：“我的天，你把他打哭了？”

　　钟白青不可置信，不是，为什么第一反应都是她把人打哭的？就不能他自己玻璃心爱哭吗？

　　她皱起脸，一字一句道：“我没打哭他！”

　　陆老师啧啧称奇：“没否认打人啊，太好了，刚好东郭中学就缺武将，钟白青同学，你真的是咱学校的骄傲。”

　　在她再次发火前，他嬉皮笑脸一通，又迅速弯腰回避了她近乎杀人的目光，朝郁阳秋招手：“先说正事，郁阳秋同学，今晚你跟我走吧，明早我再带你去办公室。”

　　郁阳秋瑟缩了一下：“你要送我去校长那吗？”

　　陆老师尴尬笑笑：“啊？不吧，具体还要看处理结果，主要这事不是我能决定的。”

　　旋即他又看向钟白青：“要不你们先把人送出来？”

　　钟白青本来就被接二连三的破事弄得心情不好，这会更不乐意了：“凭什么？他是我们抓到的。”

　　陆老师“哎哟”一声，眼神疯狂示意还在边上看着的东郭族人：“我刚谈下来的免罚，条件就是带走郁阳秋，你要想审他也得等流程走完再说啊。”

　　钟白青挑眉，居然还能再审一次：“那行吧。”

　　说完，她瞥向郁阳秋：“没绑你腿，自己走。”

　　郁阳秋没动，弱弱问了一嘴：“你们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她惊讶挑眉：“搞清楚，你是俘虏，你的意见重要吗？”

　　郁阳秋苦笑，无力反驳，只能苦哈哈地挣扎着站起来，朝陆老师走去。

　　期间邵空青搭了把手，等人挪着步子经过面前时，钟白青想起件事：“对了，你不会再让人跑了吧？”

　　陆老师一愣，随即笑了：“我当然不会，放心吧。”

　　见事情处理妥当，为首那名东郭族人再次开口：“既然事情已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陆老师扬起标准笑容朝她点头：“好的好的，今晚真是麻烦你们了。”

　　她只微微颔首，临走前，再次回头看向钟白青一行人：“明天我会安排专人来给你们换锁。”

　　钟白青一愣，锁孔内的确还堵着泥：“行，那麻烦了。”

　　等人群散去，华元才扶着墙壁缓缓起身，他用力甩了甩头，眼前依旧冒着星星：“我的天，可算能喘口气了。”

　　叶翛凑过去，见他面色苍白，不由叹气：“真可怜，这次居然挑了你当幸运玩家。”

　　华元摆摆手：“不说了，我先回去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话毕他踉跄着出了门。

　　叶翛也依依不舍地跟钟白青道别：“那我也先回去咯。”

　　“去吧，安心睡觉。”钟白青朝她挥挥手。

　　见人都散了，邵空青将早已顺手收拾好的棉絮和被子一并打包捡起，语气温和地解释：“那边有垃圾桶，路过刚好顺手扔。”

　　钟白青抿唇笑着点头：“那行，辛苦啦。”

　　终于送走所有人，关上门，她长出一口气，回头见浴室依旧一地狼藉，想了又想，忍无可忍，还是决定动手将其收拾干净。

　　再次倒回床上时，顺手看了眼时间。还可以，能再睡3小时。

　　……

　　三间房内，呼吸声逐一趋于平缓，邵空青眉头动了动，却没醒，只翻了个身。

　　不远处书桌下，写着“失物招领”的箱子抖动了一下，黑暗中，盖子被某种东西顶起。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个装满圆规的箱子剧烈震颤起来，盖子被顶飞，落在地上发出轻轻一道“啪嗒”声，而后圆规的两条腿形似人腿般，挨个自箱内走了出来。

