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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微澜 雨下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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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突然。
前一秒还是秋日午后明晃晃的阳光,下一秒乌云就吞没了天空。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很快连成一片水幕。林涵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雨刮器以最快频率摆动,却还是看不清前方的路。
他第三次拨打江沐辰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冰冷的电子女声像针一样刺进耳膜。林涵柏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胸口剧烈起伏。雨水模糊了整个世界,街道、行人、车辆都扭曲成流动的色块,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无比清晰。
护身符还攥在左手手心。玉石被体温焐热了,边缘硌得掌心生疼。江沐辰从不离身的东西,为什么要摘下来放在家里?除非他不打算回来了。
这个念头让林涵柏浑身发冷。他猛打方向盘,车子在湿滑的路面甩出一道弧线,朝江沐辰母亲所在的疗养院驶去。
疗养院坐落在城郊山脚下,白墙红瓦的建筑在雨幕中若隐若现。林涵柏停好车,连伞都没打就冲进雨里。
“请问江沐辰先生来过吗?”他浑身湿透地站在接待大厅,水滴在地板上汇成一滩。
前台护士抬起头,认出了他:“是江太太啊。江先生一个多小时前来过,陪江老夫人说了会儿话,刚走不久。”
“他说去哪了吗?”
护士摇摇头:“没说。不过……”她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江先生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我问他要不要伞,他好像没听见。”
林涵柏的心沉了下去。他道了声谢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我能……看看他母亲吗?”
“江老夫人刚吃完药睡下。”护士委婉地说,“而且江先生交代过,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能探视。”
任何人。包括他。
林涵柏闭了闭眼,说了声“谢谢”,重新冲进雨里。
车子漫无目的地行驶在雨中的街道上。林涵柏不知道江沐辰会去哪,才发现自己对这个人了解得如此之少——他喜欢什么,常去哪里,难过的时候会躲在哪里,一无所知。四个月的婚姻,他像个瞎子,对枕边人的一切视而不见。
手机在这时响了。林涵柏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来电显示却是苏子衿。
“涵柏,你在哪?”苏子衿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我查到一些东西,关于当年——”
“子衿,江沐辰不见了。”林涵柏打断她,声音沙哑,“他的护身符留在家里,手机也关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子衿再开口时语气严肃:“听着,涵柏,事情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复杂。我母亲刚告诉我,当年江家那件事背后可能牵扯到……”她忽然停住,压低声音,“电话里说不安全。你在哪?我们见面说。”
“我在找他。”林涵柏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我不知道他可能去哪。”
“你想想,有没有什么对你们两个人都有特殊意义的地方?”苏子衿提醒道,“尤其是……小时候。”
小时候。
清河镇。那个江南水乡的小镇,他和“小女孩”一起长大的地方。青石板路,小桥流水,外婆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可是清河镇在三百公里外,江沐辰不可能——
等等。
林涵柏猛地想起什么。几个月前,他无意间看到过一本房产资料,是城西一个叫“清河苑”的小区。当时他还觉得这个名字耳熟。现在想来,那不就是江沐辰买下的吗?
“我知道去哪了。”林涵柏挂断电话,调转车头。
雨势渐小,天色却越发阴沉。清河苑是近几年新开发的高档小区,仿江南园林设计,白墙黛瓦,小桥流水,倒真有几分清河镇的影子。
林涵柏的车在小区门口被拦下。保安探出头:“请问找哪一户?”
“江沐辰。”林涵柏报出名字,“我是他爱人。”
保安核对了一下访客名单,点点头:“江先生交代过,如果是林先生来,可以直接进去。他住在九栋2701。”
林涵柏愣住:“他交代过?”
