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遇橙光》聆薇阁

16、You’ve made it now. 江逾白一展

　　三天后，班主任在群里发了通知，说周六晚上在酒店举办谢师宴，感谢老师们三年来的辛苦付出，大家自愿参加。消息一出，群里立刻热闹起来，同学们纷纷报名。我看着手机屏幕，有些犹豫。我想去，想再见江逾白。我正纠结着，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江逾白发来的私信。我点开消息，心脏瞬间漏了一拍。他只发了一句话：“谢师宴，你会去的吧？”过了几秒，他又发了一条：“我想见你。”我看着屏幕上的字，脸颊瞬间发烫，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窗外的夏风吹进来，掀起窗帘的一角，带来淡淡的栀子花香。我咬着嘴唇，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终于鼓起勇气，回了他：“我会去的。”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我把手机倒扣在枕头底下，整个人埋进被子里，心脏跳得像要撞破胸膛。窗外的夏蝉还在不知疲倦地鸣唱，晚风卷着栀子花香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可我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闻不到，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我猛地掀开被子，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江逾白的名字。他只回了一个字：“好。”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太阳表情。我盯着那个黄色的小太阳看了好久，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抱着手机在床上滚来滚去，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偷偷笑出了声。
　　可江逾白的那句“我想见你”始终萦绕不去。林郁第二天一早准时来我家报到，拉着我去逛街买衣服，说要彻底摆脱校服的束缚。
　　“你看你，穿了三年的蓝白校服，都快忘了自己穿裙子有多好看了。”她把一条无袖的拼接黑白色的连衣裙塞到我手里，推着我进试衣间，“快去试试，肯定好看！”我站在试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穿着连衣裙的自己，有些陌生。裙摆刚到膝盖，露出纤细的锁骨，套头的吊带空隙衬得皮肤格外白皙。原来脱下校服，我也可以是这个样子。 “太美了！”林郁推门进来，眼睛都亮了，“就买这条！周六就穿这个，保证惊艳所有人！”周六下午，我对着镜子试了不下五套衣服，最后还是选了那条林郁陪我买的拼色连衣裙。我摸了摸裙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里却隐隐扬起期待。期待那个人，也能看见不一样的我。晚上我搭配了同色系撞色袖套，扎了个高马尾去赴约。
　　林郁看见我，立刻冲了过来，围着我转了一圈，夸张地大喊：“哇！许橙！你也太好看了吧！早知道你穿裙子这么美，我早就拉你买了！”她的声音很大，引得周围的同学都朝我看来。我脸颊一红，连忙拉着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躲起来。小声说：“你小声点，别这么大声。” “怕什么？”林郁不以为然，“本来就好看，还不让人说了。你看，江逾白都看直眼了。”
　　我心里一动，下意识地朝门口看去。江逾白此时正站在包厢门口，手里拎着一壶茶。碎发被顶上的空调风吹得微微凌乱，遮住了一点眉眼，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冷的表情，没什么多余的神情，可那双眼睛，却直直地落在我身上，一眨不眨。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微微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即耳根悄悄红了。他对着我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我脸颊一红，轻轻拍了她一下：“别胡说，今天是谢师宴，别总说这些。”
　　“好好好，我不说了。”林郁笑着吐了吐舌头，拉着我往包厢走。推开包厢门的瞬间，喧闹声扑面而来。班主任和各科老师坐在主位，笑着和同学们打招呼。江逾白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蓝白校服。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温水，和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格外显眼。
　　我连忙低下头，心脏怦怦直跳，脸颊烫得厉害。林郁在一旁偷偷戳了戳我，小声说：“看吧，我就说他看呆了。不过他怎么还穿校服啊？大家都换私服了。”
　　我也有些好奇，正想着，数学老师示意我拿起麦克风，清了清嗓子说：“同学们，安静一下。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感谢各位老师三年来的辛勤付出。首先，我们请这次高考的年级第一名，许橙同学，来给大家说几句，开个场。”我猛地抬起头，一脸错愕地看着数学老师。我根本不知道还要上台讲话，一点准备都没有。周围的同学纷纷鼓起掌来，目光全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林郁推了我一把，小声说：“快去啊，别怕！”我硬着头皮站起身，一步步走上台。接过班主任递过来的话筒，手指都在发抖。看着台下大大小小的眼睛注视，我脑子一片空白，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大……大家好，我是许橙。”我磕磕绊绊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首先，感谢各位老师三年来的教导……”越说越紧张，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就在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朝江逾白的方向看去。他正看着我，眼神专注又温柔。看到我望过去，他悄悄竖起了大拇指，嘴角带着鼓励的笑意。那一瞬间，像是有一股暖流涌进心底，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烟消云散了。我深吸一口气，弓直脊背，声音也变得坚定起来。