　　顶起失物招领箱的东西此刻终于现了形，一根坚韧细长的琴弦状似蛇首，一把将头顶盖子甩飞，旋即似好奇般，拱起的“头”顺着圆规队伍的行进方向看去。

　　圆规逐一搭起“人梯”，朝桌面爬去，艰难登顶后，为首圆规单腿撬开书桌，抽屉内一沓白纸在月光下荧荧反着光。

　　被这画面一刺激，为首圆规疯癫般窜进抽屉，而后扬起一条腿，一把将白纸挑飞。

　　纸在室内纷纷扬扬落下，余下的圆规一哄而散，开始争夺散落的纸张。

　　抢到纸张的圆规兴奋地立足于中心，抬起另一条腿，慢慢悠悠旋转起来。

　　几息间，室内铺满了被圆规钉死在地的白纸，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不绝于耳。

　　邵空青挣扎一番，眼皮颤动却始终没能恢复意识，最终只不耐烦地扯过被子盖过头顶，隔绝满屋躁动。

　　满箱的圆规动作迅速，白纸上很快布满它们的作品，当最后一个圆规停下动作之时，安静许久的琴弦终于动了。

　　它如蛇般自箱内游出，一头刺穿一张纸、两张纸……直到纸张穿满琴弦，才满意地扬起“头”朝天花板看去，挑选半晌后，朝一方角落游去，最后两端缠上空调缝隙，将一串完工的“作品”挂于邵空青床尾。

　　随后，失物招领箱内剩余琴弦挨个游出，以同样的方式将剩余白纸串起，而后挑选满意位置将作品进行展示。

　　等这间屋子内的作品布展完工后，地面依旧留有多余琴弦，它们犹豫一番，随后缠绕成两股，自门缝底下钻出，朝叶翛和华元宿舍方向游去。

　　这头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几分钟后，失物招领箱再次抖动一番，炸毛的毛笔探出头来，观察了室内景象一番后，自箱内弹出。

　　毛笔径直朝空调跳去，它逐步跳上床尾、跳上书柜，最后落在完工的画作前，精挑细选一番后，顺着琴弦朝中央挪去，最后于中央画作上画下布满纸张的一个大叉。

　　观察了自己的杰作一番，毛笔得意地昂起笔头，朝地面一跃而下，随后径直弹向门边，往地上一倒，一骨碌自门缝滚出。

　　……

　　邵空青睁眼起身，看到世界的第一眼以为自己没睡醒，又重新闭眼躺下。

　　他闭着眼回忆刚才看到的画面，心里倒数三二一，又重新起身。

　　确认了，他房间被人当艺术展布置了。

　　看来昨晚又有失踪学生来过。

　　他叹了口气，下床环视室内一周，屋内挂满了画着相同图案的纸，除了正对着他床头的、挂在空调中央的那张，那是唯一一张被打上叉的画。

　　揉了揉眉心，他随手将一张画扯下，皱着眉看了半晌，突然联想到郁阳秋的藏身之处，才对图案的属性有了些许猜测。

　　这好像……是用无数圆构成的荷花图，但通常荷花图用的都是侧面视角，这副图剑走偏锋用的是俯视视角。

　　可惜构成元素全是圆形，没有了荷花的棱角，整个成了小孩子的乱涂乱画。假如不是认识郁阳秋，他压根不会往荷花方向想。

　　难道这就是郁阳秋被抨击毫无价值的画？好像、也没骂错。

　　他放下画，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同伴差不多要醒了，便没有清理满屋的画，优先进卫生间洗漱。

　　那头叶翛起床，陡然被满屋怪画吓到，发出一声尖叫，头也不回地冲向隔壁钟白青房间：“白青！白青你醒了吗！开门啊白青！”

　　钟白青这会已经摁掉了三个闹钟，被叶翛激烈的拍门声吵醒，掀起眼皮闷声道：“醒了，怎么了？”

　　叶翛语气焦灼：“白青你快开门让我进去。”

　　听出她语调不对劲，钟白青揉着眼睛起身开门，开门瞬间光线刺入视网膜，她眯起眼，而后叶翛迅速挤进门。

　　顺手带上门，看清室内景象，叶翛疑惑：“你这怎么啥也没有？”

　　“啊？”

　　叶翛见她还是半梦半醒的状态，抓住她的肩膀将人猛地晃了晃：“昨晚又有失踪学生来了，我屋里被挂满了画！”

　　画？钟白青蒙了一阵：“郁阳秋又逃跑了？”

　　“不知道啊。”叶翛苦笑，想起自己还没洗漱，看了眼干干净净的浴室，“我不敢回去了，借你浴室一用。”

　　“哦，好。”钟白青晃晃脑袋，依旧还是神游状态。

　　等叶翛洗漱完毕，见她还坐着发呆，急得上前把人拽起：“你快点去洗漱，待会我们还要去华元邵空青那边看看啥情况，唉，这回不会是换我当幸运玩家了吧……”