“是的,大概一个小时前。”保安指了指登记本,“江先生回来时特意说的。”
他还知道自己会来找他。这个认知让林涵柏心头一紧。他道了谢,开车驶入小区。九栋在小区最深处,临着一片人工湖。雨后的湖面泛着灰蒙蒙的光,岸边杨柳低垂,枝条在水面划出涟漪。
电梯缓缓上升。林涵柏盯着跳动的数字,手心又开始冒汗。护身符被他用红绳重新串好,戴在了自己脖子上贴着胸口。玉石随着心跳微微发烫。
“叮——”
电梯门开了。走廊很安静,只有尽头一扇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光。
林涵柏走过去,在门口站定。手抬起又放下,反复几次,终于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很大,是打通了两户的大平层。装修极简,大片留白,只有必要的家具。但让林涵柏愣住的是,客厅一整面墙都做成了照片墙。很多很多的照片,有黑白的,有彩色的,有拍立得,有打印出来的。从七岁到十八岁,从清河镇的青石板路到高中的操场。每一张照片里都有两个孩子的身影。一个是林涵柏自己,另一个是穿着裙子、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女孩”。
林涵柏慢慢走进去,指尖颤抖着抚过那些照片。七岁,他们并肩坐在老槐树下,他板着脸,“小女孩”举着一朵小花凑到他鼻子前。十岁,他生闷气坐在河边,“小女孩”蹲在他身边歪着头看他。十四岁,他们爬上镇子后山看日出,晨光中两个少年的剪影。十八岁毕业典礼,他穿着学士服站在人群中央,“小女孩”在很远的地方,隔着人海望着他,眼神温柔而落寞。
原来这些年,江沐辰一直以这样的方式保存着他们的过去。
“你来了。”
声音从阳台传来。林涵柏转身,看到江沐辰靠着玻璃门站着。他换了身浅灰色家居服,头发还是湿的,像是刚淋过雨。手里端着一杯水,水汽氤氲了他的眉眼。
“我……”林涵柏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你的护身符。”他抬手,露出脖子上的红绳。
江沐辰的视线落在那里,眼神闪了闪,轻轻“嗯”了一声:“送你了。”
“这是你妈妈——”
“她知道。”江沐辰打断他,走回客厅将水杯放在茶几上,“我告诉她,想把它送给很重要的人。”
林涵柏的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他走到江沐辰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为什么关机?”
“手机没电了。”江沐辰垂下眼,“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
“你看到监控了,是不是?”林涵柏直截了当地问,声音有些发紧,“监控里周子轩动了你的水杯。”
江沐辰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你早就知道了?”
“我只是怀疑。”林涵柏摇头,“那晚问你水杯的事,就是觉得不对劲。但我没想到会是周子轩。”
空气在两人之间凝固了几秒。窗外的雨声淅沥,室内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为什么没想到?”江沐辰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他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从小到大,形影不离。”
林涵柏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是啊,周子轩。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是同桌,一起打球,一起逃课,一起在对方家里过夜。他以为他们是兄弟,是可以托付后背的人。可监控不会说谎。那个穿校服的身影,那张熟悉的脸,那套再熟悉不过的动作——拧开江沐辰的水杯,倒进什么东西,再若无其事地放回去。
“我不知道。”林涵柏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沐辰沉默了很久。他走到照片墙前,指尖落在一张三人合影上——林涵柏站在中间,左边是笑得灿烂的周子轩,右边是穿着裙子的“小女孩”。
“因为嫉妒。”江沐辰说,语气平静得可怕,“他喜欢你,涵柏。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
林涵柏如遭雷击。
记忆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凑起来。周子轩总是黏着他,不喜欢他和别人走得太近。每次“小女孩”来找他,周子轩就会找各种理由把他拉走。高中时有人给林涵柏递情书,第二天那个男生就莫名其妙摔断了腿。
“他不想看到你和任何人在一起。”江沐辰继续说,“所以我分化那天,他在我水杯里下了药。一种会强烈诱发Alpha分化的催化剂。他想让我提前分化,信息素失控——”
“影响到我。”林涵柏接上他的话,声音发冷,“然后我们被锁在器材室。一个被诱发分化的Alpha,一个受到冲击的Alpha——”
“然后你二次分化成了Omega。”江沐辰转过身看着他,“他算准了一切。算准了你会恨我,算准了你会因为这件事被迫和我绑定,算准了这会毁掉我们之间可能发生的一切。”
林涵柏想起那些话。事发之后周子轩每天陪在他身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毒液渗透进心里,滋养着仇恨的种子。
“我真是个傻子。”林涵柏喃喃道,眼眶发热,“他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从没想过要查证,从没想过要听你解释。”
“你不会听的。”江沐辰轻声说,“那时候的你恨透了我。”
是啊,恨。那么浓烈而纯粹的恨,蒙蔽了他的眼睛,让他看不到江沐辰每次欲言又止的神情,看不到他小心翼翼伸过来又缩回去的手,看不到他眼底深藏的痛苦和爱意。
“对不起。”林涵柏说,声音哽咽,“江沐辰,对不起。”
这四个字太轻了,轻得像羽毛,承载不了这四个月来他施加的伤害。可除了这个,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江沐辰摇摇头,走到他面前。手抬起似乎想碰碰林涵柏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又收了回去。
“你不用道歉。”他说,“这件事里,我们都是受害者。”
“但我伤害了你。”林涵柏抓住他要收回的手紧紧握住,“我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我逼你跪,踹你,把你当发泄工具。江沐辰,你怎么能不恨我?”
