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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灵丹不灵 习惯了倒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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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不是……不是已经……”高冠修士颤抖着向后退去,唇边溢出血迹也无暇擦拭,“这是两界第一次互市!你不能在这里……”
“无妄剑诀,真的在你身上?”黑衣人开口问道。
高冠修士立即摇头如拨浪鼓:“不是的,不是剑诀,只是…只是一点带有剑诀气息的…小…小玩意……”
“大化宗怎么拿到剑诀的?”黑衣人继续发问,脚下步伐迈动,逐渐靠近对方。
“互市试点那几天拿到的!天南人换给我们的!”高冠修士惨叫起来,声音因恐惧而尖利到变形,长街尽头,水波似的阵法边界外,天南修士三三两两欢声笑语路过,那笑声和响动却一星也传不到此方空间中。
黑衣人掂了掂手里的树枝,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高冠修士涕泪糊了满脸,完全没有了最初颐指气使的高傲模样,他低头蜷缩起身体,像是忍受内伤疼痛似的不住咳嗽。
黑衣人转过身,向阵法中心走去。
瞬息之间,变故陡生,高冠修士猛地抬起头,满眼愤恨不甘,操控者仅剩的剑意虚影直射向黑衣人背后,一颗婴儿模样的内丹从他体内脱出,在这拼死一搏的掩护下一头撞向尚未完全复原的边界破口,所有法宝一齐爆发出灵光,向这细小的破口发起冲击,然而面对这力道更加强劲的攻击,阵法边界却突然固化了一般岿然不动,破损处甚至还在缓慢愈合,就像是完全没受到影响似的。
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运转到天穹正中,炽烈的光芒穿透一切鬼蜮暗影,热烈泼洒在长街与铺面上,也照亮了每个行人轻松说笑的面容,阳光中,高冠修士的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融化,几息之间就已化为一滩黑水,又在阵法运转的灵力循环里净化得一干二净;眼见阵法破口已经趋于愈合,大势已去,婴样内丹绝望地在钢铁般的灵力边界上不断撞击着,发出凄厉的哀嚎:
“难道你以为设下阵法就万事大吉吗?!我这具身体虽然是傀儡,可记忆早已通过法宝和原身共享,根本不需要等到元婴逃出……你和天南人联手针对凡界,破坏合作关系,就不怕丹醴问罪吗?!”
黑衣人却完全没有了搭理此人的兴致,他将手中树枝随意一丢,隔空打了个响指,竟然就此收回了三奇四象阵,婴状内丹被猛然收拢的磅礴灵力一激,惨叫着爆成了一团灵光,就此消散。
“……就你这两把刷子,也配学他?”他冷冷道,连头也没回。
元婴爆裂消失之处,一颗袖珍储物袋啪唧一声掉落下来,摇摇晃晃地飞进黑衣人手中,他漫不经心地扯开翻了翻,双指一夹,取出一枚其貌不扬的黑棋子样物事,稍稍对光转动,就反射出琉璃般温润内敛的光泽,其中灵气浓郁纯粹,竟和李越身上的气息十分相似;黑衣人仔细端详那黑色棋子,赫然发现这原来是一枚粗略雕刻而成的阴鱼,刻痕像是刀剑之类的利器所为,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昆仑山下,坊市旁,洞府住宅区。
李越在起居室最深处专门用于打坐吐纳的宽大地毯上坐定,身上仅穿着简单的乳色里衣,领口被带有药草气息的深色汁液染脏了一大团,还没来得及处理;一旁的供桌上,珍珠瘫软在桌上软垫中睡得不省人事,本体放置在一旁的刀架上,几颗灵石随意丢在桌边,充盈纯净的灵气沿桌面导流槽缓缓注入冷飞白刀身里,连带着珍珠的虚影也缓缓闪烁着柔和的灵光。
“之前的那一碗,咽不下去反而是因为太稀了。”站在一旁的白衫男子严肃道,“丹药丹药,不成丹怎么做药?这方子里不少佐配都是矿石,取其稳固凝结之气,要再烧干一点,用火去收最稳妥。”