　　……

　　等钟白青二人推开邵空青房门时，两个男生已经在收拾满屋的画了。

　　叶翛焦急上前：“华元，你屋里有画吗？”

　　华元疲惫点头：“有，也是满屋子的。”

　　“啊……他们这次又孤立了白青。”

　　钟白青笑出声：“什么孤立，明明是好事，愣是被你说得像坏事。”

　　叶翛吐了吐舌，现在满屋人，加上邵空青屋内收拾得差不多了，恐惧也平复下来：“会不会是郁阳秋又跑了啊？该死的，明明说了不会再来找我们麻烦，前脚刚把人送走，后脚就又追了回来。”

　　邵空青却不认同：“应该不是他。”

　　“为什么？”

　　他指了指地上的失物招领箱：“郁阳秋来的第一晚，其实把箱子里的圆规拿走了，但他当时额外留下了三箱圆规，我就没把这个变动放心上。”

　　“但这次箱子里的琴弦和毛笔都消失了，而挂画用的正是琴弦。”他说着，举起那张打了叉的画，“并且这个叉也是用毛笔写下的。”

　　“所以可以推测，这次的主体应该是琴弦和毛笔。”

　　叶翛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依旧满心疑惑：“可主体不是这满屋子的画吗？”

　　“画看似是主体，但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这是郁阳秋的‘退场总结’。”

　　钟白青在心里复盘了一番他的推论，而后随手拿起一张画，看第一眼就眉头紧锁：“这画的什么玩意。”

　　叶翛也凑过来，刚才她自己屋内的没敢细看，这会看清后，人也迷茫起来：“儿童画吗？”

　　华元没憋住：“笑死我了，A班最努力的学生，画儿童画。”

　　邵空青被他的笑传染，嘴角也忍不住扬起，随后他轻咳一声，正经说：“这应该是荷花俯视图。”

　　经他这么一说，两个女生也终于把画作的轮廓看明白了。

　　邵空青接着说：“郁阳秋被老师评价‘毫无价值’、‘老掉牙的东西’，所以他很可能是另辟蹊径，选用圆形元素以及俯视视角，重新创作了新的荷花图。”

　　“价值暂且不谈，但的确不是老东西了，这或许是他临终……呃，临行前的最后一搏。”

　　钟白青摸着下巴，觉得他的分析逻辑无可挑剔，于是直接默认了他的分析正确：“行，郁阳秋这关应该就算过了，接下来就是江秀和温歌关卡。对了，抄了口号的笔记本呢？”

　　笔记本随即递到她手里，她翻开第一页，看了两眼，深深叹了口气：“一个邀请我们看旷世奇作，一个邀请我们听摄人心魄的小曲。”

　　“假设她们和郁阳秋一样，被天赋怪狠狠打压，那大概率就是，一个只会写套路文，一个弹琴没感情？”

　　她说完，将笔记本用力合上：“郁阳秋跑进池塘里看荷花、画荷花，那江秀很可能就混在人群里，取最新鲜的写文素材，至于温歌嘛……”

　　她话题陡然一转：“谈恋爱对提升弹琴的感情有帮助吗？”

　　“啊？”叶翛愣住，“应该有点吧？”

　　钟白青一合掌：“那就盲猜她在跟东郭兴怀谈恋爱，培养弹琴的感情。”

　　邵空青表情有些无奈：“那么东郭兴怀就是和温歌谈恋爱，苦练心计，培养围棋奇技。”

　　钟白青打了个响指：“很好，不愧是九年义务教育培养出来的人才，举一反三的能力就是强。”

　　华元哭笑不得：“我咋感觉越猜越无厘头了。”

　　“没办法，已知线索，他们是A班学生，但在比赛中输给了C班学生。”她摇着头叹着气，“就这点线索，推理能推出花来？”

　　她不再硬着头皮推理，注意到屋内已经收拾妥当：“你们这边收拾好了？要不帮翛翛也收拾一下呗。”

　　说完，又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等收拾完差不多该去吃饭了，刚好，晚点再去趟老师办公室，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线索。”

　　话音落下，刚要息屏收起手机，屏幕上跳出新的通知：

　　S班同学请注意，今日正常开课，请准时前往S-01上课。（全员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