江沐辰的手很凉,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他任由林涵柏握着,指尖微微颤抖。
“我试过恨你。”他低声说,“分化那天,我醒来看到你憎恶的眼神,我恨过。结婚那天,你全程冷着脸,我恨过。易感期来的时候,你把我关在门外,我恨过。可是恨一个人太累了,林涵柏。尤其那个人是我从七岁就喜欢的人。”
林涵柏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滚烫的,咸涩的,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摔破了膝盖,“小女孩”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说“吹吹就不疼了”。原来那些温暖从未消失,只是被他亲手冰封了。
“沐辰。”林涵柏第一次这样叫他,不是连名带姓,不是冷冰冰的“江沐辰”,“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江沐辰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林涵柏泪流满面的脸。许久,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一个字,轻如叹息,却重若千斤。
林涵柏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他。江沐辰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手臂环上他的背,将脸埋在他肩头。两个人在空旷的客厅里紧紧相拥,像两株在风雨中飘摇许久终于找到彼此的藤蔓。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夕阳的金光洒进来落在照片墙上,那些旧时光里的笑脸镀上了温暖的光晕。
就在这时,林涵柏的手机又响了。
是苏子衿。
“涵柏,你们在哪?”苏子衿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这边有紧急情况。周子轩失踪了,他父亲刚才来我家,说周子轩留下了一封信承认了当年的事。”
林涵柏和江沐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信里还说了什么?”林涵柏问。
“说当年的事不是他一个人做的。江家有人指使他。那些人现在可能已经知道你们查监控的事了。”
江沐辰的眼神骤然变冷:“谁?”
“信里没写名字,但提到了一个代号——‘夜莺’。”苏子衿顿了顿,“还有,周子轩父亲说那些人最近在找一个东西。一件当年江沐辰母亲离婚时带走的东西,据说能证明江沐辰父亲商业犯罪的证据。”
林涵柏握紧了手机:“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周子轩父亲暗示,那东西可能和你有关系,涵柏。”
“和我?”
“具体的见面说。”苏子衿急促道,“你们现在在哪?安全吗?”
林涵柏报了清河苑的地址。挂断电话后看向江沐辰:“你妈妈有没有给过你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给过我什么?”
江沐辰皱眉思索,忽然眼神一动:“结婚前一天,她给了我一个小铁盒,说如果她出事就把盒子交给你。但我一直没打开。”
“盒子在哪?”
“在银行保险柜。”江沐辰说,“钥匙在……”
他的话戛然而止。两人同时看向茶几——那把黄铜钥匙静静地躺在那里,在夕阳下泛着陈旧的光泽。
“这是保险柜的钥匙?”林涵柏问。
“我不知道。”江沐辰拿起钥匙仔细端详,“我妈妈只说是很重要的东西,但没说是什么。她让我保管好,说总有一天会用上。”
林涵柏接过钥匙,指尖抚过冰凉的金属。钥匙很旧,齿纹复杂,不像普通的家用钥匙。
“这可能是某个私人储物柜的钥匙。”林涵柏分析道,“你妈妈会不会把东西藏在了别的地方?比如清河镇?”