那是一个容貌极端庄正气的青年男修,发髻被软巾严整包起,西装衬衣一丝不苟扣到最上方的扣子,白大褂袖口也有药汁浸染的痕迹,浑身充满专业医生的派头,他俯下身,一手稳稳按住李越的脉搏,另一手隔空轻点,石洞外的小小庭院中,花圃与菜畦旁陈设着的双孔灶无风自燃,其中一枚灶口上坐着一只简陋的陶炉,在灵火的催动下,盖子不断被蒸气顶动,发出连绵不绝的咔哒轻响。
“哪怕有个自动炼丹炉也好……”他无奈地摇头,起身走向八仙桌,熟稔地给自己沏了杯茶,“靳长老要包你的诊金,怎么不愿意接受?他敢在人前夸这个海口,就让他出出血长个记性,省下来的钱买十个自动炼丹炉也绰绰有余了。”
李越只是摇头,在他身周同样摆了一圈灵石,正散发着纯净柔和的灵力气息,他沉下心来吐纳引导,规规矩矩地完成了一整个周天循环。
“没有那个必要,老白。”他低声叹道,“最难的时候…不也这样撑过来了?现在生意还算稳定,不至于付不起钱。”
“不是至于不至于的事儿……”白医生莞尔,用眼神向珍珠的方向示意,“看那小家伙睡得香的,能让器灵累成这样真是不多见,知道你要做的事艰难,可一开头就艰难成这样,后面呢?万事全靠自己熬,能熬到几时?多个朋友多条路,就像你当初来找我那样。”
“那不一样。”李越坚持道,“救了我的那位恩人让我找你诊治,说明你可信,其他人不一定,我不敢赌。”
“可我连你说的恩人到底是谁都不知道。”白医生苦笑道,“是你选择了相信我,而我无以为报,只能尽全力对得起这份信任而已。”
他仰头将残茶一口饮尽,白大褂口袋里钻出一只红帽棕穗的青玉药瓶,径直穿过石洞天顶垂下的珠帘向灶台方向飞去,陶炉盖子噗地掀开,一颗勉强成型的深色粘稠药丸正被浅淡近乎于无色的灵火托举着,小心翼翼地升起,滚落进大敞着口在一旁等待的药瓶中。白崇景信手一抓,将药瓶收回掌心,灵火猛烈翻腾,烤得瓶身微微变色发透,不多时,瓶塞砰一声喷飞出去,一颗流光溢彩的结实丹丸从其中冉冉升起,飘摇着落在李越掌心。
“吃吧。”白崇景道,就地往八仙桌旁的圈椅里一坐,目光灼灼地盯着李越掌心里的药丸,“吃药会不会?要不要教?”
李越看了看手中足有半个巴掌大的药坨坨,下意识掂了掂,只觉分量十足,目光不由得转向八仙桌上冒着热气的茶壶。
“不能喝水。”白医生严厉道,一把将茶壶塞到自己身后,彻底隔绝开李越渴望的视线,“刚才怎么跟你说的?好不容易收干了,还想加水——”
李越愁得要命,脸都皱成了一团,然而白神医的威压不仅是修为方面的,更是精神层面的,他面色一板,眼睛一瞪,眼看着就要开口教训,李越终于狠下心两眼一闭,托着那枚丹药塞入口中。
“别直接咽!含住了。”白崇景指挥道,“继续运转灵力,不要停,沿着你经脉的走势把药力带过去!”
药丸入口,一股直冲天灵盖的腥苦气息熏得李越直犯恶心,然而依白崇景所言开始吐纳运化后,那股苦味竟然渐渐淡化,无数股热流从喉咙口缓缓涌入体内,顺着破损的经脉一点一点前行,所到之处,滞涩淤堵尽皆消散,前所未有的暖意自丹田处升起,四肢百骸竟然泛起微微的痒意,那是经脉接续重生的感觉。
“继续,再运转一周天,速度慢一点。”白崇景道,他挥出一条卷轴样的布卷凌空展开,其内密密麻麻插着近千根银针,在室内的昏黄灯火中仍然闪烁着寒冷锐利的亮芒,白医生双手掐诀,忽地燃起一道极明亮的灵火,卷起一把银针便飞射向李越周身。
不知过了多久,灵石的光芒忽明忽灭,珍珠在软垫中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蛄蛹了两下,在满室带着凉意的清新药香中逐渐清醒过来。
“主人?你的丹药熬得……诶?!”器灵扒着软垫边缘探出头,惊讶地发现主人正被灵气簇拥着漂浮在半空中,周身各处穴位贯满细小的银针,衣襟散乱地敞开,胸口处的皮肤竟然光洁如玉,毫无瑕疵,似乎经脉损伤带来的瘢痕已经彻底消失了;神医白崇景正端坐在客厅圈椅里,一线灵息牵引向李越身上无数针灸穴位,在灵力吐纳运转到某个特殊节点时猛然一收,将银针全部撤去,一时间,此间灵光流转、灵气涌动,李越周身散发出玉石般的柔光,降落站定站地,缓缓睁开双眼。
珍珠看得目瞪口呆,那接续经脉的丹方竟然一次就治好了主人困扰多年的沉疴?