　　“三年的高中时光，转瞬即逝。我们一起走过了一千多个日夜，一起熬过了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感谢老师们的谆谆教诲，感谢同学们的陪伴与鼓励。未来，愿我们都能前程似锦，顶峰相见！”话音落下，包厢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我松了一口气，走下台回到座位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林郁一把抱住我，兴奋地说：“太棒了许橙！你刚才讲得太好了！”我笑着点了点头，偷偷朝江逾白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也正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赞许，对着我比了个“棒”的手势。
　　接下来的时间，大家纷纷举杯向老师敬酒，互相交换联系方式，合影留念。整个包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拍照，我也被林郁拉着，和几个关系好的女生合了影。正笑着，忽然感觉到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转过身，扑进那个熟悉的他怀里。他手里拿着手机，有些不好意思地俯着头微笑小声说：“许橙，我们……能合张影吗？”我的心跳骤时敲起锣鼓，我连忙点了点头，小声说：“好啊。”
　　林郁在一旁笑得一脸八卦，主动接过江逾白的手机：“我来帮你们拍！保证拍得好看！”我和江逾白并肩站在一起，却保持着社交距离。我嘴角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却还是忍不住有些羞涩。
　　“靠近一点嘛！”林郁在一旁喊道，“江逾白，你往许橙那边站一点！”
　　江逾白微微侧身，往我这边靠了靠。他身上还是初见的那股迷人雪松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心跳得更快了。 “三、二、一！茄子！”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我下意识地看向镜头，笑得眉眼弯弯。而江逾白并没有看镜头，他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我的脸上，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爱意和宠溺。拍完照，江逾白接过手机，低头看着那张照片，一抹浅笑就这么不经意地在嘴角流过。我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里的我笑得阳光灿烂，带着一点少女的羞涩，而他侧着头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是我们的第一张合影。
　　谢师宴结束后，大家意犹未尽，又一起去了附近的KTV。“走！今晚不醉不归！”林郁拉着我的手，挤进喧闹的人群，包厢里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欲聋。那个晚上，我们唱了一整夜的歌，喝了很多汽水，说了很多平时不敢说的话。同学们抢着麦克风唱歌，有人唱得声嘶力竭；有人在一旁喝酒聊天；有人借着酒劲告白；有人抱着彼此约定以后一定要常联系；有人对着麦克风大喊“我终于自由了”。我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看着眼前热闹的一切，目光不自觉地在人群里搜寻。江逾白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果汁。偶尔有人找他碰杯，他也不再像往常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相反他热情得像是他的阵地。
　　“你怎么不过去大展歌喉啊？”我试图问他，拉伸着躯干，抻直了脖颈，给他使了个眼色。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眼朝我看来。四目相对的瞬间，炽热的目光让我像被烫到一样慌忙低下头，心脏怦怦直跳个不停。等我再偷偷抬眼时，他已经移开了目光，可我却再也没法平静下来。他借势过来我这拿麦克风，把身旁的同学支使开。我猜不透他想干嘛，KTV包厢里面都是人，他站起身，走到点歌台旁，点了一首歌。他点了一首《Falling Slowly》，这首歌我没听过。江逾白拿起麦克风，音乐缓缓响起，前奏一过，大家忙乱的手脚立马停滞在半空中，低沉温柔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在包厢里回荡。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的歌声，跟他的嗓音完全不一样。大家都迷醉在他的歌声里，头声混合的穿透力打动了在场的老师和学生。
　　当他唱到Raise your hopeful voice，you have a choice. You’ve made it now. 他的歌声带着淡淡的伤感，又藏着浓浓的深情。他被包厢灯光照耀的英俊脸庞突然转向了我。一时间所有人都把头扭向我看我的反应，大家都在起哄，片刻就又沉寂下去。可他的眼里，只有我一个人。眼泪不知不觉地模糊了我的视线。一曲终了，他深情地看向了我，并握起我的右手亲吻了一下。他的嘴唇被室内的空调照得发凉，我浑身一颤，眼神里泄露的信息让我一下恍惚，我的身体被定住似的动弹不得。同学们一下迸发的欢呼声把我又拉回这个空间里头。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我泛红的眼眶他笑了笑，伸手轻轻擦去我眼角的泪水，把我的头靠在他的怀里。同学们热烈的掌声和狂叫一下在包厢里引爆，林郁此时站在我斜对角的备品桌前望向我，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而我，原本在空调房里瑟瑟发抖的身体像填满了制热的铁粉，浑身只感觉到了滚烫。
　　那天晚上，我们玩到很晚才散场。回家的路上，我看着手机里那张和江逾白的合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我知道，这个夏天，注定会成为我生命中最难忘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