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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旧影沉心,温软成疾 她冰封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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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逾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楼道拐角,许橙这才轻手轻脚带上宿舍门,避开室友们关切又八卦的目光,简单洗漱后便钻进了床帘。密闭的小空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她抱着膝盖蜷缩在床头,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江逾白的聊天界面,江逾白的话轻易戳破了她刻意伪装的坚强,将尘封在心底最深处的童年记忆,一股脑地拉扯出来。旁人都觉得许橙性子温吞、内敛懂事,从不与人争执,也从不主动招惹是非,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骨子里藏着旁人看不见的执拗与倔强。她的沉默与疏离不是凭空而来,那些超出年龄的懂事,那些刻进骨子里的敏感,全是在一次次不被理解、不被善待的童年里,慢慢熬出来的。许橙的童年,没有肆意的撒娇,没有贴心的呵护,没有被放在心尖上的偏爱,有的只是父母严苛的要求,是不被理解的孤独,是无人共情的委屈,是小小年纪就被迫学会的察言观色。
她家在老城区的巷弄里,父亲守着一间不大的茶铺,每日与茶水、茶客相伴。他对外人总是和气客套,回到家对着至亲却习惯性说反话,从不好好表达心意;母亲是传统的家庭主妇,一辈子围着茶铺、丈夫和女儿打转,性子强势又好面子,格外看重旁人的眼光,总要求许橙按照她的期许,做一个懂事、乖巧、懂礼数的孩子,稍有不顺从,便是严厉的指责与惩罚。她六七岁那年的某天午后,她跟着母亲出门买东西,路过巷口,遇见母亲熟识的邻居阿姨。母亲满脸堆笑地和对方寒暄,转头便推了推身边的许橙,语气带着刻意的叮嘱:“橙子,快叫阿姨,要有礼貌。”彼时的许橙,本就性格内敛,不爱主动与人打交道,加上那天心里闷闷的,提不起半点精神,只是低着头,攥着母亲的衣角,紧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她不是故意不听话,只是那一刻,她实在开不了口,也不想勉强自己去应付不熟悉的人。
提醒了却仍默不作声的行为彻底惹怒了母亲。邻居阿姨走后,母亲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沉得吓人,一路拉着她往家走,手心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肩膀,全程一言不发,低气压让许橙心慌。刚一进家门,母亲反手关上大门,转身就到阳台拿出晾衣服的塑料衣架,不由分说就朝着她的胳膊、后背挥去。“我平时怎么教你的?见了长辈要打招呼,你是耳朵聋了还是故意不听话?”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不懂事的女儿,一点礼数都不懂,出去让别人看笑话,丢我的人!” “今天我就好好教训你,让你记住什么叫规矩,什么叫礼貌!”衣架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掉,许橙梗着脖子一声不哭,一句话都不说。她不觉得自己有错。她只是不想打招呼,只是不想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为什么就成了不懂事、没礼数?为什么母亲从来不问她为什么不说话,从来不在意她开不开心,只在意自己的面子,只在意她有没有符合旁人的期待?
年纪尚小的她,心里憋着一股劲,哪怕疼得浑身发抖,哪怕眼泪模糊了视线,也始终不肯低头,不肯说出一句 “我错了”。直到母亲打累了,放下手中的衣架,看着她满身的红痕,只留下一句 “好好反省,不认错就不准吃饭”,便转身去了茶铺帮忙,留下她一个人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独自承受着身体与心里的双重疼痛。那是许橙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情绪、自己的意愿,在父母眼里一文不值。也是从那天起,她心里的执拗愈发根深蒂固,她学会了用沉默对抗不公,用倔强包裹自己,哪怕遍体鳞伤,也不肯轻易低头认错。
而她的早熟,在五岁那年就展露无遗。别的五岁小孩还在依赖父母,哭闹着不肯离开家人的怀抱,满心都是玩具、零食和玩耍。许橙却早已厌倦了幼儿园里的一切,打心底里觉得幼儿园的生活幼稚又吵闹,她不想再待在幼儿园,只想直接跳过这段时光,去上小学。她清楚地记得,自己认认真真地坐在父母面前,一字一句地说出自己的想法:“爸爸妈妈,我不想上幼儿园了,我想直接上小学,我可以好好学习,我能跟上的。”她以为自己足够认真,足够坚定,父母没准会听一听她的想法,会理解她的感受。可换来的,却是父亲的不耐烦与母亲的呵斥。“小孩子家懂什么,年纪不到怎么上小学?净说胡话。” 父亲头也不抬地整理着茶铺的茶具,语气里满是不以为意。“别胡思乱想,好好上你的幼儿园,到了年纪自然会送你上小学,再闹也没用。” 母亲一边择菜,一边厉声打断她,丝毫不给她商量的余地。