“试试看。”白医生面上却并无喜色,他立即向李越催促道,反手打出一道隔音结界,封锁了整间洞府;李越点头,竟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半册危险而隐秘的无妄剑诀残卷。
“……这是不是治好了?!”珍珠终于回过神来,自软垫中猛地蹦起,激动得在空中拼命绕圈。
“嘘——”白医生立刻打断了小器灵的狂喜乱舞,“你叫…算了,我直接问你,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你认主了没?”
“认了认了!”珍珠小小声道,因为白崇景的严肃而显得有些发怯,“可是特别的感觉…我不知道,我一直在睡……”
李越一手按在剑诀上,一边用眼神示意珍珠回软垫中心躺着,一边主动向白崇景搭话:
“它应该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毕竟修复的是我的身体,而不是我的刀,器灵能做到这种敏锐度吗?”
白医生只摇头不答,比了个手势示意李越继续,整个人的状态仍然非常警惕。李越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缓缓运转,解开了无妄剑诀的符封。
熟悉的灵力自手部经脉涌入身体,很快随着周天运转散布到体内各处,仿佛还带着昆仑山巅积雪的冷意,李越的调息悠长轻缓,感受着这股似曾相识的气息,整个人竟然有些恍惚: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回想起无极门了。虽然只是失去了灭门当日的重要记忆,可在他挣扎求生的上千个日日夜夜里,那些自童年起一直陪伴他,熟稔得几乎刻进灵魂里的修炼、生活……都像是被昆仑的风雪一并掩盖,触之便冰冷刺骨,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止不住地钝痛。
随着这股灵力畅快地涌入四肢百骸,他脑海中缓缓浮现出朦胧模糊的回忆片段,太阳消融了峦脊附近的积雪,清泉汨汨流淌,碧桃和丹桂萌发出一簇又一簇柔嫩的小苞,姐姐吹起悠扬的笛曲,远处的山道上,师父背手向日,衣摆在风中飘摇……
李越浑身猛地一震,喷出一口鲜血,瞬间染透了白崇景的大褂,医生出手如电,七十二根银针瞬间封住李越全身大穴,而那些本属于他的灵力却仍然消退流散,打着旋儿收缩回了乌漆漆的剑诀竹简里,与之一并溃散的,是刚刚丹药勉强接续凝实的经脉缺伤。珍珠屁股冒烟地狂扑过来,和白医生一起用力扶住瘫软的主人,白崇景立即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只赭黄色的药瓶,将其中泛着紫红、色泽似石榴汁的半透明液体灌入李越口中,李越呛咳了几下,苍白如纸的面容上逐渐浮起一点血色。
“我还好。”他嘶哑道,“别哭,珍珠……去烧点水来,再沏一壶茶。”
“主人!……”珍珠呜呜咽咽的,李越不住摆手催促,它只好依依不舍地向外飞去。
白崇景一手紧紧扣住李越脉搏,顺势在他身边一坐,另一手召出一本灵光氤氲的书册样法器,纸张翻动,图画渐显,最新的一张赫然播放着刚刚李越经脉溃散瞬间的影像。
“果然还是不行。”白医生反而心神落定般吐出一口浊气,向李越肯定道,“你这病,放在寻常修士身上倒没那么难治,但你的体质不同,依靠普通的金石药草续出的经脉,承接不住你自己的灵力强度。这个方子都治不了,恐怕很难有丹药接得住了。”
没有得到意料之中的回应,他惊奇地看向神色平静的李越:“……你不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