话音未落,门铃响了。不是苏子衿那种有节奏的轻按,而是急促的连续的门铃声。
江沐辰脸色一变,示意林涵柏别出声。他快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空无一人。但门缝下塞进了一个信封。
他没有立刻开门,等了半分钟确认外面没有动静后,才小心地打开门捡起信封。信封是普通的白色,没有署名,里面只有一张字条和一把钥匙。字条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想要真相,今晚十点,清河镇老宅后院,桂花树下。独自来。别报警,除非你想让林涵柏出事。”
钥匙和江沐辰手里那把一模一样。
江沐辰的手指收紧,字条在他掌心皱成一团。他抬起头看向林涵柏,声音沉得可怕:“他们盯上你了。”
林涵柏走过来接过字条看了一眼,心脏狂跳:“这是陷阱。”
“我知道。”江沐辰说,“但他们提到了清河镇,提到了桂花树。他们知道我们埋时光胶囊的事。”这意味着那些人了解他们的过去,非常了解。
“不能去。”林涵柏抓住江沐辰的手臂,“太危险了。”
“但如果不去,他们不会罢休。”江沐辰看着林涵柏,眼神复杂,“而且我想知道真相。想知道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毁掉我们的人生。”
正说着,林涵柏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点开的瞬间,林涵柏的呼吸停了。
第一张照片是外婆的老宅——清河镇那座青瓦白墙的院子。院门上被泼了红色油漆,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警告。第二张是桂花树的特写,树下的泥土被翻过,明显有人挖开又填了回去。第三张是疗养院的病房窗户,虽然拉上了窗帘,但能清楚看到窗台上摆着一盆铃兰——那是江沐辰母亲最喜欢的花。
“他们去了疗养院。”江沐辰的声音在颤抖,“他们去找我妈妈了。”
林涵柏立刻拨通疗养院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是李阿姨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
“沐辰?是沐辰吗?”
“李阿姨,是我,林涵柏。发生什么事了?”
“刚才有人闯进夫人的房间。”李阿姨的声音在发抖,“他们翻东西,问夫人要一个铁盒子。夫人不肯说,他们就打了她。保安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跑了。夫人现在在急救室……”
江沐辰夺过手机:“我妈怎么样了?”
“医生说脑震荡,肋骨骨裂。沐辰,你快回来吧,夫人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江沐辰闭上眼睛,手扶着墙才站稳。林涵柏扶住他,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
“我马上回去。”江沐辰对着电话说,“李阿姨,你照顾好我妈妈——”
“不。”林涵柏突然说。
江沐辰看向他,眼里有血丝。
“你不能回去。”林涵柏的声音异常冷静,“如果你现在回去,正中他们下怀。他们要的就是你慌,要的就是你自乱阵脚。”
“那是我妈妈!”江沐辰哑着声音。
“我知道。”林涵柏握紧他的手,“所以我们要冷静。你想想,他们为什么突然这么急?为什么又是威胁又是动手?一定是有什么变故逼得他们不得不铤而走险。”
江沐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是说……”
“周子轩失踪了。他父亲去找了子衿,说周子轩留了信。这意味着周子轩可能背叛了他们,或者被灭口了。那些人不确定周子轩到底说了多少,所以要赶在真相曝光前拿到想要的东西。”
“然后销毁所有证据。”江沐辰接上他的话,眼神越来越冷,“包括我们。”
两人陷入沉默。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在雨后的夜空中晕开模糊的光圈。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苏子衿,她已经到了楼下。
五分钟后,苏子衿急匆匆进门,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我查到了一些东西。”她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关于‘夜莺’。”
林涵柏和江沐辰围过去。文件袋里是几张复印的老照片和一些文件。第一张照片是二十年前的合影。江沐辰的父亲江振业站在中间,旁边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就是那个小三,叫陈婉。但吸引他们注意的是陈婉身边站着的另一个女人,穿着朴素,低着头,看不清脸。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与婉、莺摄于南岛,1999年春。”
“夜莺……”林涵柏喃喃道。
第二张照片是陈婉和一个男人的合影。男人背对镜头,只能看到背影,但手腕上有一块很特别的表——江沐辰认得那块表,是他父亲最喜欢的限量款。
“这个男人……”江沐辰的手指在照片上停顿,“可能不是我父亲。”