他们从来没有问过她为什么不想上幼儿园;从来没有在意过她在幼儿园里过得开不开心;从来没有正视过她超出同龄人的成熟与想法,只是一味地觉得她不懂事、闹脾气,一味地按照自己的想法,安排她的人生。被父母断然拒绝后,许橙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她知道,说了也没用,没有人会在意她的想法。去到幼儿园,看着身边同龄的小朋友,每天只会哭闹、争抢玩具、吵吵闹闹,说着幼稚的话语,做着无聊的游戏,许橙只觉得格格不入。她无法融入他们,也不想融入,课间总是独自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地发呆,午休时更是受不了教室里嘈杂的哭闹声、打闹声,根本无法入睡。
长久的孤独,让她把目光投向了同住一个小区里的幼儿园老师。那位老师刚毕业没多久,性子温柔,心思细腻,有着黝黑的皮肤,标准的普通话,许橙不知道她从哪来。也只有她看出了许橙的不合群与孤单,也察觉到了这个小女孩远超同龄人的成熟与安静,总会格外留意她。许橙也渐渐愿意靠近这位温柔的老师,放学后不着急回家,会留在幼儿园里,陪着老师收拾教室,和老师说说话。她会跟老师吐槽,班里的小朋友太吵太幼稚,她不想和他们一起玩;会跟老师说,幼儿园的午休床太硬,教室里太闹,她根本睡不着。老师心疼她,也懂她的疏离,便默许了她的特殊。
每到午休时间,别的小朋友都挤在吵闹的教室午休床上午睡,许橙便会跟着老师去到老师单独的休息室,安安静静地睡在老师的小床上。那里没有嘈杂的哭闹声,没有乱糟糟的打闹,只有安静与温暖,是她童年里,唯一能找到片刻安心的地方。也只有在老师身边,她才能暂时放下心里的戒备,不用勉强自己懂事,不用在意旁人的眼光,安安静静地做自己。那段时光,是她灰暗童年里为数不多的光亮。可这份温暖终究抵不过家庭带来的长久压抑。父亲永远不会好好说话,明明心里在意,说出口的话却总是尖酸刻薄、满是反话。母亲做饭偶尔忘记放盐,菜端上桌,寡淡无味,父亲却皱着眉头,冷声嘲讽:“这菜是放了多少盐?咸得难以下咽,你是存心不想让人好好吃饭?”她考试进步,拿着成绩单满心欢喜地想得到一句夸奖,父亲却扫了一眼,冷声道:“不过是进步一点点,就得意忘形,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他自己守着茶铺,不爱出门社交,便也禁锢着母亲,不准母亲有自己的生活,不准母亲结交朋友、参加任何社交活动。母亲年轻时的工友约她出门逛街、聚会,父亲得知后,总会沉着脸呵斥:“不准去,茶铺里这么多活,家里这么多事,你走了谁来打理?整天就知道想着往外跑,不务正业。”久而久之,母亲彻底没了自己的社交,眼里只剩下茶铺、家庭和永远达不到期许的她,也把所有的压力与不满,时不时发泄在许橙身上。而母亲总也守不住许橙对她倾诉的心事,永远把她的秘密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她偷偷跟母亲说自己心里的委屈,说在幼儿园里的孤独,母亲转头就当成笑话讲给茶铺里的茶客听,引得众人议论纷纷;她把自己写的文字偷偷给母亲看,母亲转身就告诉父亲,换来父亲一顿 “不务正业” 的责骂。
她的心事,她的委屈,她的小秘密,从来都不被尊重,从来都无人守护。许橙渐渐封闭了自己的内心。她变得愈发早熟,愈发沉默,愈发敏感自卑。她习惯了迁就别人,习惯了忽略自己的感受,习惯了用温吞的外表包裹骨子里的倔强,习惯了遇到任何事都自己扛,不敢倾诉心事,不敢奢求被偏爱。她害怕自己不合群,害怕自己不够懂事,害怕自己的意愿不被尊重,害怕再次遭遇不被理解的惩罚,更害怕自己掏心掏肺的心事,被人随意践踏、随意宣扬。就像这次被外卖小哥骚扰,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求助,而是自己默默承受自行解决。她怕给江逾白添麻烦,怕自己的懦弱被嫌弃,怕自己的情绪不被在意,毕竟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教过她,她可以任性,可以示弱,可以不用独自扛下所有。可江逾白的出现,却彻底打破了她长久以来的自我封闭。他会坚定地站在她身前,为她挡住所有恶意与骚扰;会好好跟她说话,不会说反话嘲讽她,不会忽视她的情绪;会尊重她的意愿,在意她的感受,把她放在心尖上呵护;会告诉她,她不用那么懂事,不用那么勉强自己,他会一直护着她。
床帘遮挡的那一隅之地,那些童年里的委屈、孤独、疼痛、不被理解,那些刻进骨血里的敏感自卑,那些无人知晓的倔强与逞强,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她曾经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活在这样的阴影里,一辈子都学不会依赖,学不会相信被爱。可江逾白的出现,像一道暖阳,一点点潜入了她灰暗的世界,温暖了她冰封已久的内心。她冰封的心墙逐渐融化。她拿出手机的指尖微微颤抖,给江逾白发去消息:“江逾白,其实我小时候,一点都不快乐。”手机震动,江逾白的消息回复过来,语气温柔又坚定:“我知道,都过去了。以后有我,我会让你一直快乐,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许橙眼泪流得更凶,心里却有一股温暖暖流流过。那股暖流涌起的汹涌,足以击垮她长期筑起对外的堤坝,那些沉在心底的旧影,那些挥之不去的阴霾,终究被温柔驱散。她有了江逾白,有了可以依靠的港湾,有了被坚定选择、被用心呵护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