“什么意思?”林涵柏问。
“我父亲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表,但他从不让别人碰。如果是合照,他一定会戴着。但照片里的男人手腕比我父亲细,背影也更年轻。”
苏子衿点头:“我母亲说,当年江家的事没那么简单。陈婉背后还有人,一个真正的幕后主使。他们想要的不仅是江家的财产,还有……”她看向江沐辰,“你母亲手里的一份证据。能证明江振业商业犯罪,同时也能证明陈婉和那个幕后主使关系的证据。”
“所以当年离婚,我妈妈带走了那份证据。”江沐辰明白了,“他们一直找不到,以为在我这里,或者在……”他看向林涵柏,“在你这里。”
林涵柏想起那把黄铜钥匙:“你妈妈给我的铁盒里可能就是那份证据。”
“但钥匙在你手里。”江沐辰说,“他们怎么知道铁盒的存在?除非……”
三人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
“除非当年埋时光胶囊的时候有人看到了。”林涵柏说,“而且知道我们埋的是什么。”
小时候那个下午的阳光,老宅后院的桂花树,两个小孩蹲在树下的身影。还有第三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一切。
“周子轩。”江沐辰说出那个名字,“他当时肯定在附近。他一直跟着你,涵柏。”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林涵柏想起那天,他本来约了周子轩去打球,但临出门前“小女孩”来找他说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东西。他让周子轩先走,但周子轩说没关系可以等。现在想来,周子轩可能根本没走。他可能一直跟着他们,看到了他们埋盒子的全过程。
“所以他知道桂花树下有东西。”林涵柏说,“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直到最近那些人才逼他说出这个线索。”
“然后他们就去了清河镇挖开了桂花树。”苏子衿接上,“但没找到想要的东西。所以他们断定东西还在你们手里。”
江沐辰拿起那张威胁字条看着上面的时间:“今晚十点,约在桂花树下。是想让我们去取东西,还是想在那里解决我们?”
房间里的空气再次凝固。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七点,距离十点还有三个小时。
“我们该怎么办?”苏子衿问。
江沐辰沉默了很久。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雨已经完全停了,夜空澄澈,能看到几颗稀疏的星。
“我去。”他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不行。”林涵柏立刻反对。
“必须去。”江沐辰转过身,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如果不去他们不会罢休。今天可以动我妈妈,明天就可能动你,动子衿,动所有我们在乎的人。”他走到林涵柏面前,双手握住他的肩膀,“但你不能去。你要留在这里。如果我出事你就报警,把所有证据交给警察。”
“什么证据?”林涵柏问。
江沐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监控的备份,还有我这几个月查到的所有东西。我把它们存在了云端,也备份在这里。”他把U盘放进林涵柏手心,“密码是你的生日。”
林涵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江沐辰,你不能——”
“我必须去。”江沐辰打断他,低头在他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为了我妈妈,为了你,也为了我们自己的人生。林涵柏,我们被摆布了太久,该结束了。”
林涵柏看着他,看着这个他恨了四个月、爱了十几年的人,突然明白了什么叫撕心裂肺的疼。他抱住江沐辰,用尽全身力气:“我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回来。”
“好。”江沐辰在他耳边轻声承诺,“等我回来,我们重新开始。真正的开始。”
苏子衿在一旁默默擦眼泪。她拿出车钥匙:“我送你。”
“不,你留在这里陪涵柏。”江沐辰已经走向门口,“一个人去。人越多越危险。如果我十点半没给你打电话就报警。记住,十点半。”
门开了又关上。林涵柏冲到窗边,看着江沐辰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苏子衿走过来轻轻揽住他的肩膀。
“他会没事的。”苏子衿说,像是在安慰林涵柏,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林涵柏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握着那个U盘,还有脖子上的护身符。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夜色如墨。三百公里外的清河镇,一场等待了十几年的真相即将在桂花树下揭开。而有些人,注定要为当年的罪孽付出代价。